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誓將髑髏鏖,肯惜腰膂磔。淵客竄污淤,海童韜蹤跡。張幕簡趫材,僄狡迅鸇擊。將軍粲然笑,磊落賚金帛。頹陽入濛氾,餘霞爛西赤。飲至動鐃歌,滄溟夜寥閴。
赤嵌城在臺灣縣治左,相距不數百步。荷蘭始至,築此城。府舊誌以為誆地土番,臺灣紀略以為假地日本,二說未知孰是。城初甚高峻,以勢壓縣治,墮去數雉。今無人居住。
赤嵌城詩云:
諸番昔陸居,漁海饜腥食。紅夷誆牛皮,城築誅茅塞。驅逐駭禽獸,挺走竄屴崱。埤堄抗虹霓,咸池瞰浴赤。潮生驚隆頹,颶作占氛黑。想當締造初,戀腐恣鴟嚇。寧識聖人出,千里溝塗斥。費豈恡垣墉,眾心森削壁。黑齒日襁負,縱橫閭閈跡。嘓轆唱番謠(裨海紀遊云:諸番語多作都盧嘓轆聲),湛湛高穹碧。
澄臺在道憲署內。臺高丈有奇,上廣一筵。四望空闊,海濤汨沒,若在几席。癸未歲,長白覺羅四公召入署,閱歲試卷,獲登澄臺,遊斐亭(斐亭在澄臺之北)。公系紅帶子,由內閣中書出為汀州同知,升福州知府,調任臺灣知府,升臺灣分巡道。公謙恭好士,退食之暇,留心詞賦。甲申歲夏四月,公俸滿西渡,為作海東頌八章上之。
天眷有清,以靖萬邦。要荒率服,歲貢克供。裔焉小孽,竄海窟穴。腰膂分離,樓櫓漂血,坤乾軒豁,昏霾殄絕。奠茲井里,重洋有截(一)。
維彼臺疆,開鑿末世。憑怙奫溱,鯨鯢恣睢。自我奠居,文教揆治。千里而遙,有郡邑四。皇帝曰吁,理我有民。惟良守牧,是拊是循(二)。
昔在清端,澤濡瀛壖;至今皤發,猶唶齒齦。我公宗室,遠來此土;繼陳清端,,益大其撫。臺谷■〈山含〉岈,赤嵌壁削;五馬驤騰,臺人歡躍(三)。
臺疆黎庶,寔徙內地;外環諸番,哆侈飼■〈爿鳥〉。格心麇來,庀修耕器。公曰念哉,汝民汝番,汝驅汝番。餘溝汝田;汝哦汝冊,餘賚汝冠(四)。
書院隆崛,維公成之;孝秀屏棄,維公烝之。民番嘔心,犍牂日孳。有恇其威,而饇其惠;河潤九里,滂澤日繼(五)。
皇帝曰吁,念茲臺疆;舊人是求,化乃易成。廌冠岌岌,我公再至;後政之敷,儷前之治。士無厖教,民洞其志。以謳以絃,以樂以利(六)。
檳榔之樹,匝葉蓬蓬。我公所植,誰敢不恭。自此徂南,公實巡行;輦其陰雨,輸我豆秔。公蒞臺疆,前後六載。公曰予歸,西杭溟海(七)。
公欲歸止,民番唏止;公我父母,而舍子弗■〈孛殳〉。匪公弗■〈孛殳〉,維天子有命,用勱相國家,萬民以正。願公福祿,延及孫子,承承無疆,同國家億萬祀。
澄臺觀海詩云:
海上棲遲及早秋,登臺騁望思悠悠。常虞雷雨從空下,始信乾坤鎮日浮。湠漫由來圍赤嵌,蒼茫何處問舟邱?乘槎便欲從茲去,憑占星文入斗牛。
宜亭在斐亭之西,覺羅四公所建,旁植檳榔十數株。每值月夕風旦,景物淒清,灑然塵外。二亭相距不數十步。
宜亭詩云:
坐鎮諸番靜,■〈派,孑代氵〉亭愜所宜。海光搖畫戟,竹影漾浮卮。魏闕長膺戀,林泉偶繫思。
風謠憑貢上,寧減白狼詩。
記厭承明值,來東已六年。英髦時接席,宗室固多賢。水檻朝垂釣,風亭午擘箋。
檳榔皆手植,父老重流連。
朝天臺在府署內,覺羅四公為府時所築。臺之高廣,視澄臺過之,亦可觀海。癸未歲,臬憲寶崗余公時為府,召閱試卷,因獲登焉。公浙江紹興諸暨人,乾隆丁巳進士,官刑曹幾二十年,出為福寧知府;歷福州、漳州,調任臺灣。公性方嚴,門絕私謁;博學能詩,長于吏治。予蒙公與覺羅四公,皆有知己之感。癸未歲秋八月,公俸滿西渡,予作五古一篇上之。詩云:
於越古奧區,千岩競蒼翠,鬱烝干青冥,光涵瑚璉器。大雅溯根原,寔為名家裔。
貫穿七略書,摛藻春葩麗。廿年官刑曹,時切平允志;持議無敢撓,屹若山岳銳。
每歲上讞書,屢荷天顏霽。曰茲大小獄,是臣稱職司;遂令天下民,咸受協中治。
繼命守甌閩,清霜肅瘴癘。量移滄海東,經綸出腹笥。欲頌騶虞仁,彌厲鷹鸇鷙。
化裁葛亮嚴,神明鄭僑惠。聽斷勝燃犀,魑魅潛逋避。浩蕩千里間,臥狗足生毳。
黠胥無完裾,憔悴涕濡鼻。民番輕豐收,狼籍攅遺穟。制府釋焦勞,永無東顧累。
茲將航溟漲,筮日整行騎。煌煌賢能名,早已御屏記。恐留官神京,軒車難再至。
