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东一散会便赶去了医院。失去胳膊的男孩上身被白色纱布裹得严严的。他的脸色如同纱布般苍白,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由楼上渗下的污渍浸染了天花板的墙角,仿佛一只脏狗趴在那里。一个中年婦女坐在窗边呜呜咽咽地哭着。李亦东走到床前,那孩子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他认出了李亦东,脸上露出几丝苦笑,无力地说:“下回…再…帮不了您了。”
中年婦女哭泣道:“你还要帮呀,你不要命了?同志呀,大哥呀,你就饶了他吧。”
李亦东腮帮子紧紧的,牙齿把chún都咬出了血。李亦东说:“孩子,我一定给你报仇。我要他用命赔你的两只胳膊。”他说话时,血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一直滴到被他汗水濕透的白色t恤衫上。
根据局里的安排,江白帆和重案组另一名刑警小高都住进了李亦东家里。李亦东睡里屋,他俩睡外屋。李亦东对这一安排十分不满,但局长板着脸说:“抓‘强盗’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局长是领导,不听他的不行,李亦东无可奈何。
这天的夜里,李亦东领着江白帆和小高开车奔了好几十里,在郊区跑了好几个点,把过去同“强盗”有关系的人都查了一遍,没有一个人知道“强盗”的藏身之处。回到家时,已是半夜。李亦东懒得洗澡,用凉水冲了一把脸,便仰头躺下,枪也抱在怀里。
南方人江白帆却不能就这么一身臭哄哄地睡下。他必须冲凉。李亦东家的卫生间很小,点着一只很小的灯泡。江白帆走进去感受这昏暗灯光时,便暗暗骂道:省电省得连光亮都不要了,未必就穷成这样子?骂着便拧开了淋浴头。水是温的,淋在身上十分舒服。江白帆觉得只有这样浑身上下好好冲洗一番,才能将一天的疲惫冲洗干净。所以,他因为舒适嘴里还哼着曲子,依然是东边的美人和西边的黄河。
但不料冲到一半时,他看到了卫生间那扇小小的窗口。江白帆突然想起这房子的出水管道是嵌在这扇窗口的旁边。李亦东家纵是住在五楼,却仍然排除不了“强盗”会顺着管道由这扇窗口爬进来干掉李亦东的可能性。这一想过,他不禁浑身发起抖来。如果“强盗”正好在半夜这时分出现?如果他在窗外听到里面有人洗澡,他能不以为那就是李亦东?他甚至进也不用进来,端着枪对着里面扫射一通不就行了?卫生间只一个平米多一点,无处藏身,瞬间就能让一个人身穿百孔。这不跟关笼子打狗那么简单?想到这一点的江白帆愈发觉得“强盗”不在这时出现又会留在何时?腿便一下子软得挪不动步子。
偏这一刻,似乎有风,向外开着的玻璃窗咔咔响了几声。江白帆一阵惊悸,脱口便喊一声:“强盗!”然后顾不得自己赤身躶体,撞开门便往外奔。他业已涂了一身的肥皂沫便顺着身体往下流,流到他自己脚下,把他自己滑倒。
在江白帆发出惊喊的一刹,李亦东一弹而起。他冲出房间,从滑倒在地的江白帆身上一跳而过,一直冲进卫生间。淋浴头还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李亦东掉头而出,一把推开客厅的窗子,从客厅的窗口能看见卫生间的窗外。在那里,除去如水月光照耀着红色墙砖,令这夜晚散发无限温馨外,什么也没有。
小高也醒了,提着枪问:“出了什么事?”
李亦东横了江白帆一眼,说:“问他好了。”
小高回头看江白帆,江白帆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回过神,小高看了他便不由发笑,说:“咱这里可都是爷儿们,你躶着个体勾引谁呀?骨头没骨头,肉没肉的,咱就是个同性恋,也犯不着找你这型号的是不?”
李亦东说:“就你这号警察?我要是‘强盗’杀你都嫌丢人。”江白帆返身跑进卫生间,外面传来小高的笑声。江白帆想,“强盗”要真的嫌杀我这样的人丢人,那倒好了。只可惜他杀人杀红了眼,哪里还会去分你这号和我这号的?
这天夜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次日小高在办公室里大谈江白帆如何有如“出水芙蓉”,整个重案组都笑了个人仰马翻。组长说:“就他还芙蓉?别糟塌咱中国字儿。”
小高说:“那该说个啥?”
组长笑道:“也就一只出水鸭子吧。还是只没毛瘦鸭。”
刚刚从人仰马翻的状态下恢复过来的人们便又一次人仰马翻过去。
那一刻的江白帆心里气闷得恨不能掐死小高,可是连组长都跟着一起笑他,他便不能这么做了。在这里他不单是少数,而且是孤独一人。所以,他除了假装潇洒地陪着干笑两声,再无他法。心里说:他媽的他媽的,这地方实在是不能呆了。
当办公室笑得人仰马翻之时,李亦东并不在场。李亦东一清早根本就没去局里。他同小高江白帆一起在小吃铺就着豆浆吃了两根油条。喝豆浆时,他端起碗来,一咕噜地往喉咙里倒。倒到一半,突然有两个人影从他身边晃过去。那一刹,他仿佛觉得有枪在何处对着他,脑子里便嗡了一下,情不自禁“叭”一下放碗在桌,弹簧一般跳起,把一边的小高和江白帆都吓了一跳。李亦东四下看看,毫无异常情况,便有点面子拿不下来,他笑笑说:“要屙稀了,哪里有厕所?”
小高说:“街口不是么?”
李亦东便离开他二人,去了街口。行至街口厕所门边时,李亦东还真有屙稀的感觉,于是顺便就走了进去。厕所里不断有人进出,李亦东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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