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宫闱史 - 第二十三回

作者: 许慕羲5,902】字 目 录

:”

不意卿之胸中,却有如此丘壑。朕正思游玩江南风景,深恨路程遥远,关山阻隔,不能如愿;现在有这个地方,与江南风景相同,朕时时游玩,也可略慰中怀了。卿可引朕前往一看。“保正领旨,导着后主,弯弯曲曲,行至九曲龙池,只见夹岸杨柳,迎风飘拂;满池芙渠,映日鲜妍,危楼一角,隐于万绿丛中,小桥跨水,横卧百花深处。若于斜照衔山,明月初上之时,置身其间,凭栏而立,细细的嗅那莲花香气,真可沁入肺腑;倘于杨柳之下,盘陀石上,执竿垂钓,也可以领略静中趣味,风景入画,无异江南。后主游览至此,不觉大悦道:“卿为朕建筑宫殿,劳苦功高,朕当有以酬之。”遂命近侍,取锦锻百尺,金珠称是,赐于保正。保正谢恩,欣然而退。花蕊夫人有宫词咏九曲龙池道: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往碧波中。

后主自建筑了水晶殿,转瞬之间,炎夏已届。便携了花蕊夫人,偕同宫眷,移入宣华苑内,以避暑热。赵崇韬见韩保正以建筑宫殿蒙后主恩赏,深得宠任,心内好生艳羡!又闻得后主已将宫眷,迁入宣华苑避暑。他也要博取后主的欢心,以图爵赏,暗中打算道:“宣华苑整理得固是美丽,主上于其间宴乐,只有歌伎,而无梨园,亦是缺点。我于去岁,即购备了许多聪明子弟,命乐工教以歌曲,现已一齐练习纯熟,前次命他们奏技,果然歌喉抑扬,舞态翩翩,进退疾徐,都中音节。本来预备下了献于主上的,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把来进献呢!”

打定主意,绝不迟延,便将全部梨园献于后主。

后主得了赵崇韬的梨园,便亲自检点,见有三十二名子弟,个个多是年在十二三岁,生得相貌清秀,性情聪颖,甚讨欢喜!

遂又考究他们的戏剧,却有数十余出,都是歌舞纯熟,板眼无讹。后主得了这部梨园,真个如获异宝,连连的称赞赵崇韬,忠心爱主,不可不加重赏,以示鼓励;便下谕赵崇韬晋封侯爵,并赐金银彩缎,以旌其进献梨园子弟之功。

后主加封了赵崇韬之后,便命在水晶殿内排宴,携着花蕊夫人和张太华,同入宴中。后主居中正座,花蕊夫人居左,张太华居右;宫娥彩女,两旁侍立,听候传唤,一律都穿着雾榖轻纱,罗袜珠屡,一望去,翠羽明珰、琼环玉佩、红粉成行,美艳异常。后主看着大乐,便命传那梨园子弟前来奏乐侑酒。

梨园子弟奉了圣谕,便有那押班的进上歌扇,请后主点曲。后主便递于花蕊夫人道:“卿可拣好听的点来。”花蕊夫人接过,展开一看,见上面载着二三十出戏名,内中却有《霓裳羽衣曲》,遂向后主道:“这《霓裳羽衣曲》乃是唐明皇同着叶法善,在中秋之夕,游玩月宫,袖中藏着玉笛;适值嫦娥在广塞宫,与群仙宴饮奏曲。明皇将玉笛偷倚其谱,回至凡间,与杨太真按谱填曲,奏将起来,真个是音韵嘹亮,响遏行云,不同凡间之乐。自从安史作乱,杨太真马嵬赐帛,明皇幸蜀归来,移居西内,为李辅国所制,郁郁不乐,又因思念杨妃,不忍再歌旧曲,便将歌词遗失。如今只传其谱,而无其词。不知这班梨园子弟所歌的《霓裳羽衣曲》,又从何来,陛下何不令其奏一套呢?”后主道:“卿言正合朕意。”遂命梨园先奏一套升平乐,再奏《霓裳羽衣曲》。

