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绵绵 - 第15节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7,089】字 目 录

体会到,一点儿都没有体会到,你——你真的那么讨厌葛莉娜在这儿。”

我安慰她,使她安静下来,说她一定不要介意这件事,刚刚我只是脾气发作,我有时候相当爱吵嘴。我说一切一切,都由于这件事:那就是我认为葛莉娜跋扈了一点儿。或许这也很自然,因为她一向习惯如此嘛。到末了,我说实实在在,我非常喜欢葛莉娜,只因为我的暴躁烦恼才发了脾气。所以这件事才告了个了结,实际上我也请求葛莉娜留下来。

我们吵得相当厉害,我想屋子里有好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吧。我们新来的男佣人和他老婆,当然都听见了。我一发起脾气来,的确就叱叫连天。敢这么说,的确有点儿过份了,我就是那种人嘛。

葛莉娜似乎也有道理,她非常担忧爱丽的健康,说她这也不应该做,那也不应该动。

“你知道吗,她身体真的不很结实。”她向我说道。

“爱丽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我说:“她一向身体都健康得很呢。”

“她才不是呢,美克,并不是的,她嬌弱得很。”

肖医师又一次来看爱丽的脚踝时,顺便告诉她,脚已经相当复元了,如果要在崎岖地上走过时,只要把脚踝捆捆就行了。我向他说了,我想男人这么说是相当蠢的方式。

“肖大夫,她是不是很嬌弱或者有别的什么吗?”

“谁说她很嬌弱?”肖大夫是目前很少有的那种开业医师,而且,当地人都知道他是“天然医疗肖”。

“就我所能看得到的,她没有半点儿不对劲,”他说:“任何人都可能把脚扭伤的。”

“我并不是说她的脚,而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心脏无力或者其他什么这一尖的毛病?”

他从眼镜的上面望着我:“小伙子,可别开始胡思乱想的了;是谁把这个装进你脑袋瓜里面去的?时常为女人的病犯愁,你可不是那一号人啊!”

“只不过是葛小姐说的罢了。”

“哈,葛小姐,她对病知道些什么!不够资格开业吧,是吗?”

“呵,肯定不够。”

“你太太是一位很有钱的女性/她说:“反正,本地人都这么说的。当然,有些人根本就以为凡美国人都有钱。”

“内子有钱。”我说。

“她的确在吃葯丸那一类的东西。”我说。

“如果你乐意,我替她来一次健康检查好了,也许会发现给她吃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告诉你吧,以前我时常对人说:‘把那些东西统统扔进废纸篓里’。”

他走以前,对葛莉娜说道:

“罗先生要我替他太太作一次全身健康检查,却查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想在野外多作运动,也许对她有好处,她吃的是些什么葯呀?”

“她有些葯片是疲倦时服用的,有些是睡觉睡不着时吃的。”

她和肖医师去看了看爱丽的处方,爱丽微微笑了。

“肖大夫,所有那些东西我都不吃,”她说:“仅仅吃点过敏症葯丸。”

肖大夫看看这些葯丸,又翻了翻处方笺,说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害处;又翻到一张安眠葯片的处方。

“睡不着吗?”

“住在乡下就没有了,打从我来这儿以后,就一颗都没有吃过。”

“唔,这倒是好事情,”他拍拍她的肩膀:“好小姐,你什么毛病都没有。我该这么说,有时候嘛容易操心。这种葯丸很温和,最近很多人都服用,对他们没有过半点伤害,继续用吧,不过别理那些安眠葯片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担心,”我抱歉地对爱丽说道:“我想是葛莉娜吧。”

“呵,”爱丽说道,哈哈笑了,“葛莉娜对我大惊小怪的,她自己什么葯都不吃,”她说道:“我们会有一次转变,美克,把这些东西的大部份都扔掉。”

爱丽和我们大部份邻居都处得很好,与哈劳黛走动得很频,偶尔她也和爱丽一起出去骑马。我不骑马,我一生玩的是汽车和机械方面的东西;尽管在爱尔兰时,一度在马厩里清除马粪,做过一两星期,但对马一无所知;不过我自己想过,什么时候我们在伦敦时,我要到一处优雅的骑马训练处去,学习学习如何好好骑马。我不愿意在这里学,十有八九,老百姓会讥笑我。我以为骑马或许对爱丽很好,似乎她也乐在其中。

