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呀,他这一会子病想已是好了,如何还能到廖二房里吃酒,他简直是不想回扬州,他若是再搭上别的姑娘,怕别人就不能像我这样待他。便是那枚金表能值得多少,做养病的使用,回去的盘费,到还可以敷衍。若说拿去嫖姑娘,也不彀西风一浪,我托你向栈房主人说,一经见他病好,便雇船送他回去,如何还勾留在这地方呢?好姐姐,你太老实,怕栈房里那个主人又错会了你的意了。”。……”妹妹,你也不用错抱怨人。我那时怕他瞧出我的破锭,我也不敢多同栈房里主人讲话。我看他那时候的病势也很沉重,断不能押着栈房里第二天便送他回去,不料他好得这样快,居然能出来吃酒,又叫你的局,你的心为他也用尽了,第一次冷言冷语回绝了他。第二次他有信来,你又故意不理,将送信的骂得回去。我替他想,总该要死心塌地不愿意在这风月场里讨生活了。谁知他还是鬼缠着腿的,只不肯抛撇你,我看你虽然不肯去,保不定他不赶到你这里来。……”
红珠同妙珠的话还未说完,早听见红珠的娘在外面随着几个人脚步声嚷得进来说:“云少爷是在那里吃得这一顿的浑酒,你们瞧瞧他的脸都发青了,快坐下来吃杯凉茶歇一歇。”红珠此时,已知是云麟果然应了妙珠的话,简直赶到这里了。刚转身向房门外跑,意思要想躲避他,不料巧巧同云麟撞个满怀。云麟此时看见红珠,已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趁着一腔怒气,便劈手一把将红珠衣领扭住,拍拍两声,早飞过两个巴掌,打在红珠脸上。可怜红珠只不开口,那泼泼簌簌眼泪便直滚下来。内中早恼了红珠的娘,觉得像云麟这种嫖客,也没有甚么可以巴结的去处,不如借此得罪他,落得他下次不好意思再来,便趁云麟扯住红珠的当儿,也便一把将云麟辫发扯在手里,大哭大骂说:“你姓云的将我姑娘打死了,我也是没有命,老实拼着我这条老命,结识了你罢。”说着,便举起拳头向云麟胸口很命一撞,幸亏红珠横身在里面拦着,急得说了一句道:“他有病呢。”
那鸨母也不曾听见,还是扯着云麟不放。贾鹏翥见这光景,勃然大怒说:“好大胆的姑娘,你敢率同龟奴欺负客人,这还了得。老爷们先打你们一个落花流水,然后再送你们到县里,用二尺来长的封条,将你这两扇牢门封起来,才知道老爷的利害。”此时外面已有许多仆役进来,做好做歹,大家已将云麟劝解下来。贾鹏翥趁着人多,格外威武,骂道:“便是姓云的答应,我贾老爷也不答应。”早闯进房里,夺手将红珠的一座镜奁,高高捧起来要望下掼。妙珠要上前去拦,正拦不及。忽然有个仆人从外边喊进来说:“意大人到了。”
鹏翥猛然听见这句话,忙向身旁一个小厮问道:“这意大人可是意海楼,做江宁驻防的意大人不是?”小厮答道:“正是那个意大人。”鹏翥吃这一吓不小,忙将那座镜奁,轻轻放好在桌上。也顾不得云麟,趁人丛里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云麟此时已被妙珠拉到他自己房间里,斟了一杯茶递在桌上,恨道:“云少爷使得好性子,你可辜负你姑娘的心了。你记不得大前天真武庙里那个少年,你不看他的面子,你还该看那个少年的面子。不该这样闹着标劲儿。”
云麟酒意经这一闹也渐渐醒了,听妙珠说这几句话,暗想煞是怪气,如何真武庙里事,他们也会知道,转愤愤的问道:“难道那个唱戏的,他也认得,是他叫这少年去搭救我的不成?”
妙珠笑道:“论起这事,也同唱戏差不多,婷婷袅袅一个的女人,难道不会变成一个斯斯文文的学士,少爷可记得那枚金表,是谁递在你手里的?”云麟此时已知道救我出真武庙的,全是他们的诡计,由惊生愧,由愧生感,不禁将一个头低垂下来,依然强辩道:“我不信那少年便就是她。”
妙珠叹道:“虽说不是她,总是她想出的法子。她自从那一天见了你的手柬,她碍着我们的母亲,不敢承认,故意将那个送信的人骂得走了。她这一天,本是约着人去听戏的,她有这事在心上,在戏园里坐不到几分钟,便赶回去,哭着望我顿脚,说做梦也料不到你不曾回去,转病倒在那庙里。我那时候望他笑道:你既这样关心着他,不会跑去望他一趟。她又哭道:姐姐那里知道我的心,我若是再这样关切,他更要恋着我不走,我此时的打算只有帮助他,还要叫他不知道是我。于是左商量,右商量,想叫人送钱给你,一者怕别人靠不住,二者又愁你得了钱,更不想回去。我其时故意笑道:既这样说,我替你去。他听了还是摇头,我见她这样,还戏着她道:你这摇头的意思,可不是怕我去卖了人情了。她道:姐姐又来说这样话奚落我,姐姐难道不晓得我的心都碎了么。我岂是怕姐姐去卖人情,他虽说是病,他难道认不得姐姐。我想了想,说这也不难,我这里有个客,有一套衣裳寄存在我处,等我去装扮起来,抱管他见了面,再不会认得我。我原是说着玩的,她觉得此计甚好,便死命的逼着我去办。我被她逼不过,果然依了,先招呼了利和客栈的主人,说有个朋友病在庙里,托他弄出来寓在他栈房,所有账目均归我结算。他见我那种气派,他也不敢违拗。先时我临走,我妹子便将一枚金表交给我,叫我见事行事,我其时见你少爷十分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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