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能老久住在家里呢。我在里下河一带辗转帮人家做活,一总也不曾进过扬州城。况且我在先替他养这孩子,也不是一定将来预备送还他,不过我如今没有饭吃了,多着这个累赘,格外挨不过去,不如将她还给她亲娘,让她去享福,我便是讨饭,还落得一个清净。一月前就来过几次了,他姓田的一味糊着我,又说必须悄悄的背着人来接她,又说这十几年饭食,他是不认。老爷代我想想,他家今日好像是锦上添花,我今日好像是雪中送炭。便看当日邻居分上,也该帮助帮助我,何况我还有替他领带女儿这一番功劳呢。”杨靖到此方在明白其中情事,便向田焕附耳说了几句,田焕点点头,杨靖回身对着那妇人道:“有话到里面去讲罢,在街上大声小气,没的被人家笑话。”
那妇人巴不得这一句,便挈着女孩子进去。那一群丐妇好不高兴,也一哄而入。田焕要拦也拦不及,此时田焕铺子里前前后后,格外忙得热闹。王老老也不能再躲,只得从中做好做歹,同杨靖向那妇人左说右说,议定贴给他饭食费十千文,自此以后,毫无纠葛。连那些丐妇都帮着画了押,一总还不肯走,要看新妇吃喜酒。田焕夫妇今晚好生扫兴,面上很是没趣。众人看那个女孩子,虽不标致,却也长得粗眉大眼,只是脸上黧黑得难看。有人问她叫甚名字?她含笑摇摇头。田焕恨道:“名字呢,我没得称呼她,老实便叫她做气桶子。”
周氏关心,毕竟是她生的,不像田焕恨得她如此切毒,转笑着向王老老说:“大嫂子就烦你便将气桶子带入房里梳一梳头,换换衣服出来罢,没的被她嫂子看见笑话,明天回到娘家好形容这姑子,去给人取笑。”那妇人同一众丐妇吃完了饭,也就辞别田焕夫妇而去。
此处众人将田福恩送入新房,也就陆续分散。田福恩见绣春独坐在红烛底下,垂头闭目,粉庞娇嫩,像掐得出水来一般,觉较适才自家那个令妹,有天渊之隔,不禁小鹿心头暗暗跳荡,猛从梳桌上一面镜子里,照见自家面目,良心发现,很有些自惭形秽,对着绣春转像天人模样,不敢拢近她身旁。默默坐了一会,旋又转念任他再像天上神仙似的,总算是我的婆娘了。不独猥肩叠股,是我的本分,便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也违拗我不得。放着一块美羊肉,我如何不去染一染指儿。想到此,便硬逼着绣春上床,一口气替绣春将衣服剥得干净。猛然想起一件心事,暗念当初白兔子曾告诉我,他同杨蝶卿有些暖昧,我前日问问杨蝶卿,杨蝶卿又说验出来他便是个死命,这话不可不信。若是此番大意过去,随后要想审问她,那就难了。杨蝶卿怕我验,我偏要验一验。只是在先不曾预备手帕子,此时打那里取这一块布来揩着瞧呢。又笑道:有了有了,我这鐍头上,放着白纸不好用。于是从头上取下一叠纸,拣了一张没有血迹的,揣在手里。事毕之后,把来揩得一揩,其时精疲神倦,懒得再瞧,便一顺手又把那张纸向头上塞进去。次日下床,在绣春面前又不好意思取出来瞧看,假装着出去解手,拣在一个僻静地方,将头发里纸片取出,谁知昨夜那张纸一古拢儿都同他头上纸入了伙了。再也辨不出谁是绣春的血,谁是自家的血,急得翻着白眼说:“这可了不得,便宜贱人了。”猛的又跳转来,向绣春喧闹。欲知后事,且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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