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潮 - 第九十八回?严取缔庸医侥幸?办清乡劣董倒霉

作者: 李涵秋10,642】字 目 录

了,和朱成谦出来,说:“尊夫人的病,一时尚不妨。老太太倒须要留意,不可过于操心才是。”云麟道:“说起老太太的病,我也很愁烦,屡次劝她静养,不要管事,无如老年人的性情,样样都是不放心。一天到晚,不肯一息安闲,叫我怎样呢?”

两人又谈了一回,朱成谦方告辞。过了几天,果然省里的尤委员下来了,就由县里定了日期,饬各区巡警,传知各医来城考试。这时县衙门里前清办县考,考童生的一切用具,早已毁坏净尽,就借了县教育会做试场,到了日期,县知事陪着委员,坐了大轿,警备队护卫着,一径到教育会来。这时全县的医生已都在那里侍候,并有许多巡士,拿着棍子弹压,到也显得威风。不一时由县知事点名结卷,那书记提高了喉咙,一声一声的唱着姓名。见来接卷子的医生,有的穿着很为阔绰,有的极为朴素,还有那乡下来的,身穿一件蓝布旧长衫,一条辫子,曲的像蚯蚓似的,也来应试。等到卷子给完,倒也有一百余人,出题考试,笑话百出。

朱成谦接题到手,果然与从前抄来的题目无异,幸亏早有预备,云麟已将文字做就交他带在身边,居然一字不易,抄在卷子上,早早出了试常这天扬州街上,茶坊酒肆,充满了许多赴考的医生。那上一等的,自有朋友相请筵晏。中等以下的,只得在茶馆内,吃几个火烧卷子。事后调查,各店的生意,要增进几百千文哩。云麟知道这天热闹,正闲着无事,就跑到教场里去闲逛。时将晌午,只见朱成谦兴冲冲的走来,一眼看见云麟,忙跑过来拖住说:“我们到酒馆里去再谈。”

云麟正要探询考试的题目如何,也就和他同走,就到醉春园坐下,叫了许多菜,极力恭维云麟说:“今日的卷子,准是云先生替我做的两篇最好。因为我看见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外貌非常漂亮,他所做的文字上说,肾者,生子之要物也。人而无肾,即不能生子,试观上古,凡在皇帝宫中充当太监者,能生子否乎,我知其必不能也。我故曰人不能无肾,而肾实为生子之要物。昔者吕不韦,号称?毒,厥生秦始皇,可知肾愈大者,生子愈贵,而子之愈贵者,多为大贤之所生也。又有一人,云先生想也知道,就是扬州城里陈医生,我因为和他很熟,缴卷之后,他也来缴卷,我顺便望了一眼,他做说胃的一篇文字,写着什么脾属土者也,色如黄金之黄,山中之黄土,可以比其颜色也。语曰土生金,人之粪便。色如黄金者,莫不由于胃中积食所化耳。云先生你听我记得他们这几句文字,你看做得好么?”

云麟听了,第一个说肾,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等到听他说胃中黄金,不觉把嘴里含得一口酒菜都喷了出来,弄得桌子上淋淋漓漓,口里还不绝的说:“妙文妙文,真正妙文,能彀做得这个文章,若再落第,真所谓盲主试了。”朱成谦听了这话,不觉纳罕,说:“云先生你还说他做得好么?”云麟笑道:“这个就叫做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这两句话,说得朱成谦愣愣的,摸不着头脑。云麟笑道:“你怎样呆,我不过取笑罢了。这种话还可以算得文字么!”朱成谦才醒悟过来,知道云麟说的,全是反话,把桌子一拍说:“愚人愚人,我真愚极了,云先生你莫笑我罢。”正说着,忽听得又有人进来说:“可怜可怜,像这老先生,不做医生也罢了,何苦还要来吃这些辛苦,弄得性命还恐怕不保。”

云麟忙问说:“老先生怎样呢?”那人道:“今日考试医生,内中有个老人,说是从瓜州镇来的,年纪已经七八十岁,一头白发,老态龙钟,挨进场去,已经精神不济,等到接到题目,一句也做不出,大家都缴卷出场,那老人大约心中一急,坐不住,就往考桌底下躺倒了,监场的忙过去看,伸手一摸,已经没有气了。再看卷了,还是一本白卷。传说这人还是瓜洲有名的医生咧,你看可怜不可怜。”