斯須乞居停,慰我民番思。
登朝天臺詩云:
泱漭接虛無,臺空瞰四隅,乍驚寒浪湧,惟見片雲■〈派,孑代氵〉。拙宦東溟遠,懷鄉西日徂。
不堪華鬢髮,漂泊嘆窮儒。
五烈墓在臺灣縣治魁斗里,明寧靖王侍姬袁氏、王氏暨媵妾秀姑、梅姑、荷姑葬處也。按鳳山舊誌云:「王名術桂,字天球,明太祖九世孫,遼王之後,長陽郡王次子。崇禎壬午,流寇破荊州,王偕藩封宗室逃湖中。甲申,京師陷,福藩嗣位江南;王與長陽王入朝,晉鎮國將軍,令守寧海。順治乙酉夏,浙西郡縣盡歸本朝,長陽率眷屬至閩,王尚留寧海,而鄭遵謙從紹興迎魯王監國。時傳長陽入閩,存亡莫測,監國封王為長陽王。鄭芝龍據閩,又尊立唐藩,王奉表稱賀,唐藩亦如監國所封。繼聞其兄已襲遼王,王具疏請以長陽之號讓兄次子;唐藩不允,改封寧靖。丙戌五月,大兵渡錢塘,王乃涉曹娥江。覓海舶出石浦;監國亦由海門來會,同至舟山。十一月,王與監國乘舟南下,歲杪抵廈門。是時,鄭鴻逵迎淮王於軍中,請王監其師;合芝龍子成功兵,攻圍泉州,經月不下。鴻逵乃載淮王與王,同至南■〈氵粤〉。值粵東故將李成棟已奉桂藩嗣位肇慶,王因入揭陽。庚寅冬,粵事潰。辛卯春,王仍與鴻逵旋閩,取金門。及成功取臺灣,王遂東渡;就竹滬墾田數十甲,以贍朝晡。既而元妃羅氏卒,遂葬焉。康熙戊午,聞靖海將軍施琅調集水軍樓船進討鄭氏,王蒿目憂之。癸亥六月,大兵克澎湖。二十六日,鄭兵敗回;王謂姬媵曰:我之死期已至,汝輩聽自便。僉云:王既能全節,妾等寧肯失身,請先賜尺帛,死隨王所。王曰:善。姬袁氏、王氏,媵妾秀姑、梅姑、荷姑俱冠笄被服,同縊於堂。王乃大書於紙,歷敘流離之艱,矢以不肯失節;並著絕命詞,遂結帛於樑自經。眾扶之下,顏色如生。越十日,藁葬鳳山長治里竹滬,與元妃合焉。相距五烈墓三十里」。
五烈墓詩云:
百年荒塚在,寧比玉鉤斜。漫墮三春淚,驚摧五朵花。瘴鄉空葬骨,絕海竟無家。
應化虞兮草,臨風共怨嗟。
遙念叢蒿地,王孫烈骨憑。未能依竹滬,猶勝望西陵。髣髴青螭駕,依稀赤豹乘。
佩璫紛侍從,愁霧夜長凝。
鯽魚潭在府治中路,離府八里,偽鄭時常畜魚於此。據諸羅誌云:「臺地無鰱,偽鄭載而置之郡治鯽魚潭;及網之,無有也」。其寔不然;予在鳳山學署,見守備某餽同僚鰱魚二尾,重可五、六斤;豈地氣有異,抑今昔不同耶?
鯽魚潭詩云:
府東萬丈潭,水族紛窟宅。百泓沸重幽,膽破下臨黑。連峰亙東回,環照崨嶪邑。
戢戢穿薲苽,潎潎弄浟湙,氣各挾波濤,隱忍困偪仄。偽鄭饕口腹,銀鱗出潑剌。
膾下金絲盤,細聽霜刀騞。自從罷施■〈哭,爪代犬〉,長時瀲空碧。勿輕鬐鬣微,溟漲迫脅腋。
會當雷雨交,騰踔安可測。
暗洋,梁谿季麟光臺灣雜記所載,府誌採入;云:「暗洋在臺灣之東北,有紅彝舟泊其地;無晝夜,山明水秀,萬花遍滿,而上無居人;謂其地可居,遂留二百人,給以一歲之糧於彼居住。次年復至,則山中俱如長夜。所留之番,已無一存。乃取火索之,見石上留字,言: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時俱屬鬼怪,其人遂漸次而亡。蓋一年一晝夜云」。此與山海經所載西北海外章尾山燭龍事相類,似涉荒唐。雖大荒之外,靡所不有;如極西所著天問略云:西國人親經歷,地近北極者,夏至日晝愈長、夜愈短,有全十二時為晝、三十日為晝、六十日為晝、六月為晝者,亦或有其事。然臺灣與海東諸國遠離北極,而茲地在臺灣東北,相距應不甚遠,事益難信;況君子固道其常也。
暗洋詩云:
海客傳逸事,令我再三歎。有島絕居民,花濃竹欹亂。紅彝拏舟來,留種置行館。
再至燭遺書,墮淚浩如霰。愴傷人代促,黝黑歲序半。羲車厭修轡,暑退快脫絆。
安知秋陽輝,長此冬夜漫。山魈恣彳亍,魍魎互窺瞷。大荒固多異,兩儀無更換。
誰能鑿空虛,啟閉作昏旦。甚類燭龍誣,何減諾皋謾。空堂夜杳閴,泱漭望河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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