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我见过的都一样。这是标准格式。”
“保险公司知道这里面有差别吗?”
“当然知道。实际上,全世界只有他们最知道。甚至很多律师还弄不清楚。”
白莎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晃来晃去,等保险公司把坏消息告诉戴太太。”
“之后呢?”
“等她去见她的律师。”
“再之后呢?”
“所有的人都放弃没办法之后,我们来建议,可以为她争取那另外4万元。”
“用什么方法。”
“目前还不知道。”
“假如我们可以争取到这4万元,我们可以要求一半,甚至……”
我说:“不要太贪心。”
“至少我们要分它一部份。”
“我们……是要分它一份。”
白莎突然警觉,怏怏地说:“我的意思,我要分它一份。我……当然会给你一份奖金……”
“是我们,要分它一份。”我说。
白莎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要辞职不干了。”
白莎突然愤恨地把自己脊背伸直。坐下的回旋椅在吱咯作响。“你要干什么?”她喊道。语音有点沙哑。
“辞职。”
“什么时候?”
“现在。”
“为什么?”
“有人邀我合伙创业。”
“哪一种行业?”
“一人一半,是个私家侦探社。”
“哪一家。”
“就是你的这一家。”
白莎闷在座椅上想。
“为你的健康,你须要多钓点鱼。”我解释。
她说:“唐诺,你是个有脑筋的小鬼。你有勇气,有幻想能力。你迫得白莎只好让你走路。问题是你没有生意头脑。你花钱像流水。你吃女孩子亏。我接受你做合伙人,这个地方6个月之内,会破产。我劝你维持现状,白莎赚钱时,会给你红包……”
“公司一人一半,否则我走路。”
“也好,”白莎怒道,“你走路,我绝不受威胁,我……”
“别生气,”我告诉她,“好来好往。请爱茜结结账,我应得的给我开张支票。”
“你跟戴太太的约会,怎么办?”
“你自己出马好了。”
白莎把椅子推后,满脸怒容:“当然,我自己去!”
“小心不要激怒她,”我说,“医生希望她不要激动。激动对她血压不利。生气对健康最损伤。”
我告诉我房东太太,我去旧金山找工作,我的房租付到月底。我会另外安排行李搬运。
她对我从无好感,但失去我还是伤感的。我有正当工作,按时付房租。她问我为什么被解雇了。我告诉她我是自己辞职的。她不相信。
我来到旧金山,住在廉价旅社里3天。第3天,我用旅社的信纸信封,给洛杉矶房东太太一封信,告诉她我已决定在旧金山长住。
第二天一早,我出去早餐。到海滨溜冰。吃了午餐后,坐在海滨长椅上看雾自海外滚来。我进城,看了场电影。下午5时,我回到旅社。
柯白莎坐在旅社大厅里,她正在盛怒,眼睛都要爆出来了。
“你死哪里去啦?”她问。
“喔,到处看看,”我回答,“一切还好吗?”
“好个鬼。”
“怎么会?等多久了?”
“你这小鬼知道我等多久了。我乘飞机来,12点1刻到这里,一直到现在。”
我说:“真对不起,为什么不回你自己旅馆,留张字条,叫我来看你?”
“那样你就不来看我了。”她生气地说:“总之,我在你……在你……之前,我要再和你谈谈。”
我说:“不太远有个小酒吧。”
“好,我们走。”
旧金山爽适的雾,使人精神愉快。柯白莎,下颔向上,双肩向后,大步走在街上,手脚都很健朗。她仍在生气,两次过马路都没注意行人交通信号。我必须抓住她,以免被罚款。
我们在小酒吧坐定。白莎要了双份白兰地。我要威士忌苏打。白莎开口:“唐诺,给你说对了。”
“什么说对了?”
“每件都对了。”她承认:“保险公司的人非常非常同情。他们不能加倍给付,因为死亡不是由于意外原因。他们暂时不付这原始的4万元给她。他们建议戴太太去看律师。”
“尔后呢?”
“她去看她律师。律师也一筹莫展。现在外面又出了个谣言,说戴医生是自杀的。说他自己偷了首饰,被发现,怕被捕,所以自杀。何况他本有慢性不治之症。”
“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自杀吗?”