云麟听了,也不觉叹息说:“都是金钱害人。这种医生,还要治人的病,难怪招牌底下都站着许多冤鬼咧。”说得大家都笑起来。云麟和朱成谦又谈了些闲话,分头散去。这天的酒饭钱,自然是朱成谦供应的了。过了数天,县里将考试的卷子,由委员评定甲乙,揭晓出来。朱成谦果然高标第一。这时真喜得心花怒放,忙忙的赶来酬谢云麟。这时云麟正因伍淑仪生病,到伍家去了,所以不曾遇到。这朱成谦自从这一次得了彩头,已成了扬州的名医,门诊出诊,一时竟有应接不暇之势。说也奇怪,这时来就朱成谦诊治的,竟来一个好一个,有手到病除之妙。古人有句话,说是趁我十年运,有病早来医。这医生真不在学问而在命运了。但是命运虽好,那晦气星也跟在后面。他们耳朵极长,探访消息也最灵,知道朱成谦近来进益甚多,积蓄自必不少,就要想伸出手来,在他箱子里拿些到他们腰包里,才觉快活。这天下午,朱成谦门诊时候已过,忽然来了两人,称是施家桥一家富户,来请先生的。原来施家桥离城十多里路,是一个小小市镇,也有几家店面,住户殷实的到也不少。从扬州去,岸路可行,水路亦好走。照朱成谦的医例,到那边去一趟,轿资不算,须大洋十六元。那两人如数预先付讫,并问先生还是从水路去,还是从岸路去。如走水路,我们来的便船,颇为宽畅,不妨同行。如须有人跟去,酒资亦当照纳。朱成谦一想,坐轿出去,要走这许多路,觉着气闷,不如走水路去,沿途又可看看风景。就说:“我趁他们的便船罢,并带轿夫一人。”

来人满口答应。又付了一块钱的轿酒钱,等朱成谦先将城里几家请诊的都看过了,然后陪着下船。在路上走了多时,岸上又跳下两个人来,也不和朱成谦答话,那船忽的换了方向,不往施家桥去,却专望冷僻地方走去。朱成谦平日到施家桥,也去过几趟,却不是今日走得路,自知不对,要想叫喊,却前后左右,并无来船,叫也无用。正在想法脱身,那同去的轿夫小六子,却耐不住大声问道:“你们究竟摇到哪里去?”

后来两个人,不问情由,走上前来,就向他面颊上狠狠的击了两掌。后面又有一个人走上来,把他两臂向后一剪,拿绳子就捆。轿夫虽则有力气的,到了这里,经不住三人服侍一个,有力也无处施了。那两人回转身来,对着朱成谦拱拱手说:“朱先生请你不要怪我们鲁莽,我们却不敢难为朱先生,只要朱先生能体谅我们的意思,写封信回去,嘱咐家里人寄五千块钱来,我们就好好的送朱先生回府,我们原是从前拔鲸大王孟海华手下的弟兄,长江一路随处都有,弟兄众多,开支不彀,只得在内地各家殷实富户内,向他们借点粮草。”

朱成谦道:“原来诸位是这个意思,到也太费心了。既然称富户,扬州比我富的人家很多,你们如何不去向他要钱,寻我这破落户出身,岂不找错了。”那人大笑,说:“你朱先生这话,却只好关了门自己说话,自己相信罢了。我们耳朵长得很呢,扬州城里有钱的人,我们也曾枉顾过几次从没有错误的,内中却便宜了一个姓柳的,但是终究得着了他一个媳妇。我们也不算吃亏。”

朱成谦听了,吃了一惊说:“他的媳妇吗?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是你们和我一样请来的,还是另有方法使她和你们一路走的呢?”那人笑道:“你朱先生到要做侦探来了,我也不必隐讳,这事原是她自己不好,知道她公公柳克堂得了头奖,要去抢他的银钱,先和我们弟兄常老二说通了,约着人去劫,那知走了水,有好几个人吃拿了,其余的人,都和常老二说话,常老二气愤不过,就逼着她下海去了。现在她也甚是快活,男的伴侣,我们兄弟很多,因为她向来主张公妻,现在居然实行她的公妻主义了。那女的伴侣,也很多,有一个芮大姑娘,朱先生想来也知道的。”朱成谦一听暗想这话越发不对了,原来这些坏人,已经都聚成一起,我还有什么方法对待他呢,就呆呆不说。那人逼着他说:“朱先生你又怎么不言语了?你这五千块钱,究竟答应不答应呢?”

