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宫闱史 - 第四十六回

作者: 许慕羲6,181】字 目 录

刘后本来怀着奢望,竟矫制罢寇准相位,授为太子太傅,封莱国公,以李迪、丁谓同平章事。真宗尚不知此事,深恐一病不起,常卧宦官周怀政股上,言太子监国之事。怀政告知寇准,请寇准竟立太子为帝。寇准连连摇手道:“此事万不可行。”

怀政奋然说道:“刘可幽,丁可杀,公可复。相由怀政一人去干,事成大家受福,不成我一人受祸便了,请公毋虑!”寇准再三阻止,怀政不听而去。

寇准自怀政去后,杜门不出,暗侦宫廷举动。过了数日,已闻怀政被拿下狱。

又过一日,怀政发枢密审讯,竟伏了法。

寇准当怀政下狱时,颇为惊惶!后来打听只有怀政一人伏法,并未株连他人,方才略略放心。原来怀政密谋,为客省使杨崇勋所悉,告知丁谓。丁谓与崇勋,连夜坐了犊车,到曹利用家计议,要乘势除却寇准。曹利用也因澶州议和,受了寇准的申饬,心中怀恨!便商定奏章,待旦陈进。有诏捕怀政下狱,命枢密院审讯。恰好这日的审讯官,派的是签书枢院事曹玮。玮系曹彬之子,屡立战功,入副枢密,不肯多事株连,只讯怀政罪状。怀政也挺身自认,并不妄扳他人,具案复奏,罪止怀政一人。丁谓等大失所望,复结联宫禁,拟兴大狱。

适值真宗疾愈,刘后不便专擅,便乘间激怒真宗,力疾视朝,面谕群臣,且要彻查太子,有无情弊,廷臣见上意甚怒,都面面相觑,不敢出言。独李迪从容奏道:“陛下有几个皇子,乃有此旨?太子仁孝,臣敢保决无异心。”真宗闻言,连连点首,所以只将怀政一人正法。丁谓等还不肯罢手,复与刘后通谋,讦发朱能怀政伪造天书,因寇准欺主入奏,遂贬寇准为太常卿,出知相州,一面捕拿朱能。寇准奉诏,暗自叹息道:“不遇大祸,还算万幸!”立即束装出都,径赴相州。不料朝旨捕拿朱能,朱能竟拥众拒捕,后经官军进剿,朱能惶惧自杀,连带罪及寇准,再贬为道州司马。及真宗病愈,顾语群臣道:“朕目中何久不见寇准?”群臣方知以前的谕旨,都非上意,尽是刘后的矫制。

寇准既贬,丁谓揽权用事,黜陟专擅,除官也不使李迪预闻。李迪忿然道:“我自布衣为宰相,受思深重,有可以报国,虽死不恨!岂肯附于奸党,为自安计。”

便留心伺察,不使丁谓妄行。其时陈彭年已死,王钦若外调,刘承珪亦复失势,五鬼已十分寥落,惟有林特尚在朝中,丁谓欲引林特为枢密副使,李迪不允,丁谓悻悻与争。李迪遂入朝面劾“丁谓罔上弄权,私结林特、钱惟演、曹利用、冯拯等,相为表里。臣不愿与奸臣共事情,甘同他罢职付。御史台勘正。”这几句话,颇为激烈,惹得真宗发怒,命翰林学士刘筠草诏,左迁李迪知郓州,丁谓知河南府。

次日丁谓入谢。真宗道:“身为大臣,如何与李迪相争?”丁谓跪奏道:“臣何敢争论?李迪无故詈臣,故不得不辩,如蒙陛下恩宥,臣愿留侍朝廷,以酬万一。”

真宗道:“卿果矢志无他,朕何常必欲出卿。”丁谓竟谢恩而出,自传口诏,复至中书处视事,且令刘筠改草诏命。刘筠不允道:“草诏已成,非奉特旨,不能更改。”

丁谓遂令学士晏殊草制,仍复相位。刘筠慨然道:“奸臣用事,何可一日与居。”

遂表请外用,出知庐州。

未几,真宗下诏:“此后军国大事,取旨如故,余皆委皇太子同宰相枢密,参议施行。”太子固辞,不许,遂开资善堂议政。其时太子年才十一,纵使聪明仁孝,未免少不更事。刘后与丁谓等,内外弄权,其势愈危!

恰巧王曾奉诏回京,仍任参知政事,他却不动声色,以保护太子为第一要著。

密语钱惟演道:“太子幼冲,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太子,人心亦未心归附,为中宫打算,能加恩太子,太子自安。太子既安,刘氏岂有不安的么?”惟演很赞成此言,遂即答道:“参政此言,真是国家大计!”当下入告刘后。刘后亦深以为然!

