庄子内篇注 - 庄子内篇注

作者: 匡庐逸叟57,061】字 目 录

鸟,不妨现是不化之颜回。女试自看死生一条之理,固如是乎?此数语极奇,最难理会)?造适不及笑(适者,称意之极,则笑亦不及),献笑不及排(如人诙谐献笑,至发笑处,则女排不及。言死生一贯之理,必须顿悟,乃自知之,非言可及也),安排而化去,乃入于寥天一(寥天一,乃大道寥廓冥一之天。此由初心造道功夫,故如安排;及夫纯一,到大化之境,自然顿悟,不假作为,而自证入也)。”

此一节,言方外之学,方内亦有能之者,第在世俗之中,常情所不识,必有真人,乃能知之。故借重颜子与圣人开觉之。此段最是惺悟世人真切处。

上言了无生死,乃造道之极,要在顿悟。下言世人必欲学道,须将仁义、恭矜、智能、夙习之事,一切屏绝,乃可入道。

意而子见许由,许由曰:“尧何以资汝(何以教汝)?”意而子曰“尧谓我:汝必躬服(行也)仁义而明言是非。”许由曰:“而奚来为轵(奚,何。轵,助语辞。言又何为来耶?意谓女已被尧教坏了也)?夫尧既黥(拔其须,则毁其面貌)汝以仁义(言以仁义伪行坏了本来面目),而劓(割其鼻也)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逍遥之境)恣睢(纵横也)转徙(变化)之涂乎(言汝已被尧以仁义是非,坏了汝本来面目,而拘于仁义是非之场;又何能游于逍遥大道之乡乎)?”意而子曰:“虽然,吾愿游其蕃(言虽不能入大道之奥,亦愿游其蕃篱)。”许由曰:“不然。夫盲者无以与乎眉目颜色之好,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之观(言汝心既盲瞽,难以与大道也)。”意而子曰:“夫无庄(古之美貌者)之失其美,据梁(古之有力者)之失其力,黄帝之忘其知(言至人之善救,能使人人失其平昔之所自有),皆在炉锤之间耳(言上三人顿失其固有,是在夫子之陶铸之中耳)。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使我乘成以随先生耶(言我今日幸得见先生,岂非造物者补我之缺失,乘其浑全之大道,以随先生耶)?”许由曰:“噫!未可知也(言汝虽有志,未知何如也)。我为汝言其大略(不敢尽其底蕴,试为汝言其大略):吾师乎!吾师乎(吾师乃大宗师也,非尧可比)!齑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言尧谆谆以仁义为仁义,以爱养万物以为功。吾大宗师则齑粉万物而不以为义,纵泽及万世而不以为仁。以大仁不仁,大义不义,即老子‘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之意),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言未有天地,先有此道),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言大道生天生地、化育万物而无心,故不有其巧)。此所游已(言整物已下,乃吾师之所游者,如此而已)!”

此一节,言欲学大道,必须屏绝有心要为仁义、恭矜、智能之事,方可超玄入妙,而逍遥乎大道之乡。盖仁义、智能,乃功名之资,世俗之所尚,实为大道之障碍故耳。

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言虽忘仁义,则可许有入道之分,然犹未也)。”他日复见,曰(颜回他日又见夫子):“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言忘礼乐,则不拘拘于世俗也)。”曰:“可矣,犹未也(言虽忘人而同,未忘己)。”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改容也)曰:“何谓坐忘?”颜回曰:“隳(坏也)支体(言忘形也),黜聪明(泯知见也),离形去知,同于大通(言身知俱泯,物我两忘,浩然空洞,内外一如,曰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言身世两忘,物我俱空,则取舍情尽,故无所好也),化则无常也(言物我两忘,形神俱化,化则无己,则物无非己。故不常执我为我也)。而(汝也)果(实也)其贤乎(言汝功夫到此,实过于我多矣)!丘也请从而后也(夫子自以为不若,亦愿为此也)。”

