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就不敢种大豆,我种了大米,东家又要吃玉米了,还是没我个好。这么想着,就又觉到关系实在难。我只好屈下身子去捡那些牌。
牌没捡完,她将头露出来,恶声恶气道:“别捡了,你的脸皮也练出来了。”
我把牌朝地上一摔,“话要说个明白,你不要以为是你在恩赐我。你要是觉着厌倦了,失望了,明说就是了,何必要弄出脸给我看。我心里早就血流成河了,还不够惨?把你当做虹一般看待,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吹散了你,一片云过来埋掉了你。到头来还得猜谜一样猜你。累不累呀。”
她坐起来,深深地冷笑一声:“终于说出实话了,你把我看透了,就觉着没趣了,转身又去和小姑娘们调情。”
我朝她挥舞挥舞拳头。
“你打呀,就剩没打过我了。”
我拎起外套转身往外走,眼泪不争气地滚下两串来。她扑过来,又变得无限温存,吻我的胡子,吻我的眼泪,又跪在地上央求我不要走,口里喃喃着:“天赐,真的怕失去你,我只有你了,天赐。我不怪你懦弱,我也不想改变我们生活,这是天,无法变了。我常感到幸福死了,越这样,就越受不了别的女人对你那种注意。原谅我好吗?”
我怎么能不原谅她。我坐到上道:“那总该有个证据吧。”
她没直接回答,拉住我的手说:“天赐,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我老了?快三十的人,能不老吗?”
我看着她,没说什么。
“我知道,我早不如二十上下的女孩子,皮肤一弹就出,给你写信专挑那种浅蓝的信封,邮票也变着法子贴出花样。”
我说:“那都是些很平常的信,谈点苦闷什么的,稍有越轨苗头的,我都及时给你汇报过。”
“我知道,可还是怕,总想偷偷拆开看看才放心。我多发现你一不同寻常,我就多一分耽心。有时候我也想得开,觉得能做你的一块里程碑也就够了。更多的时候就不甘心,我常想,赐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夜晚吧。”
我被她这番话彻底感动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事毕,我穿上服要走,她拉住我说:“天赐,我怀孕了。”
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望了一会天花板:“你,你没记错吧?”
“错不了,这几天我常在梦中笑醒,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事情无疑是真的。她没有带环,也从不让我用工具,她说那种感觉像个橡皮人,只有她回去探时才用。我一屁蹲在上,裤子在手里一滑,落在脚脖子上。
我咬咬牙,转身问她:“你能当她三个孩子的母吗?”
“什么意思?”
“称我都回去打一场马拉松吧,把孩子都要过来。”
她朝我笑了:“来不及的。”
我点上一支烟,在屋内踱着。
“做了吧,”她平静地说,“想想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这就够了。”
我忘情地把她拥进怀里:“小萍子,我陪你去医院。”
她吻着我的下巴说:“有你这番话,我什么都不怕。天赐,你,你还行吗?”
这个突发事件给我提供了一次充分表达爱情的机会。我买了两只电饭锅,把不干胶商标揭下来,炖好了鲫鱼汤,再把商标贴上,在人最多时,用网兜拎着大摇大摆走进王萍住的门洞,老远就喊:“电饭锅买来了。”第二天,我拎着第二只锅,又在人多时去,又大喊:“昨天的锅拿错了,这是个大号的。”这一锅里是一只。第四天,她又把空锅拎到我的住,也大老远喊:“这只锅电源有毛病,我先拿你那只用两天。”我再把一包益母草和几十个蛋放在锅里,离老远就喊她:“你的锅修好了。”四个回合下来,我想她完全可以到食堂吃粗茶淡饭了。在这个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谋中,我们收获了多少自信和欢乐呀。竟有好心人提醒我:“以后不要帮她的忙,一只破锅就折腾你三四回。”
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创造的慾望,这是我们得出的一个结论。戏收场了,我觉着这锅总得理一个。梁恩才因升科长终于乔迁新居,我还没顾上去看他,就把一只锅洗净拎去了。
梁恩才正在卧室铺地毯。我说:“鸟枪换炮了,这么高档的地毯都敢享用。”
梁恩才说:“六十块。你不信,我也不信,是科里小李买来的,他说他哥在成都开一家装饰材料店,这是次品货。”
“无功不受禄吧。”
“当然,小李今年想去进修。”
“这几天很忙,给你买只电饭锅,不晚吧。”
梁恩才盯着我看,“真是高段棋手了,可也要看看对象,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还是你留着用吧。”
“用过一次,挺好使的。”
“家里要有,我就留下了。”梁恩才给我泡上盖碗茶,到厨房拿出一只崭新的电饭锅出来:“你嫂子前些日子和王萍去成都,已经买了一个。”
我的心里打起鼓来,装出很随便的样子,说一句:“王萍不是去了医院?”
“你怎么知道?”他反问一句。
我吱唔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说她去妇产科干这干那的。”
梁恩才吐出一个烟圈,感叹道:“真是树大招风呵,王萍到底是个什么人,我不敢说,这回可真冤枉了她,我老婆一直陪着她,也就是一般的妇科检查,真是人言可畏呀。”
我感到有一无形的风把我刺透了,浑身有一种患疟疾的感觉,不自主地追问一句:“果真是这样?”
梁恩才疑惑地看着我:“这可不是你一贯的风格,你本来不该对这种事感兴趣的。这一年多你的变化确实太大了。陈全宇已经在专挑你的毛病了,你给他写自传,就等于帮他改了档案,你知道他的秘密太多了。这还不是全部原因。你和王萍的来往,他早觉察到了。你无法和她重新组合,人的生活是有惯的,即使你们将来结合了,就注定是天下最幸福的?我看未必。既然知道没有结果,何必招惹她?陈全宇怀疑王萍帮你办调动的事,问我两次。反正你自己掂量。你怎么啦,怎么嘴发青?”
我慢慢站起来,一个苦涩的笑从皮肤中挤出缓慢地向梁恩才展开,我吐出几个字:“谢射,回去歇会儿就好了。”
拉开门,他又喊我:“天赐,你把电饭锅带回去。”
我扭头对他摆摆手:“不用了,我那儿还有一个,我一次买了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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