梨园子弟奉命,便在阶前奏乐歌舞起来,一霎时箫鼓并宣,笙歌迭奏,吹过了一套升平乐。后主连连点头,道:“声韵虽佳,惜欠悠扬!”花蕊夫人与张太华却含笑不语。后主即传命速奏《霓裳羽衣曲》。这一次的奏曲,却不比先前的奏升平乐了。班中步出十六个年轻子弟,都在十龄以外的光景,尽是锦衣绣裳,眉清目俊,分为两班,八个歌,八个舞。那笙箫管笛,琴瑟钟声,一时并奏。但见那舞的是羽衣翩跹,歌的是娇声宛转,和着各种乐声,高低疾徐,音韵悠扬,十分入拍。后主听到好处,不禁连声称赞!就是那花蕊夫人和张太华,皆是精工音律,善于歌舞的,到了这时,也就凝神细听,点头不已。后主早举起金杯,连进数觞,向花蕊夫人、张太华笑说道:“观此妙舞,听此仙曲,二卿不可不进一觞,以赏其妙。”二人齐称领旨。早有宫女,执着金壶,斟上酒来。花蕊夫人与张太华,各饮了一杯;又听那歌舞时,已经入破,觉得歌声更加激越,其音可裂金石;那舞也愈舞愈紧,飘飘然有凌空之态,使人听了歌声,触动壮杯,看了舞态,心惊目骇;到了最后之时,又从激昂之中,转为抑扬宛转,令听者如御风而行,不知其身之在于何处;奏至分际,忽闻一声金钟,清越无比,一刹那顷,歌停舞止,丝管齐歇,万籁无声,四围寂静,真有“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之妙。后主连连赞叹道:“这样仙乐,确是世间罕有,朕今日得闻妙音,实是平生大幸。想当初唐明皇与杨太真,在宫中宴饮奏乐,也不过如此快乐的了。”因命近侍,重赏梨园子弟,以酬其奏曲之劳。

张太华见后主如此高兴,便起身奏道:“今日之乐,固已达于极点,但所奏《霓裳羽衣曲》,歌舞并陈,箫管齐鸣,尚觉繁杂太过,殊少清幽之致,于暑炎之时,似乎不甚合宜。臣妾之意,欲选梨园中善吹玉笙,及精于歌曲之人,命他在九曲池头、杨柳岸畔、海裳花下,全用细乐,更番迭奏,再用银笙按拍,唱陛下新谱的《梁州》序曲儿,那声调乐腔,夹着池水,随风传来。陛下在这里听着,必然格外的悠扬飘渺,如闻仙乐,比到那《霓裳羽衣曲》,还要好听得多呢!”后主闻言,拍手称妙道:“这样布置,又清爽,又幽雅,比那繁音促节,酣歌恒舞,高过万倍,非但另出心裁,别开生面,洗却繁华,扫尽尘俗;而且最宜于夏夜,纳凉时听之,当可全消暑气,涤去烦襟,如入清凉世界。非卿慧心,不能及此!”当下命梨园子弟,挑选那善于吹歌的,速往九曲池,依照张太华的言语,全用细乐,歌唱《梁州》。梨园押班,奉了圣谕,便选了十二名子弟,摒除繁音,全用箫笛琴笙,前往九曲龙池,吹唱起来。

后主坐在宴中,刚饮了一杯酒,忽听得龙池那边,杨柳荫中,海棠花下,悠悠扬扬,起了一缕声音,甚是清越;细细听去,乃是玉笛之音;接着又有两种声音,与笛声相和,其音更觉幽细而长,与玉笛合在一处,因风飘荡,竟辨不出是何乐器;觉得这股乐声,忽断忽续,忽高忽低,令人心静气敛,躁释矜平,如置身高山流水之间,便含着笑,向张太华微微点首道:“有趣得很!但先吹的乃是玉笛,后来与笛相和的,又是两样什么东西呢?朕却分别不出,卿可知道么?”张太华道:“臣妾听来,一是凤箫,一是银笙,故其音袅袅,细长而宛转,能与笛声相合,毫无参差之处。”花蕊夫人也连连点首道:“不错!一定是笙、箫、笛三种合奏,才能这般抑扬低昂,清楚动人哩。”正在说着,又听得一缕娇音,隔水飞来,异常流动。

后主忙定了神,拍着手,一字一字的听他唱来,正是唱的《梁州序》新曲,却顿挫有致,高下合节;又夹着池中的流水,树上的清风,更觉得声音飘飘,几欲仙去。后主此时,爽快已极,便命左右:“快斟酒来,朕当浮一大白,以赏此雅之曲。”

又对花蕊夫人与张太华道:“二卿亦应各饮大杯,聊佐朕兴。今日之宴,也可算得生平第一快事了。如何可以不痛饮一醉呢?”花蕊夫人与张太华,不敢违逆后主之命,口称臣妾遵旨,便有宫女,替两人换上大杯,斟满了酒,一饮而尽。花蕊夫人也把这事,吟成宫词道:梨园子弟簇池头,小乐携来候宴游;试炙银筝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

后主这日,因听梨园奏乐,兴酣意畅,直饮至天色已晚,犹未罢宴。那殿中悬着的一颗明月珠,已是熠熠生光,真个似明月一般,照耀得如同白昼。这水晶殿,四围都是琉璃镶嵌而成,被那珠光映射,更加内外洞澈,纤悉毕具。坐在殿中,如在水晶宫里一样,愈加高兴起来,便命左右进上酒来,连举数觥,不觉大醉。

