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空港杀人案 - 序章 坠落

作者: 森村诚一18,596】字 目 录

表的指针处在正常数值一半的位置上。假若仅第一引擎失去功能,并不影响飞行。剩下的三台引擎,能继续保持飞行。即便仅剩下一台引擎,飞行照常进行。不幸的是,受刚才爆炸的影响,储压器被损坏了。犹如人心脏周边的动脉血管被切断一样,属于重大事故。

控制机身的副翼、方向舵以及传动齿轮的升降,都是依靠储压器进行。由于储压器的损坏,飞行的正常态势越来越难以维持。

松田君和副飞行员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握住方向舵的操纵杆,力图保持平衡。可机身仍不断向左倾斜,似乎被牢牢控制在千钧之力的恶魔手中。

“快打开备用储压器!”

机械员水原君,赶紧打开备用储压器,机身恢复了平衡,可兔子尾巴好景不长!少顷,机身又开始向左侧倾斜。

松田君见状,立即命令副飞行员相川君与刚才起飞的空港联络,详细报告飞机上所发生的紧急事态。

“一定要与空港联系上!就说我们准备紧急着陆。”

机长终于作出了决断。

要返回空港,必须在空中盘旋式飞行。可一旦盘旋开始,机身又无法保持平衡,瞬间将导致机毁人亡。

旅客中间,情况更加糟糕,宛如炸开的铁锅。

飞机从高空快速下降。

副飞行员按照国际航空准则的有关规定,发出了紧急求援电文。

“我们是全日本航空公司的461国际航班。由于第一引擎和储压器发生了重大故障,无法继续飞行。请求紧急着陆,我们现在的位置是……”

飞机下面,鳞次栉比的险峯,如剑出鞘一般;比比皆是的悬崖峭壁,如同龇牙咧嘴、张开血口的猛兽,仿佛在等待美味的猎物那样,等候着受伤客机“自投罗网”。

这一带,似乎是阿拉斯加大山脉的一部分。映入眼帘的,是地势险峻的冰山雪峯和荒无人烟的冰河。无论怎么仔细搜寻,能使百吨多重的机身和九十一名旅客、机组人员生命安全着陆的平地似乎没有。并且,由于飞机的大幅度倾斜,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飞机,必须立即着陆!

松田机长的眼眶里,血在涌动。虽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焦躁的情绪使喉咙干渴得难受,眼睛直冒金星,视线竟然模糊起来。

“镇定!再镇定!”他暗自喊着,不停地为自己打气。

他意识到,九十一条生命,此时此刻正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翻开他的飞行记录,安全飞行的时间已高达一万七千小时。他,又是“全日航”(全日本航空公司的简称)第一次开通途经北冰洋上空飞往欧洲航线的“首航机长”。昭和初期,邮政部在霞浦举办飞行训练班考试。他是那次考试,获得飞行员资格中最年轻的学员。从那以后,他在长达近四十年的漫长岁月里,全身心致力于飞行事业。

二战期间,他曾在炮火纷飞的南洋群岛上空,成功地避开了地面上停有b17战斗机的军用空港,把旅客安全送到了目的地。二战结束后,他加盟全日航,成为国际花形航线的首航机长。可以这么说,他是一位空中经验格外丰富、驾驶技术特别老到的机长。眼下,他正凭借着自己近四十年来的飞行经验,全力以赴地面对突发性的特大灾难。

飞机正前方左侧,突然出现了一块被夹在群山中间的雪原,好像是那条白色飘带般冰河的末端。这瘦长的雪原上,如果降落操作得当,也许飞机能安全着陆。

“把飞机降落在那片雪原上!”

松田果断地下了命令。这时候,机身向左侧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眼看就要翻身。刹那间,机械员水原君急中生智,再次打开备用储压器,其实,这样的动作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机身,迅速朝雪原靠近。

“降下副翼!”

松田君下达命令的声音刚落,机械员水原君焦急地喊了起来。

“机长!”