此一节,言方内曲学之士,果能自损兼忘,而与道大通,虽圣智亦尝让之。意谓此等功夫,非智巧可入也。故前以子贡之不知,今以颜子乃可入也。

子舆与子桑友。而淋雨十日。子舆曰:“子桑殆病矣(知其绝食也)!”裹饭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门,则若歌若哭(言歌之哀也),鼓琴曰:“父耶!母耶!天乎!人乎(此鼓琴之曲也)!”有不任其声(言饿而无力,故不任其声)而趋举其诗焉(趋举其诗,言气短促,举诗而气不相接也)。子舆入,曰:“子之歌诗,何故若是(言何故不成音韵也)?”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言且歌且思,使我如此之贫至极者,不可得,不知其谁使也)。父母岂欲吾贫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天地岂私贫我哉?求其为之者,而弗可得也!然而至此极者,命也夫!”

此一节,总结一篇之意。然此篇所论,乃大宗师,而结归于命者,何也?乃此老之生平心事,有难于言语形容者。意谓己乃是有大道之人,可为万世之大宗师。然生斯世也,而不见知于人,且以至贫极困以自处者,岂天有意使我至此耶?然而不见知于时者,盖命也夫。即此一语,涵滀无穷意思。然此大宗师,即逍遥游中之至人、神人、圣人,其不知为知,即齐物之因是真知,乃真宰,即养生之主。其篇中诸人,皆德充符者。总上诸意,而结归于于大宗师,以全内圣之学也。下应帝王,即外王之意也。

应帝王

庄子之学,以内圣外王为体用。如前逍遥游之至人、神人、圣人,即此所谓大宗师也。且云,以尘垢秕糠,犹能陶铸尧舜。故云,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土苴,以为天下国家。所谓治天下者,圣人之余事也。以前六篇,发挥大道之妙。而大宗师,乃得道之人。是圣人之全体,已得乎己也。有体必有用,故此应帝王,以显大道之用。若圣人时运将出,迫不得已而应命,则为圣帝明王;推其绪余,则无为而化,绝无有意而作为也。此显无为之大用,故以名篇。

啮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此篇以无知二字作眼目,此无知,乃无心于世,漠然而已)。啮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汝也)乃今知之乎(言汝今日乃知不知之妙乎)?有虞氏不及泰氏(向来世人只知有虞氏之为圣人,而不知不及泰氏也)。有虞氏,其犹藏(善美也)仁以要人(此言有虞之不济处。盖以仁为善,故有心以仁要结人心),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言有虞氏以仁要人,虽亦得人,且不能忘其功名,但是世俗之行;而未能超出人世,而悟真人之道妙,以造非人之境也)。泰氏,其卧徐徐(徐,纡徐,闲闲之意),其觉于于(自得之妙)。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此言泰氏超越有虞,虚怀以游世,心闲而自得,且物我兼忘。人欺以为牛,则以牛应之;人呼以为马,则以马应之。未尝坚执我见,与物俱化。其知则非妄知,而悟其性真然。情信,指道体而言。前云有情有信是也,此其体也。至其德用甚真,不以人伪。即已超凡情,安于大道非人之境,而不堕于虚无。且能和光同尘,而未始拘拘自隘。此泰氏之妙也。盖已得大宗师之体,而应用世间,特推绪余以度世。故云未始人于非人)。”

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汝(日中始,乃接舆所见之人)?”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常法也)式(程准也)义度人(言人君治天下,当以所出之常法为程准,以义制而度人,以此乃治天下之常法也),孰敢不听而化诸(诸,犹之也。言人君以此治人,则人孰敢不听而从其化耶)!”狂接舆曰:“是欺德也(言若日中之说,乃非真实之德,盖欺德耳。谓人君恃己之能治而欺其人,将以不敢不听从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言大圣治天下,以不治治之。但以道在宥群生,使各安其性,各遂其生而已。若以有心强治以为功,则舍道而任伪,而犹越海之外凿河,则失其大而枉劳;且如蚊负山。必无此理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言圣人之治天下,岂治外乎)?正而后行(正,即前云正生,以正众生,谓使各正性命之意。谓圣人但自正性命,而施之百姓,使各自正之。老子云:清净为天下正),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确者,真确。能事,即孟子之良能。言人各禀大道,以为性命之正,天然自足,一毫人力不能与其间。今但使人人各悟性真,则恬淡无为自化矣,又何假有心为之哉)。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社坛也)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言鸟鼠二虫,天性自得,但人心以机械而欲取之,故高飞深藏而避之。而人曾谓二虫之无知乎?百姓天性,犹鸟鼠也;人君有心欲治之,能不惊而避之乎?外篇马蹄,痛发明此意)?”

