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相面问命,判断吉凶,不灵不要钱。……”这几句话,是康军师康华屡次探监,同富荣用的一个暗号。康华因为昨天得了扬州孟海华致富玉鸾一封信,随即又装扮起来,俨然一个江湖术士,悄悄的走进江宁府狱门口,颠倒价将那暗号念个不休。富荣这些时得他们的银钱煞是不少,今日坐在里面,又听见康华到来,遂悄悄的跑出来,向康华打了一个照面,便将康华引入里边,问他外面的消息究竟如何?康华笑道:“报你一个喜信,扬州已是得手了。”富荣惊道:“这话当真?”康华道:“这如何可以假得,孟大人有信在此,我须当面会你们富大少爷一面。”富荣吓得战战兢兢说道:“你会他做甚?你们敢是要想劫狱?这个血海干系,我可是耽当不起。”
康华笑道:“呸,甚么劫狱不劫狱,这南京城里,通共我同你们富大少爷一两个人是体己儿,打那里去劫狱。况且眨眨眼这南京城就要破了,破了城,还怕你们富大少爷赖在这狱里不肯出来?又去劫狱干甚么!”富荣笑道:“人少正是不妨。你平日讲的,不是会甚么撒豆成兵,你只须抓起一把豆儿,尽可以抵得千军万马。”康华笑道:“那是哄骗人的话,你如何便当真了。事不宜迟,我将这信须赶紧交给他。”两人正在这里闲话,猛听狱门外边,一阵皮靴声音,秃秃秃,越走越远。其中便有一个人吆喝道:“查监查监。”富荣一听,咱得魂飞天外,知道是督院里派的军队,连日因为外边风声紧急,督院里同防营张军统,各处查探奸党,非常严密。这军队前几天便来过一次,今日偏生有个蓦生的人坐在屋里,这嫌疑可是不校幸亏康华是个算命先生打扮,忙努了一努嘴,叫康华装着算命的在此算命,他便匆匆迎着上去,慌慌张张,嘴里还只管叽咕说着:丙丙丙戍年生的,属属属狗。康华积伶,转唱起来:“几在丙戍二月生,今年才交四十春。”一面念着,一面拿眼瞧着进来的军队,都是一例的黑帕抹头,松松的挽着大松辫儿,身上背着明晃晃的洋枪,刺刀雪亮,约莫有十几个人,后面一个军官,手捧令箭,一眼看见康华,回过头来骂富荣道:“近日关防是怎生个严密,你们好大胆,还容留着这些江湖术士,出入这地方,你长着几个脑袋儿预备砍?”
富荣忙又分辩道:“禀明上官,这是小的女人的舅子,他他他在这里替他他他女人算命。”这几句话,转把几个军士引得笑起来说:“怎么你女人都有起舅子来了?你女人的女人,敢莫就是你?”富荣知道话又说错了,更吓得手足无措,又分辩起来说:“是小的女人,原是有卵子的。”此时只急得康华暗骂富荣脓包,怎么越说越不对头,自己又不能替他遮盖,也是有些惊心,又怕脸上露出颜色,也不理会他们,只是扬着喉咙唱,唱的又有些上气接不了下气。那个军官好生利害,转不走进去查监,便在这个当儿,喊了一声:“替我将这厮搜检起来。”
康华听见搜检两个字知道事情不妙,兀的跳起来,就想逃走。说时迟,那时快,这些军士那里容得他,早鹰拿燕雀的,一把将康华揪翻在地,巧巧的将孟海华寄给富玉鸾的一封信搜检出来,以外却没有甚么凶器。那军官略瞧了一瞧,便分付将康华以及富荣一齐带入张军统营里去了。且说那时张勋本极不赞成革命这件事,连日正在城里捉拿党人。是凡有形迹可疑的,也不知杀了多少。这回看见孟海华的信,说是要攻打南京,气得须发倒竖,将康华带上来讯问。康华不肯供认是孟海华的同党,便信口说了一声:“我是九龙山大股,目下因为清廷末运,气数已终,我们头领,先派我下山,在这南京布置一切,不料事机不密,既被捉获,只求速死,至于这信,昨天从路间拾得,与狱里富玉鸾更是毫不干涉。但是将军既结怨于民军,又挑衅于天国,孤立之势,恐怕也不能长保此危城罢。”
康华的主意,原是想开脱富玉鸾,又拿一个九龙山去恐吓张勋。徼幸张勋或者畏九龙山的声威,不敢杀他的意思。谁知张勋是个戆直武夫,他已拼着一死报答清廷,九龙山三个字更触犯他的忌讳,一声分付,早将康华及富荣拖出辕门外砍了。自己揣了孟海华这封信,一径跨上了自己平时骑的那匹枣骝海马,簇拥着几十名兵士,兀的直奔督院而来。通报进去,那意海楼连日叠叠的接得各处雪片也似的急电,直吓得手足无措,也没有别的法儿,整日整夜的只在那签押房里,团团的转。今天却好得了一个喜报,是汉阳城的革命党,已被北军剿平,武昌指日可下,意海楼才把自己那个走失的魂灵儿,重又悠悠苏醒,高兴着命人开了一桌饭菜,正在四姨太太房间里小酌。无意中便又问起他那哥哥的为人说:“你这哥哥究竟同那些革党,有无联络的情事?你尽管放心告诉我,我既然因为你释放了他,也断没有个重去捕捉他的道理。况且据闻扬州前天夜里已失陷了,你哥子若是个明白大义的,也还不至于附和他们背叛朝廷。”
红珠笑道:“我哥哥他是个读书的人,承皇上恩典,已经给了他一个秀才,他那里敢存一点歹念。前番委实是冤枉了他,若不是被我在屏风后瞧见,岂不是白白送掉了他一条性命。就如同他一齐犯案的那个白净面皮的少年,也是我们兄妹俩的亲戚,其实也是一个冤枉。不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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