“如果使用备用储压器转动副翼,就会失去操纵方向舵的压力。”

已经到了万分危急时刻!松田君面临着必须作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抉择。为了减慢着陆速度,缩短滑行距离,就必须降下副翼。然而,为了降下副翼,又必须加大使用备用储压器的压力。可这么一来,备用储压器里的压力将消失殆尽,方向舵的操纵也将完全失灵。

失去副翼的有效减速,飞速的滑行将使远远超过着陆重量的机身像脱了缰的野马,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上横冲直撞。尤其是,一旦撞上雪原周围矗立着的冰山,其后果则不堪设想。

松田君的额头上,大汗淋漓,汗珠一个劲地往眼睛里灌。硕长的雪原,如同汹涌的波涛,朝飞机迎面扑来。白色的巨型飘带,如同恶神脸上的白纱。随着呼啸的风声不翼而飞,露出了狞笑的真面目。可这一切,又被咆哮而去的机身扔在遥远的背后,瞬间无影无踪。

2

客舱里,刚才还喧嚷的人声已经消失。虽说有几个婦女旅客魂不附体、面如土色,但经过乘务员细致耐心的护理和引导,得到了恢复。可也有个别旅客,由于惊吓尚处在瘫软状态。

为加大缓冲的力度,全体旅客一律穿上厚厚的救生衣,并将枕头和毛毯抱在胸前,保护身体。

“女士们,先生们,安全带都系紧了吗?眼镜、钢笔、圆珠笔、假牙以及其他带有棱角的东西,请不要放在身上!在飞机着陆的瞬间前,我会向大家发信号。因此,请大家尽可能抱紧毛毯和枕头,尽量使整个身体呈弓形。如果大家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不必担心了。请各位务必保持镇静,镇静,再镇静!”

乘务长和乘务员在走廊上,演示了飞机着地时的姿势,希望大家模仿。从他们的脸上表情可以得知,眼下面临的紧急状况,从未经历过。在他们空中走廊上的服务生涯,可谓最危险的一次。

尽管如此,可这些乘务员的脸上毫无惧色,相反面带笑容,给人以和蔼可親的感觉。事实上,他们的言行举止,与旅客们的心理活动密切相关。旅客们打心眼里佩服他们,称赞他们不愧是一流的乘务员!可想而知,倘若乘务员们此时此刻的脸上,现出惊慌失措、诚惶诚恐的表情。整个机舱内无疑会陷入混乱不堪且难以收拾的境地。

“即便能够安全着陆,接下来怎么安排我们?”

旅客中间,有位日本旅客向乘务员提问。

“请别担心!救援活动已经开始。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大家就可以回到空港宾馆,喝上热咖啡暖暖身子骨。”

依然笑容可掬回答旅客提问的,是乘务员前川奈美小姐。

“我最希望能喝上一杯热酒,这要求能满足吗?”

另一位日本旅客揷嘴说。于是,引来了客舱内的一阵哄堂大笑。多亏这句轻松而又诙谐的“揷曲”,使客舱里的紧张气氛迅速得到了缓和。加上乘务员熟练而又轻松的引导,分散了旅客们的注意力。旅客们,不再对面临的严重局面胡思乱想、浮想联翩。

事态的严重性,虽应该随时向旅客们通报,可眼前的首要任务,须摆脱困扰在旅客们身上的沉重压力,从而减轻驾驶舱内机组人员的压力。

很快,客舱里的紧张空气又回升到顶点。银色的雪原,就在近前。最初在高空中俯瞰的时候,分明是平坦整齐的冰地。可眼下面对面观察的时候,却变成凹凸不平的丘原。冰原上,好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新鲜积雪。由于飞机已经进入低空,视线往往受阻,可视距离仅达三英里左右。冰原上的空间,飘浮着薄薄的雾层,可视范围极其有限、勉强。

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原上,自己果真有救出超百吨重量的飞机和九十一条生命的能力吗?!再者,由于危险,不可打开着陆架滑行。这里,又是叫天不应、呼地不灵的雪原。一旦紧急着陆失败酿成火灾,是不会出现化学消防车和救护车的。

“要不要降下副翼?”

副飞行员相川君催促道。

“如果降副翼,必须现在就降,否则就来不及了!”

“好,降副翼!”

松田机长终于下了决心。

“将副翼降到十度!”

“将副翼降到二十度!”

松田君和相川君互相拉开嗓门。

应该支撑机身的备用储压器的压力,迅速流入副翼的操作系统。转眼间,备用储压器里的压力处在零的状态。倾斜的机身,几乎贴着地面飞行。也就是这一瞬间,驾驶舱内机组人员的手上淌满了汗水。

“副翼,降成功啦!”

飞机上的所有机组人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更大的难关紧逼而来。

时速,被牢牢控制在三百公里前后。可即便如此,仍然超出正常着陆规定的六十公里时速。习惯于平坦跑道着陆的飞机,其机身底壳将面临无数被积雪遮盖着的“凹凸陷阱”。

“前进!”