此上二节,言治天下不可以有心,恃知好为,以自居其功。若任无为,而百姓自化。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清净为天下正”。若设法以制其民,不但不从,而且若鸟鼠而惊且避之也。

天根游于殷阳(地名),至蓼水(水名)之上,适遭(遇也)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下。”无名人曰:“去!女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豫者,从容安详之意。而问之太仓促也)!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言任造化而为人,非有心于世也),厌(厌,不欲也)则又乘夫莽眇之鸟(乃道之取譬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大道之乡),旷垠(旷垠,谓无际也)之野。又何帠(为音)以治天下感(触也)予之心为(无名责天根,问之仓卒而无礼也。言我虽处世,但顺造化而为人,乘化而游;若厌而不欲为人,则乘大道,而游于广大逍遥无为之境。又何以天下触我之心,而若此耶)?”又复问(天根又问,必愿闻其说也),无名人曰(无名因求教之切,故告之以正):“汝游心于淡(谓恬淡寂寞之境),合气于漠(漠,冲虚也。言合气于虚),顺物自然(不可有心恃知妄为)而无容私焉(会万物以为己,大公均调,而无庸私焉),而天下治矣(必如此而天下自治)。”

此一节,直示无为而化、治天下之妙,欲君人者取法,返乎上古无为之化也。

阳子居见老聃,曰:“有人(假若有人)于此,向(向也)疾(捷也,谓向道敏捷也)强梁(勇为也),物彻(事物透彻也)疏明(疏通明达也),学道不勌,如是者,可比(及也)明王乎?”老聃曰:“是于圣人也(言如此之人,比于圣人者),胥(胥靡之罪役也)易(更番也)技(工技之人)系(羁系于市肆也),劳形怵心者也(言向疾强梁之人,亦似胥役之罪夫更番不暇,工役之系肆劳苦形骸,惊惕其心者也。将此以比王,自苦不暇,安能治民乎)。且也虎豹之文,来田(言虎豹因皮有文,故招来田猎之灾);猨狙之便(捷也)、执斄(音狸)之狗(言狗能执狸),来藉(藉,以绳系之也。言猨狙因便捷,故人得而系之,以教衣冠;狗能执狸,人得而系之,以竞田猎)。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言若向疾之人可比明王,则猨狙与执狸之狗,亦可比明王矣)?”阳子居戚然(改容也)曰:“敢问明王之治(言如是之人不可比明王,敢问如何是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已(纵有功盖天下,而不自居其功),化贷(贷者,与人之意)万物(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而民弗恃(而民不知恃赖)。有莫举名(名不可得而举称),使物自喜(但使物物自遂自喜,犹言‘帝力何有于我’)。立乎不测(不可测识),而游于无有者也(不测、无有,通指大道之乡也。此全是老子为而不长、不宰之意)。”

此一节,发挥明王之治,皆申明老子之意,以示所宗、立言之本。极称大宗师应世而为圣帝明王,以行无为之化也。

上言明王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如此乃可应世,以治天下。但不知不测是如何境界,人亦有能可学而至者乎?故下撰出壶子,乃不测之人;所示于神巫者,乃不测之境界。列子见之而愿学,即其人也。

郑有神巫曰季咸(神巫,乃善相者,名季咸也),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言相人最验,刻期不爽)若神。郑人见之,皆弃之而走(言畏其灵验,恐说出不好之事,故皆走,不敢近也)。列子见之而心醉(列子将以为神,故心醉服也),归以告壶子(此乃列子之师也),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意谓神巫超过壶丘子远矣)。”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言我之教汝者,但外面皮毛耳。既,尽也),未既其实(其道之真实处,全未示汝)。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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