从此对于太子,将护惟谨,方得无事。

你道钱惟演是何等人物,竟能得刘后的信任呢!那钱惟演,乃吴越王钱俶之子,博学能文,曾任翰林学士,曾枢密副使,性善逢迎,将自己的同胞妹子,嫁于刘美为妻。即银匠龚美,与刘后同入京,改姓刘,刘后认以为兄。与刘后乃是亲戚,王曾利用他入告刘后,所以深信不疑。过了天禧五年,真宗又改元乾兴,大赦天下,封丁谓为晋国公,冯拯为魏国公,曹利用为韩国公。元宵佳节,真宗还御东华门观灯。到了仲春,旧病复发,临崩时,诏太子即皇帝位,并面谕刘后道:“太子年幼,寇准、李迪可托大事。”言毕晏驾。总计真宗在位二十六年,改元五次,寿五十五岁。

刘后召丁谓王曾入直殿庐,恭拟遗诏,并说:“奉大行皇帝特旨,由皇后处分君重事,辅太子听政。”王曾即援笔起草,于皇后处分军国重事中间,添入一个“权”字。丁谓道:“中宫传谕,并没有‘权’字。此处如何添入了呢?”王曾正色道:“我朝无母后垂帘故事。今因皇帝幼冲,特地从权,已是国家否运。加入‘权’字,尚足示后,且增减制敕,本相臣分内事,祖制所特许的。公为当朝首相,岂可不郑重将事,自紊典型么?”倍丁谓无言可答,只得嘿然。草诏既定,入呈宫禁,刘后已先闻得王曾的议论,不便改易,就将这道诏书,颁示中外。太子祯于柩前即位,便是仁宗皇帝了。尊刘后为皇太后;杨淑妃为皇太妃。中枢密两府,因后临朝,乃是宋朝创例,会集廷议。

王曾请如东汉故事,太后与皇帝五日一朝,太后坐于皇帝右首,垂帘听政。丁谓道:“皇帝冲年,凡事须由太后作主。

每月朔望,由皇帝召见群臣。遇有大政,由太后召辅臣议决。

寻常小事,可由押班传奏禁中,盖印颁行就是。“王曾勃然道:”两宫异处,柄归宦官,必召祸机,如何使得。“丁谓不以为然,群臣也纷议未决。那丁谓因要从中弄权,便串通押班内侍雷允恭,密请太后手敕,依照丁谓之议,大众不敢反对。

丁谓万分得意,雷允恭此擅权骄恣,百官屏息,不敢与争。还亏得王曾正色立朝,宫廷内外,尚无他变。加封泾王元俨为定王,赞拜不名。元俨即太宗第八子,素性严毅,不可干犯,内外惮其丰采皆称为八大王。加丁谓为司徒,兼侍中、尚书、左仆射;冯拯为司空,兼侍中、枢密尚书、右仆射;曹利用为尚书、左仆射兼侍中。

三人朋比为奸,丁谓尤其骄傲。

太后因记着李沆阻封贵妃,李迪谏册立为后的怨恨。李沆已死,倒也罢了。李迪现在,恒思报复。丁谓与事要求太后欢心,且与寇准有隙,便乘机说寇准、李迪互为朋党,奏请一一坐罪。太后正中下怀,即命学士宋绶草诏,贬寇准为雷州司户参军,李迪为衡州团练副使,连曹玮也谪知莱州。王曾便对丁谓道:“罚重罪轻,还当斟酌。”丁谓捋着几根鼠须,带笑说道:“居停主人,恐亦不免。”原来王曾常将第舍,假于寇准居住,所以有此言语。王曾因此不便多言。

丁谓又授意宋绶,命他于诏中添入“春秋无将,汉法不道”二语。宋绶不敢有违,其余尚还含糊。丁谓看了,甚不惬意,又援笔添了四句道:“当丑徒干纪之际,属先帝违豫之初,罹此震惊,遂致沉剧。”这道诏书颁示出来,都下人士,莫不呼冤,也就编成四句俚词道:“欲得天下宁,须拨眼前丁;欲得天下好,不如召寇老。”

丁谓竟不恤人言,遣使迫促李迪速行。

又令中官赍敕赴道州,特赐锦囊贮剑马前,示以诛戮之状。寇准在道州,方与郡官宴饮,命妓歌柘枝曲以侑酒。忽报中使到来,且有悬酒马前情形,郡官不禁失色相顾。寇准形神自若,与郡官迎中使入庭。从容问道:“朝廷若赐准死,愿见敕书?”中使无言可对,遂登堂宣敕。寇准北面拜受,徐邀中使入宴,抵暮始散。次日即赴雷州,其时真宗陵寝,尚未告成。