机长松川君似乎在向自己下达最后的命令。他猛地加大马力,将机头朝地面俯冲。客舱里的全体乘务员宛如一尊尊石雕,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等待着命运的归结。

3

惊心动魄的俯冲,开始了。凹凸不平的冰河,犹如巨大的飘带,在机身下端此起彼伏。就在底壳着地的瞬间,机身剧烈地跳跃起来。此刻,沉重的飞机已经无法调整“麻雀跳跃般”的着陆姿势。三百公里的时速,仍丝毫没有减弱。紧接着,飞机展开第二次着地俯冲。

飞机着地后,仿佛被扔入特大型搅拌机里,左右摇摆式地摩擦和颠簸接踵而来,持续不断。在冲出着陆地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飞机左翼与凸起的冰块发生了猛烈的相撞。猛然间,左翼上第一引擎与第二引擎之间发生断裂,形成笔直的两大部分。

这起致命的相撞,致使机身猛地向右跃起。咣噹!断了左翼的飞机,与右侧锯齿形的特大冰块迎面相撞。随着一声巨响和雷电般的闪光,喷泉般的火柱朝空中腾起。

整个机身,以主翼根部为中心线断裂成前后两大块。数名旅客仿佛飞机的残骸碎片,被一股巨大的热浪弹射到坚硬的雪原上。与此同时,悲鸣声、喊叫声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的“大合唱”,被震耳慾聋般的连续爆炸声吞噬。

坐在机尾乘务员休息室的乘务长大竹义明和乘务员前川奈美,丝毫没有受伤。他俩敏捷地松开安全带,赶紧确认客舱后半部的幸存者。

机身,以主翼根部的稍后侧为中心线,断裂成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坐在断裂处座位上的那些旅客早已面目全非、体无完肤,被弹在雪原上。

坐在与断裂处稍稍错开的座位上的那些旅客,因刚才惊心动魄的恐怖,吓得目瞪口呆,无所适从。

汇集在机身表面的结构材料,按理能抗击冲撞所带来的扭曲,可眼前的状况,不仅这些结构材料变得弯弯曲曲,千姿百态,就连成千上万的管道和配线,由于结构材料千孔百疮,也暴露无遗地躶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犹如被巨大车轮碾过后的怪兽尸体,从体内溢出的内赃和骨髓。

幸运的是,主翼根部没有引擎,没有引起汽油燃烧。留在断裂的客舱里,似乎比来到雪原上要显得安全。

大竹君命令幸存者香取君代和沼田重子两位乘务员,为受伤的旅客采取应急措施。自己则带着前川小姐来到雪地上,观察断裂的前半部分机身情况。雪地上,濕度比较高。趴在岩石上的前半部分机身,距离后半部分机身大约二十米左右。机首,正面朝着他俩。被机头撞击过的锯齿形特大冰块,宛如刚从粉碎机中出来,变成一大堆碎末。机首,被撞成扁平状,酷似鸭嘴巴。

由于巨大的冲击力,与撞入姿式呈相反形状,导致右翼的两台引擎喷火。前半部分机身的客舱内,浓烟滚滚。

沿着机身撞入冰块的方向,沿途的雪原上,散乱着乘客尸体、飞机残骸以及货物。仿佛拖着重伤身体的特大恐龙,一路爬行时留下的痕迹。泄漏的汽油被火引着后,沿着洒落在雪地上的汽油带,喷着火苗和散着黑烟。被弹在雪地上的第一引擎,在距离机身很远的地方喷射着火焰。

了解前半部分机身里的情况,比清理雪地上的尸体更为重要。不用说,救出幸存者是首要大事。此时,前半部分机身的周围到处是火,油箱随时有被点燃而引起爆炸的可能。走到断裂处跟前,只见一个乘务员的脸上被染得红彤彤的。他叫山口君,正步履蹒跚地朝外走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旅客。

乘务员身上的衣服已成了碎片,体内的鲜血正在向外涌出。与后个部分机身相比,前半部分机身的损害程度要大得多。

“还有活着的旅客吗?”

大竹君问山口君。

“不清楚。我身后的这些旅客,都是凭自身力量挣扎着跑出来的旅客。”

“机长他们呢?”

“在驾驶舱里。我正忙着救助旅客,还没有来得及上那里确认。”

答话的山口君,嘴里也在不停地渗血,嘀嘀嗒嗒地掉在雪地上,好像是牙齿折断了。大竹君无暇安慰他,因为旅客中间还有伤势更严重的。

“你先带他们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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