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一个人不幸而未有领受教育的机会,只要他有意向上,肯在做事方面用心研究,肯求进步,也未尝不可达到有学识经验的进步。像史密斯,他早年所得的知识,全是于做事时所接触的许多男男女女无意中得来的,全靠他自己用心理会得来的;但是讲到寻常所谓学校里的教育,他却非常缺乏。他现在做了纽约州的州长,常自说起,在阿尔巴尼的州长公署里,墙上所挂的只有他的小孩子的文凭,他自己却一张文凭也没有得过。他从小学里辍学出来的时候,要自己设法糊口,还要养他的母亲和妹妹,全为面包问题所困。当时他也常常觉得缺乏教育的可憾。
但是他自寻教育的途径,却与其他成功人物不同。他们知道有许多幼年失学的伟人,自修的途径总是勤于看书。他却另有他自己的途径。他常阅报纸,尤其注意关于政治的新闻和评论,这是他求知识的一条路。他平日看报也还不能算为十分仔细,十分勤慎,不过他入州议会之后,一遇到轮着他审查或承办的公事,关于这种公事的公文,议案,以及帐册报告等等,他便用全副的精神,极详慎的阅看,极勤慎的研究,这又是他求知识的一条路——一条很重要的路。总之,他的脑子是喜欢由当前的事实而推想到有关系的原理,不喜欢先想普通的原理而后才顾到事实。因为他的脑子有这样注重特殊事实的倾向,所以他所最关切的是当前的要待解决的实际问题;因为他要聚精会神的解决这样实际的问题。于是便引他去用心研究与这种问题有关系的原理。
更扩充他的思想和眼光 史密斯把“做事”和“学问”打成一片,这是我们最当注意的一点。他进州议会之后,先因参加修订纽约城的宪章,大用一番深切的研究工夫,研究该城政治组织的详细内容,以及一城和一州政府的细密关系,这不是“政治学”(Political Science)的重要部分吗?后来加入“拨款委员会”,他不肯像其他议员那样糊里糊涂的通过议案,必要详慎研究本州各处用款的需要和理由,因此瞭然于全州财政的支出状况,这不是“公共财政学”(Public Finance)的重要部分吗?这不是把“做事”和“学问”打成一片的显例吗?
接上去还有一件事更扩充他的思想和眼光,便是州议会派他加入“本州工厂调查委员会”。当时有一家衬衫工厂遭了大火,其中用了一百四十五个女子作工,竟都烧死。这样大的一个惨剧当然唤起社会上的非常注意,尤其因为当时虽有所谓“工厂律”,其实视等弁髦,并未实行。乃由上议院推出两人,本州州长推出四人,本州州议会推出三人,共同组织这个委员会,史密斯就是州议会所推出的三位委员之一。除上述七委员外,还有本地公团及许多经济学专家心理学专家加入工作。这个委员会的工作范围很大,搜集全州关于工厂的许多事实,征求全州专家的许多意见,而史密斯原是苦平民出身,对于这件事尤其具有十二分的同情,随着各委员到各处观察,并且由此获得许多极有价值的新材料,新知识,又给他一面“做事”一面求“学问”的一个大机会。
他一方面研究,一方面发表他因研究而得的卓见。当时他被公推为该委员会副委员长,现在纽约州的劳工律是美国最好的律令,是保护劳工最完备的律令,就是那个委员会工作的结果,而史密斯乃是其中的中坚人物。他所以能做其中的中坚人物,不是他自己努力造成的吗?
