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仪刚才吃了药,有一个仆妇立住床边,拈着冰糖喂她。云麟才跨进房门,淑仪一眼看见,羞得将被角扯起来,紧紧蒙着粉脸。云麟也就十分羞愧,也是一言不发,恹恹的退至她妆台旁边,信手翻出淑仪平时做的一个诗本子,上面写着四个小字,是“绣馀吟草”。云麟揭开来有些是看过的,随手翻去,看至近日所作,却有两首薄命词,窥其情思,分明是怨着婚姻不能成就的意思,中有几句是“花开一度一憔悴,憔悴花开能几回”,又说是什么“绿鬓悲明镜,黄昏怨晚餐”。云麟读到此,已是痴了,只管站着不动,那一把断了线的珍珠眼泪,早把个诗本子浸得透湿,悄然无声,垂头而立。淑仪还只当云麟已走,刚把绣被揭起来,朱二小姐笑道:“这又做什么呢?自家姊妹,又害起羞来了。你的哥哥很不放心你,你此时可觉得爽快些么?”回头见云麟呆立在那里,又伸手将他扯得过来,向淑仪床前一推。云麟忍着眼泪,只挣出了一声妹妹,那淑仪勉强应了一声,又把个粉颊直垂至胸际。房中诸人没一个敢开口,鸦雀无闻的,只有绣桌上一座自鸣钟滴搭滴搭的响个不住,转是卜氏在对过房里,不知道他们在淑仪房里干什么,冷笑说道:“麟哥哥,请外罢坐罢,仪儿也该困倦了,好生让她歇一歇。”朱二小姐不得已,又将云麟搀出房门。走至天井,低低笑道:“上了岁数的人,比狗还讨厌。”
云麟到了前进,晋芳已经回来,正坐正桌上,酒肴已预备齐整,便笑着让云麟坐,云麟便拣一个横头坐下,三姑娘及朱二小姐也靠着坐了。晋芳笑对朱二小姐道:“你要的那个保胎丸药我已替你买好了,放在你梳桌上,是上海瓣香庐制的,灵效非凡,只要服下去,不大呕酸,多进些饮食便好了。”朱二小姐笑道:“到难为你费心,我这毛病到不甚打紧,到是仪儿这孩子,你也该留神替她料理料理,只管延捱下去,怕成。……”晋芳听见朱二小姐提到淑仪,再抬眼看看云麟,不觉捧着酒杯子长长叹了一口气。欲知后事,且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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