“引擎好好的,没有须要修理的地方。扳手和引擎上,完全没有他的手印……车头盖上有。看来他是自己决定这样走法,又不要他太太难过。”
我问:“找到史小姐了?”
“她没有向爱茜投保的全安保险公司去申请给付,我……我……我也还没有开始去找。”
“为什么?”
“我不认为戴太太特别想找到她。”
“为什么呢?”
“我想那女孩和医生……他们二个有点什么关系。”
“什么人告诉你的。”
“戴太太她听到了一些闲言。她现在强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葬礼昨天已举行过了。”
“很有意思。”我说。
“你混蛋!”她说。
“又怎么啦?”我把眉毛抬起,眼睛睁大。
她说:“我去看城里最好的律师。二个不同的律师花了50元。25元一位,只问了几句话。”
“为什么?我不了解。”
柯白莎说:“律师看发生的事实,看保险单。告诉我戴太太想打申请双倍给付的官司,根本站不住脚,完全没有希望。即使他不是自杀,是意外,但绝不是由于意外原因,正如你所指出一样。戴太太也见过他自己的律师。那律师一开始说绝对胜算在握,但仔细深入,发现不是那回事。戴太太愿意付4万的一半赌这口气。”
“这样呀。”
白莎愤恨得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你那猴头猴脑的脑袋里,有一个可以要到双倍给付的计划。我相信,现在我要求3/4,她也会给我,为的是赌气,她恨透保险公司了。戴医生老以为保险单上是意外死亡。她也这么想。保险公司一副同情样,猛做好人,说什么我们也想给你钱,只是同业公会会反对,所有保险单都一样的,我们爱莫能助。就是不肯付钱,还说假如赔了钱,他们自己就犯法。”
我喝完了我的威士忌苏打。“你看,旧金山真是个好地方。”我说:“我越来越喜欢它了。”
“喜欢个鬼!”白莎说:“你跟我回去,替我收拾这残局。”
“不行,我在这里前途蛮乐观的。我……”
“你马上跟白莎回去。”白莎硬性地说:“我不该让你走的。我渐渐太依靠于你了。没有你生意难做了。”
我说:“不行,白莎。二人公司,对半分成,你不会高兴的。你十分重视个人,你容不下合伙人。你喜欢独断独行,你喜欢当老板。”
白莎倔强地说:“不要让外表骗了你。我仔细想过,既然你提出这个要求,你答应一件事,我就接受。”
“什么事?”
“我要来就来,要去就去,来去自由,不准管我。你可以随便雇人工作。我还钓我的鱼。”
“怎么突然变钓鱼迷了?”我问。
“想想戴医生。”她说:“我去参加葬礼了。可怜的人,曾日夜工作,做牛做马。假如他轻松点,偶尔放松一下,多钓钓鱼,说不定会活久一点。他要能预知这一点,他会叫他有钱的病人自己去跳海,医生要钓鱼。”
“我自己一向胖得不想运动。我自己也讨厌,但总是饿得受不了要吃。那一场病,倒给我减了肥,也给我户外运动的机会。现在我很硬朗。吃照吃仍能保持体重。你年轻,又天生瘦小。你不怕变胖,你应该努力工作,我应该钓鱼。现在你决定,要不要这个合伙事业。”
我微笑着说:“白莎,你付酒钱吧。否则我还是要开公账的,因为我是合伙人。”
白莎用她冷冷发亮的小眼,瞪着我:“你这个小混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的。”
“从现在开始,我真的会这样做的,”我告诉她,“这一点必须声明在前。”
白莎差一点把皮包甩我头上。想想她自己应该慢慢接受——我是她合伙人——这个概念。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想到,我真会把酒钱报公款开支。
“你是知道的,”我轻快地说,“我对钱的价值不太清楚。我花钱像流水,我吃女孩子亏。”
白莎怒目注视着我足有30秒钟,深吸口气,慢慢地,不太甘心地打开皮包,拿出一张5元钞票,喊道:“买单。”又对我说:“我来付账,至少可省我一半小费。”
“可以省‘我们’的。”我纠正她。
她小眼瞪了一下,但没说话。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