葛莉娜鼓励她骑马,尽管葛莉娜自己,对骑马也是毫不知晓。

爱丽和哈劳黛一起去了一次马匹拍卖会,在哈劳黛劝告下,爱丽替自己买了一匹枣骝马,名字叫“征服”。我要求爱丽,一个人出去骑马时,一定要小心,可是爱丽却嘲笑我。

“打从三岁起我就骑马了。”她说。

因此她常常出去骑马,一个星期大约骑上两三次,而葛莉娜则通常开车到查德威市场去买东西。

有天在吃中饭时,葛莉娜说道:“你们那些吉卜赛人!今天早上有一个长相难看死了的老太婆,就站在公路当中,差一点就从她身上辗过去了,刚好擦到了汽车前面,我不得不把车子停了下来,还是上坡呢。”

“为什么,她要做什么?”

爱丽仔细听我们两个人说话,却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我认为她的神色相当烦恼。

“真该死!她还威胁我呢。”葛莉娜说道。

“威胁你吗?”我大声说了一句。

“唔,她告诉我滚开这里,她说道:‘这里是吉卜赛人的土地,回去吧,回去吧,你们这班人统统都有;如果你们还想安安然过日子的话,就回到来的地方去。’她还举起拳头对着我晃来晃去,说道:‘假如我对你们施毒咒,你们就再也不会有鸿运了。买了我们的地,还在上面大盖房子!帐篷就是人住的地方,我们不要有房子……’”

葛莉娜说了一大箩筐,事后爱丽向我说道,略略皱起了眉头。

“这些话听起来太不可能有了,美克,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想葛莉娜有点儿言过其词了吧。”我说。

“不晓得什么缘故,听起来不太对,”爱丽说:“我不知道葛莉娜是不是添油加醋了一些。”

我考虑了一下,“她为什么要添油加醋呢?”然后又猝然问道:“你最近还没有见过我们那一位爱瑟吧?你骑马出去时没有见过吧。”

“那个吉卜赛女人吗?没有。”

“爱丽,你说话时并不十分有把握嘛。”我说。

“我想瞥见过几眼,”爱丽说:“你知道吧,站在树丛中啦,从那里面往外面偷偷摸摸张望啦,但是从来都没有挨得很近很近,我能有十分把握。”

可是有一天爱丽骑马回来,面如纸白,直打哆嗦。那老太婆从树林里走出来了,爱丽便勒住坐骑,停下来和她谈话。她说那老太经摇晃着拳头,嘟嘟嚷嚷在说话。

爱丽说:“我这一回真冒了火,便向她说道:‘你在这里要干什么?这块地方又不是你的,是我们的地皮,我们的房子呀。’”

老太婆这就说了:

“这里永远不是你的土地,也永远不会属于你;我警告过你一回了,已经警告过你两次,可不会再警告你了。现在时间不远了——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我见到了死神,就在你的左后面;死神就站在你旁边了,死神就会把你逮了走。你所骑的这匹马——一只脚是白色;难道你不知道骑这种马是要走歹运的吗?我见到了死神,你们造的那幢宅第崩塌成一堆瓦砾了!”

“这种事情一定要加以制止。”我气愤地向爱丽说道。

这一回爱丽并没有一笑置之了,她和葛莉娜两个人的神色像是心乱如麻了。我立刻下山到村子里去,起先到黎老太婆农舍那里,我迟疑了一下,可是那里没有灯光,我便到派出所去。值班的警员我认识——金思警佐,一个正正派派通情达理的汉子。他听过我的说话后,这才说道:

“我很抱歉你们惹上了这种烦恼,她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婆,也许有点昏馈了;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真正的麻烦;我会跟她谈谈,要她休息休息、”

“假如你办得到的话。”我说。

他迟疑了一阵子,然后说道,

“我并不想暗示什么事——不过,罗先生,就你所晓得的来说,这里附近有没有任何人会——那怕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儿——怀恨你或者怀恨尊夫人吗?”

“我想这是最不可能的事情了。为什么?”

“最近黎老太太钱财滚滚——我也不知道这些钱从什么地方来的——”

“你认为是什么情形呢?”