丁谓充山陵使,与雷允恭同办梓宫奉安事情。山陵将近完工,有判司天监邢中和,对雷允恭说道:“山陵上百步,即是佳穴,于子孙大有利益,但恐下面有石与水。”雷允恭道:“先帝嗣育不多,若令后世多生子嗣,何妨移筑陵寝。”中和道:“山陵关系重要,踏勘复按,动须时日,必误葬期,如何是好?”雷允恭道:“你尽管督工改造,我立刻去奏知太后,必蒙俞允。”此时雷允恭势倾朝野,哪个敢违拗他,邢中和唯唯答应,自预备去改筑。雷允恭便去告知太后。太后道:“这是何等大事,如何轻易更改。”允恭道:“奴婢是为先帝子孙兴盛起见,有何不可改动呢?”太后很不为然!便道:“可去与山陵使商议,再来回话。”雷允恭出去与丁谓商议。丁谓哪敢不从允恭之意,便唯唯答应,同去奏请改筑。太后方才答应,命监工使夏守恩,督领工役数万名,改穿穴道。初时掘土数尺,就有乱石重叠,好容易搬移去了。再掘下去,约有一丈多深,忽然一泓清水,变成小池,工役大哗。

夏守恩很觉惊惧,不敢再令动工。即遣内侍毛昌达奏闻。太后责问允恭、丁谓,丁谓还袒护允恭,请另派大臣按视。

王曾挺身请往,不及三日,已复勘回京。时已近夜,入宫求见,且请独对。太后即宣王曾入宫,当面垂询复勘情形。王叩首密奏道:“臣奉旨按视陵寝,万难改易。丁谓存心叵测,结连雷允恭,将梓宫迁移绝地,罪无可逭。”太后闻言大惊道:“先帝待丁谓恩重如山。他竟敢如此存心,那还了得?”即命左右拟旨降罪,将丁谓、雷允恭斩首。冯拯闻知,入谏道:“斩一丁谓,固无足轻重。但皇帝初登大宝,遽诛大臣,恐骇天下耳目。”太后听了,怒犹未已,即命先拿问雷允恭,再行定夺。

冯拯只得遵旨,将雷允恭拿下,讯问定谳,勒令自尽。邢中和亦一同伏法,并查抄雷允恭家产,查出丁谓托允恭令后苑工匠,造金酒器密书,又有雷允恭托丁谓荐保管辖皇城司,及三司衙门书稿。太后乃召集廷臣将原书出示,遂宣谕道:“丁谓身为大臣,甘心与宦官交通,奉派陵寝要差,又敢擅自改移,几误大事。从前他与允恭奏事,都说与卿等商议过的,所以多半照允。究竟可是这样么?”冯拯等伏地奏道:“自先帝上宾,凡事均系两人专主,说是已经奉有太后旨意,所以臣等不敢不从。今赖圣明察出其奸,真乃宗社之福。”当下召中书舍人草诏,降丁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擢王曾同平章事,吕夷简、鲁宗道参知政事,钱惟演为枢密使。

吕夷简为蒙正从子。当真宗封岱祀汾的时候,两过洛阳,皆幸蒙正私第,垂问蒙正诸子可否大用?蒙正奏称诸子无能,惟侄夷简,有宰相才。真宗返汴,即召夷简入直,累擢知开封府,颇有政声,至是入为参政。鲁宗道常为右正言,刚正不阿,真宗称为鲁直,故此连类同升。王曾请太后匡有新君,每日垂帘听政,太后允行。

先是丁谓,最喜媚事鬼神,闻得有女道士刘德妙,专会装神扮鬼,便请入家中,占卜休咎,因此时常出入丁谓私第。刘德妙颇有姿色,与丁谓第三子丁玘通奸。丁谓未及觉察,反向她说道:“你专靠着做女巫,能寻几个钱呢?何不假托老附体,说是能知人生过去未来,岂不动听么?”刘德妙自然十分愿意。当下丁谓就在花园里面,打扫了三间房屋,作为刘德妙焚修之所,挂起许多神像。又招好些徒弟,请了几个客师,都是年轻女子,每日里诵经拜忏,钟鼓喧天,铙钹震地,走进去宛然是个庙宇,哄动了汴京城里的男男女女,都来烧香许愿。雷允恭便是内中的大施主,没有一天不到的。又知道拜神求佛这些事情,是妇女们最相信的,便把刘德妙带进宫去参见太后。

那太后倒还有些见识,并不受她的迷惑。丁谓心终不死,在山陵上掘土的时候,得着一个绿毛龟,一条灵蛇,带了回来,交与刘德妙,叫她带进宫去。太后见了,必定要问,就说从我花园中假山洞得来的。倘若太后问起老君如何情形,你就说丁相公不是凡人,乃是天上星宿降世,请太后问他,自然知道。

谁知太后见了龟蛇,只当绝无其事,也不问它从何而来,所以丁谓枉用心机,竟不能迷惑太后。这是以前的话。

现在丁谓获罪,太后正要调查他平日的所作所为,那刘德妙还不知是死活,这一天又摇摇摆摆地到宫内去参见太后。太后见了刘德妙,忽然想起她住在丁谓家中,丁谓所做的事情,一定知道。便不动声色,喝令左右拿下,交于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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