朱成谦想了一想说:“这宗巨款,也要容我考虑考虑。其实我哪里来得这许多钱,你们既知道我,我也不过做了几年医生,逐年的进项出项,都要相抵,就有盈余,也不能有这许多。譬如官府派兵饷,也要分个成数,断不能全要了去。你们作事,也要有个道理埃”那人听了忽然冷笑道:“你朱先生真正口齿伶俐,说得宛转可听,须知你人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你不出钱,你的身体是不能自由的了。你也要知个好歹,我如不看在这五千块面上,早已和你同来的轿夫一样捆绑起来了,哪里还有这样舒服吗。”

朱成谦到了这时,口内不言,心里这是突突的跳,想究竟他们不知要掳我到什么地方去?如果真要五千,岂不是要了我的命吗。这时天色已晚,望那水路上,汊港愈多,那往来船,除了他自己的坐船外,不见一只。又摇了好一会,到了汊港的中心,一个土墩上,盖着一个草篷子,摇船的说:“到了。”那两人就强拉着朱成谦上岸,轿夫仍搁在船里,又给他一块黑布,将两眼蒙着。轿夫喃喃的骂,他们就拳打脚踢了一会,吓得朱成谦禁不住索索的乱纠。走进草篷子,见里面灯烛辉煌,早有五六人在内。为首一人,年岁不大,强壮非常,一时都立起来迎接,说:“朱先生请到了么?”

外面几个人答应了一声,扶朱成谦进来请他上坐,搬出许多酒食来,请他吃。朱成谦原是老于江湖的人,知道这是实行请财神的格局,想事已到此,也无可奈何,落得饱餐一顿,吃完之后,桌子揩抹干净。为首的人拿出一副笔砚纸张,搁在朱成谦面前说:“朱先生,我们知道你也是熟悉江湖的好朋友,我们现在要请你捐助洋五千元,想来必定是慷慨答应我们的,就请亲笔写一封信,我们可以到府取洋。洋到之后,自然护送你回府。至于你暂住在这里,虽则待慢一点,吃用总不至于缺少,请你放心罢。”

朱成谦见他们要硬逼着他写信,心里好生着慌,要想不写,眼前就要吃亏。若写了去,我这五千块,岂不都丢了。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计策来。这时几个人见他搁笔不动,都虎视眈眈的看着,像是要说你再不动笔,我们可是要动手了。朱成谦忙对他们说:“承诸位见邀,我自当遵命。不过要我五千块钱,也须料量料量我的家当。但是凭我一人说话,诸位也不相信,我抵庄写信回去,托一个人和诸位接洽,一面就请诸位带便调查,公平判断,不知诸位以为可不可行?”那个为首的人说:“你的话说得到也动听,如今就请你写起信来,我便可派人去。”朱成谦就提起笔来,写了一封信,送与他堂兄朱六奇。那人看了朱六奇三字,似乎有些认识说:“这六奇先生是和朱先生弟兄么?”

朱成谦说:“是的,你把信送去,他自然会来的。但是这是什么地方,也须请你通知我一下,我可以写在信上。”那人说:“这是我们的事,自然有方法和他接洽,不必你再干预我们的事。”说着派了两个人,守着朱成谦,其馀都向朱成谦喊着一声噪,一个一个都跳下船去,摇到了冷静地方,就把那同去的轿夫松了绑,推他上岸,就拿朱成谦亲笔的一封信,交给他说:“你赶紧给他送去,并和他家里说,如过七天不来,我们就打死他了。”那轿夫就如遇到皇恩大赦一般,急急忙忙,赶回扬州城里朱成谦家报告。朱成谦从前专注意在明似珠,后来知道事情不洽,又以半生潦倒,直到医业日盛,才娶一周姓为妻,夫妇十分和睦。这天见朱成谦出诊,午夜未回,心中正在忧急,忽见同去的轿夫,敲门入内,不待周氏动问,就详详细细的将遭劫情形,说得一字不遗。末后复拿出朱成谦亲笔的那封信来,说得周氏惊惶万状,一无主意,恨不得即刻天亮,好去找六奇托他想法。不得已先命轿夫自去歇息,好容易等到次日,朱六奇来了,周氏忙告诉了他,就拿信给他看。六奇笑道:“打官司打到自己家里去了。我在江湖上混了多年,到不曾知道这种小辈。弟妇你不要着急,他还有许多限期,我包在这几天里拿他回来。他信中说要五千块钱,这是瞎话。不过江湖上也有规矩,断不可空手也,须预备预备,拿六百块钱给我,五百块钱给他们做赏号,一百块钱交给我的朋友,准可安然无事了。”周氏听了,千万恳托说:“洋钱也须筹备,六百块钱,似亦不难,我备好了送过来。”

朱六奇说:“我要出去,也得筹备,我就回去,到后天,方得起身,包不误事。”周氏谢了又谢,略觉放心。那朱成谦住在这水亭子内,倒也安闲。两个小强盗,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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