“可能是有人收买了她——那些要把你们从那里撵走的人。那里有过一回事——多少年以前的事儿了,她从村里什么人那里拿了钱——要把一个邻居吓走;干的是这一号儿的事情——威胁啦——警告啦——咒人啦——村子里老百姓都很迷信,可以这么说,在英国女村巫的村庄数目,会使你大吃一惊。那时她就受到了警告,就我所晓得的来说,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试过了——不过也可能是像那种事;那老太婆见钱眼开——有很多事他们都是为了钱而干的——”

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便向金思指出,我们在这儿完完全全是生客,我说道:“我们连结仇家的时间都还没有呢!”

我走回家去,心中又愁又乱,我在阳台角落上转过去,便听见爱丽弹奏六弦琴的隐隐乐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一直站在窗户边向里面张望,他转身朝我走过来。那一下子我还以为是我们那位吉卜赛人呢!当一眼认出来是桑托尼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呵,”我轻轻喘了一下说道:“是你啊,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们没听到你的消息有几世纪了吧。”

他并没有立刻答复我,只一把抓住我胳臂,把我从窗户边拖开。

“原来她在这里!”他说:“我倒并不意外,料到她或迟或早会要来。为什么你要让她来?她是个危险人物呀,你应该知道的。”

“你是说爱丽吗?”

“不是,不是,并不是爱丽,另外一个!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葛莉娜。”

我睁大眼睛盯着他。

“你知道葛莉娜是何许人吗?或者,你真不知道?她来了,不是吗?掌握大权呀!现在你没法儿撵走她了,她来了就要一直待下去了。”

“爱丽的脚扭伤了,”我说:“葛莉娜来照料她,她——我想她很快就会走。”

“对这种人你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她一向就打算要来。我知道这一点,盖房子时她一来,我就把她料准了。”

“似乎爱丽缺不了她嘛。”我喃喃说道。

“呵,不错,她和爱丽在一起已有一阵子,不是吗?她知道怎么操纵爱丽。”

这正是老厉所说过的话,直到最近我才明白这句话是多么实在。

“美克,你要她在这里吗?”

“我可不能把她扔到屋子外去呀,”我说话很暴躁:“她是爱丽的老朋友,是至交,我有什么办法?”

“不错,”桑托尼说:“我料想你也使不出什么办法,是吗?”

他望着我,一种很奇怪的眼色;桑托尼是个怪人,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话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美克,你知道自己往什么地方去吗?”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你是半点儿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喽,”我说:“我做的是自己要做的,我要去的地方我就去。”

“是吗?我奇怪你是不是真正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和葛莉娜相处我很害怕,你知道吗?她比你可强得多了。”

“我可不明白你是怎么揣想出来的?这并不是什么力量不力量的问题呀!”

“不是吗?我认为是;她是那种强人型,一向能随心所慾的一型。你并无意于要她在这里,那可是你说的,可是她却在这里了,我一直都在注意她们。她和爱丽平起平坐,家中也寸步不离,叽叽喳喳的住在里面。美克,你算是什么?外人吗?或者,你不是个外人吧?”

“你说的这些话,真神经病了。你什么意思——我是外人吗?我是爱丽的丈夫,难道不是吗?”

“你是爱丽的先生?或者爱丽是你的太太?”

“你真是夹缠不清,”我说道:“这有什么不同?”

他叹了口气,忽然间,他肩膊向下陷,就像一身的活力都泄掉了似的。

“我没法儿接近你,”桑托尼说:“也没法儿使你听我的话,没法子使你了解。有时我以为你懂了,有时候我想到你对自己或者任何别的人,半点儿都不知道。”

“我说,桑托尼,”我说道:“我从你那里可得到了很多,你是个了不起的建筑师——不过——”

他脸色又变成了从前的古怪方式。

“不错,”他说:“我是个好建筑师,这幢房子是我起造过最好的一幢。我对它可能接近心满意足了。你要幢这样的房子,爱丽也要幢这样的房子,和你一起住在里面。她有了,而你也有了。美克,把那个女人打发走吧,不要弄得太迟了。”

“可我怎么能使爱丽不高兴呢?”

“那个女人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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