花蕊夫人见后主醉得人事不知,便命停乐撤筵,同着宫女,把后主扶在沉香床上,轻轻的扶他睡倒,将鲛绡帐垂下。后主首一着枕,已是呼呼睡去,十分沉酣。

花蕊夫人吩咐宫人,在床前小心侍候,徐徐退去。看视张太华时,见她也是两颊红晕,双眼矇眬,已有十分醉意,知道她的酒量甚浅,今日饮得过多,难以支持。便命太华的随身宫人,好好的扶持着她,回宫安寝。

太华的四名随身宫人,奉了花蕊夫人之命,连忙点起龙凤宫灯,传了小辇前来,将太华慢慢的扶离坐位。只见她早已柳腰软摆,莲步郎当,低垂粉颈,微合星眼,竟难动弹。便由四个宫人,左右前后的扶持着她,上了小辇。花蕊夫人惟恐太华醉中糊涂,从辇上倾跌下来,又把自己的宫人,派了四名,帮同着送她回宫。这八名宫人,便令小内侍执定宫灯,在前引导,她们簇拥着小辇,慢慢行去。花蕊夫人送去了张太华,又亲至床前,揭起了鲛绡帐,见后主仍是酣睡未醒,便又退了下来,命宫人预备下雪藕、冰李,待后主醒来,与他解酲。

那后主这一睡,直睡到半夜方才醒来,一翻身坐在冰箪上面,觉得甚是烦渴。

正要唤宫人斟茶解渴,花蕊夫人已盈盈的步至床前,挂起了鲛绡帐,手托晶盘,盛着备下的冰李、雪藕道:“陛下酒已醒了么?可略进些以解宿酲。”后主正在燥渴得很,见了这两样东西,正合其意。便取来大嚼一阵,觉得凉生齿颊,顿时宿酲尽消,十分爽快,连连称赞道:“卿真能如人意。朕初醒之时,烦热异常,得此二物,顿如醍醐贯顶,遍体清凉,但酒性虽退,却难安卧。卿可扶朕起来,偕往纳凉。”

花蕊夫人连称遵旨,便举纤手,将后主扶起。后主尚觉四肢无力,身体摇摆不定,只得伏在花蕊夫人香肩之上,慢慢地行至水晶殿阶前,在紫檀椅上坐下。此时绮阁星回,玉绳低转,夜色深沉,众宫人悉已酣睡,静悄悄的绝无声息。花蕊夫人意欲唤起几名宫人前来侍候。后主拦阻着道:“朕与卿对坐纳凉,颇觉清净,若将她们唤起,人太多了,又要觉得烦热了。”因命夫人并肩而坐,携着她的纤手,四下观看。但见微云一抹,河汉参横,天淡星明,凉风时起,那岸旁柳丝花影,映在摩诃池中,被水波荡着,忽而横斜,忽而摇曳,那种风景,就有善画的名手,也画不出这样清雅幽悄的神情来。回头看那花蕊夫人时,却穿着一件淡清色蝉翼纱衫,被明月珠的光芒,映射着里外通明。但见她里面隐隐的围着盘金绣花抹胸,乳峰微微突起,映在纱衫里面,愈觉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后主情不自禁,把花蕊夫人揽在身旁,相偎相依,情味十分甜蜜。

那花蕊夫人低着云鬟,微微含笑道:“如此良夜,风景宜人。陛下精擅词翰,何不填一首词,以写这幽雅的景色呢?”

后主道:“卿若肯按谱而咏,朕当即刻填来!”花蕊夫人道:“陛下有此清兴,臣妾安敢有违?”后主大喜!立即取过纸笔,一挥而就,递与花蕊夫人道:“朕词已成,卿可谱将起来。”

花蕊夫人接来观看,乃是以夏夜即景为题,调寄《洞仙歌》一阕,把那良夜风景,描写得淋漓尽致。花蕊夫人捧着词笺,娇声诵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末寝,欹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只恐、流年暗中偷换!

花蕊夫人看了这词,只是娇声讽诵,爱不忍释,连连称赞道:“陛下词笔,清新俊逸,气魄沉雄,可谓古今绝唱了。”

后主微笑道:“卿休只是称赞!快快按入谱中,歌于朕听,那是胡赖不去的。”

花蕊夫人道:“既已有言在先,臣妾自当按谱歌来。”才歌得“冰肌玉骨”四个字,后主忽将她拦住道:“且慢!卿一人歌来,虽觉可听,尚嫌枯寂。待朕吹着玉笛,卿再歌唱,使歌声、笛声融成一片,方才有趣呢!”说罢,亲自取过平日所用的玉笛,吹将起来。花蕊夫人低鬟敛黛,歌着词儿,果然笛声嘹亮,歌声宛转。唱到那“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后主便将玉笛放慢,花蕊夫人却随着玉笛,延长了珠喉,一顿一挫,更加靡曼动人。至“又只恐、流年暗中偷换”,又变作一片幽怨之声,如泣如诉,格外凄清。后主的笛声,也吹得回环曲折,凄楚悲凉。那林间的宿鸟,被歌声惊动,扑扑飞起。池中的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