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伟 - 逝水而去

作者: 柳建伟16,933】字 目 录

你常常收到稿费,还时不时有女孩子写信寄照片的,这也罢了,差不多能想通,可你稿费到了连个花生米也不给人买,别人就说了。”

奇怪的是我对此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独饮一杯看着他。

他开始安慰我:“陈全宇快要升迁了,他走之前,会考虑这件事,不能让你生恨,这就是分寸。对了,你探家多次,带过东西去他家吗?”

“没有。”

“所以嘛,你还有点迂,不懂人情世故。回家好好反思反思吧。”

父蹲着,一团黑,眯着眼看门外那沸沸扬扬的雪。我看一眼妻,她庞然大物大模大样横在简陋的红沙发上,织着我叫不出颜的毛,如月的脸已被那些脂肪撑得太满,身鼓胀得像气球。两个人球撞开了大门,一大一小,一高一低,滚进院来,惊飞了葡萄架上的几只雀儿。父喊着:“当家的,来客了。”忙站起来,笑着请人进屋。妻一个滚儿窜过去接了女人手中的酒和果盒,企鹅一样走向后墙边长长的条几。母撩帘从里屋出来。屋内一阵烂漫的脂粉气刺激着鼻子,女人声音摔在墙上,碎片满屋飞舞。母显出不胜酒力的样子,挣扎出这无边无际的奉承,拉住小男孩说:“这是你们抓得紧。他聪明,得‘三好’应该,还拿东西干啥。缺点就是个太强。”女人密地朝母哄哄,“能不能把他坐位再朝前挪挪,经常提问他,他自小不爱说话,他爸爸就吃了不爱说话的亏,要不早当县长了。”母频频点头。不一时,我看见两个人球又滚入雪天里。条几上两瓶酒,几个果盒,红红绿绿,无言地诉着自己屡遭搬运的厄运。

母看看我,叹口气道:“都这样,我这个小学老师还能怎么样?还是想法调回来吧。”

父吐吐烟,背对我说:“不能这么回来,至少要解决组织问题。越是没理由,没有错误,回来更糟,莫须有跟你一辈子,放下你那架子,该疏通也要疏通一下。”

妻从不在这种时候出风头,恰当地扮着儿媳的角,她沏一杯茶,默默地递给父。我已经明白她的态度了。

母说:“咱这儿穷山恶,不产名烟名酒,就带点小磨香油吧。”

父接道:“咱这儿木耳也不错,带几斤。”

我带着全家人的希望回到单位,油桶挤漏了,木耳也成了粉末。我对自己很失望。梁恩才春风得意来看我,见那油桶和木耳,他不说话,只是笑。

我心里就有点发毛:“是不是太少?”

梁恩才摇摇头:“这种事是不用立牌坊的,只要有钱,十分钟就能在市场买齐,说这香油是你爷爷磨的,说这木耳,是你采的,说是美产的都行,由你喜欢,说圆就圆,说方就方。再说呢,送地方特产早过时了。”

我无力吐出一个字。

我分明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想想自己一塌糊涂的生活,感到自己的低能。结婚三四年,……

[续逝水而去上一小节]连个生命都没有创造出来,这不是证据吗?

生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再不改革只有死路一条了。给妻写信时,我抓住了婚姻,我意识到这本来就是个错误。我写道:“我要离婚。”下面又找不到明晃晃的理由续上。我只好再写:“我要离婚,我要离婚,我要……”

半个月后,三封加急电报接连飞来,讲的都是耸人听闻的事情。

全家人都健康地活着,连一只母也不曾丢失。妻一见我,掩着鼻子推车出去了,没人敢阻拦她。父面似钢铁,冷眼逼来:“这么大的事,也不掂掂斤两,自己就定了。”母火烧火燎扯过父:“啥时候了,快点想办法吧,一来就是十几个,闹起来可怎么得了。”父跳几步,舞着手吼:“我不管,我不管,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说完,大步走出院子。两扇门扇出一阵呻吟。祖母挪着小脚,嘟囔着:“新社会啥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不能三妻四妾,动不动就得离婚。”父白了祖母一眼:“,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先把喂了吧。”转身给我说:“是不是那边有人了?”我愣愣地摇摇头。母搓着手围我转着,忽然又叫祖母:“——,啥时候,你还喂,你回乡下叫几个人来押押阵。”祖母出人意外地镇定,扯一把椅子坐在院中央,“怕啥,娃下车连口还没喝哩,你给他煮几个荷包蛋,来了有我呢,三四年了,连个娃都怀不上,放在旧社会,早就休了,咱不是一点理都不占是不是?”母又小声问我:“真的那边没有相好?”

我感到有一种皮革样坚韧的东西横在我人之间,语言无法打通它。我是万般无奈时才娶的妻,我从来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她写给我的信从不超过一页,我给她买化妆品她送人,给她买服她要卖掉,我和她从没有过一次超过十句的谈话,她对我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我也听不进谁谁家买了大彩电谁谁家的男人提了长了。她没有主动吻我一次,和她一起还没有自己解决愉快。我常耽于*夜的回忆,那没有流血的禁果至今还卡在我的咽喉上,人说女是无爱的补偿,我连这都没有。我们相互间十分陌生,我并不爱她呀!人们,难道这还不够?难道还必须有另外一个女人?

我扶着母说:“没那么严重,改革不下去,就再吃大锅饭,家都摸着石头过河,别说我了。”

母打我一巴掌:“这是油嘴滑的事?你快点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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