他既富有这样努力研究的精神,天天在进步的境域中,遇事有正确的知识与判断,执行有坚持的意志与毅力,众望所归全为自然的趋向。所以他在一九一一年,在议会里为多数党的领袖,同时被推为“拨款委员会”的委员长,在一九一二年为少数党的领袖,在一九一三年被推为议长,在一九一四及一九一五年又为少数党的领袖。
忙 据他自己的追述,在一九一一年在议会里为民主党领袖同时兼任委员长,工作之忙,差不多非一人的体力所能胜任,那个时候,他每天的工作自十八小时至二十小时者几有三个月之久!这当然是最忙的时期,就是他平时在议会中的工作,非有第一等体格的人也不胜那种繁剧。他所以能胜任愉快的,全靠他那副健壮无比的体格,持久工作的习惯,工作后的愉快家庭,和他天赋的欣悦高兴的性情。
诙谐 英文里有一个很可宝贵的字,就是Humor,有人译音,就说是“幽默”,如果译意,似乎可以译为“诙谐”。倘用上海话所谓“发松”,似乎更能曲尽其妙。记者觉得我国国民性很缺乏“幽默”,美国国民性很富于“幽默”。那位由售报童子出身的候选总统史密斯,生平更以“幽默”著名。他虽苦出身,但从小就富于“幽默”,就富于愉快的精神:在厂里工作的时候,他嘴上常低唱着发松的歌曲;和朋友谈天的时候,他常一团高兴的告诉许多发松的故事。他所以能熬得过他从前的苦境,能战胜他从前的苦境,也许是得力于他的“幽默”精神;如果是一个“性急朋友”,老早就该气死了。所谓“幽默”也者,决不是一天到晚“嬉皮笑脸”,专门“瞎三话四”,乃是能够用他敏锐的观察力,有趣的口吻,就是说正经事,一言中的,描述尽致,也往往有令人绝倒的时候。史密斯待人的恳挚殷切,意志的高尚纯洁,益以那样“幽默”的精神,使他随便到了什么地方,大家都觉得“生动”起来,都觉得“满室生春”,一变“疾首慼额”而为“欣欣然有喜色”,所以他的好朋友非常之多,因为差不多无论什么人,不和他接近则已,既和他接近,没有不和他要好的。他之所以得人心,因为他爱护他们,帮助他们,指导他们,并极力使他们愉快。
为平民舌战 史密斯自身是平民出身,所以他对于平民的幸福,也特别的关切,例如议会里讨论劳工赔偿律,妇女夜工禁止律,以及其他有补平民福利的议案,他总激昂慷慨的为平民辩护,每次演讲后坐下,全会场的人莫不为他雄辩所折服,初则寂然无声,好像发呆一样,继则掌声如雷,又好像发狂一样。
纽约州长 史密斯在纽约州议会里做了十二年的议员,以他的精密研究,赤心为民,兴利除弊,在此十二年的时期,他对人民的贡献固然不小,而为他自身的学养经验计,也获得无上的良绩。一九一九年正月,他受纽约州全州人民的选举,接任纽约州州长的职务。他宣誓就职的那一天,心里感触万端,觉得他受这样的职务,决非为一政党而来,想到那般人民热诚恳切的举他,便不自禁的念到应该如何奋勇为他们谋福利,以报答他们的一番诚意。
人材主义 史密斯之任纽约州州长,虽是人民所选举,但是他同时也是民主党的一个党员,这样一来,他对于用人方面,便发生了困难。他平素对于用人的主义是:“我所要用的人是最能胜任他的职务的人。”他深信如要积极的为纽约州全州的人民谋福利,如只有他一个头子好,是没有用的,必须使得他手下各部分的人物都是上选的,都是道德高尚且有实际本领的。但是依政党政治的习惯,政党里的领袖往往把政府里的各种职位作为出力党员酬劳的东西。当时史密斯接任之后,当然受着这种环境的逼迫很利害。
在他接任之后,本州各区的本党领袖都络绎不绝跑来见他,说那个地方的这个位置如何重要,那个位置又如何重要,他们的意思,无非要想把一大拖本党的私人抬出来。史密斯的态度倒也很得法,他不是一上来就开口拒绝,却先平心静气的听他们详述,让他们把自己所要说的话,爽爽快快的一吐无余。等他们说得无可再说的时候,史密斯才从容不迫的把他理想中所要用的人材标准,很正确的告诉他们,叫他们以此为根据去物色。物色来了,当然还要经过州长的察验和同意。因为“私人”不一定就是“人材”,“人材”又不一定限于“私人”,史密斯这样大公无私的态度摆了起来,那般替人奔走的领袖倒不敢瞎荐“私人”,所提出的既不多,于是史密斯可放手实行他的人材主义了。
当时州长手下有许多重要位置,公路局局长也是最重要之一。从前这个局长总是党人的一块“肥肉”,做局长的人往往对于本党政客寓所可得便利的道路特别讨好,对于民众的便利反不甚注意。史密斯做第一次州议员到阿尔巴尼去就职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触,觉将来非彻底改良不可。现在他做了州长,正是“在其位”“谋其政”的时候,当然一步不肯放松。他久已心折于一位造路专家叫做葛灵(Frederick Stuart Green),不过这位专家并不是党员,更不善谈政治。史密斯请他来谈之后,把要委任他的意思告诉他。讲到造路的学识经验,葛灵自然可以“当仁不让”,不过他心里想到政党方面,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够资格的,正在嗫嚅有所陈述,史密斯已经猜着他的用意,先开口说道:“你放手做去,我请你来是要你来造路的,不是请你来谈党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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