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凤不知时务,紧锁双眉。高人凤仍是泰然笑道:“这场祸是小侄惹出来的,小侄当负全责!”
九格格吁了一口气道:“谢姊姊如果被人杀死了,你怎么负责?”
谢文龙忙道:“这不能怪高兄弟。”
晏四也一叹道:“的确不能怪人!高贤侄的安排已经使对方甘心认输,谁叫这妮子不知死活呢!”
高人凤笑道:“小侄说负责自然全盘负责,林玄鹤为老不尊,自甘下流到如此地步,就是死在谢小姐的剑下,也是罪有应得!”
晏四一怔道:“你说林立鹤会输?”
高人凤道:“应该是他输,如果象谢小姐这么有骨气的女子会死在他手中,那就是上天瞎了眼!”
说完泰然走过一边。徐广梁这时才咐声道:“你们不必担心了,我看这小伙子的预料不会错!”
晏四道:“徐兄!玉茜的功夫你应该很清楚,若说她能胜过林玄鹤,兄弟实在难以相信!”
徐广梁笑道:“高世兄算无遗策,他既然能安排下那等绝招,自然把林玄鹤的反应也预算在内,我相信他一定另有安排了!”
谢文龙道:“动手对阵完全是真功夫,哪能安排什么花巧呢?又如何安排呢?”
徐广梁道:“这个老朽可无法回答,你那个兄弟行事太莫测高深了,最好你问他自己去。”
高人凤负手远眺,状极悠闲,口中却有意无意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是急不来的,不过隔墙有耳,如果这些親随老爷把我们着急的情形传达到对面去,侍卫营的人一定会高兴死了!”
谢文龙心中一动,果然看见那两名长随王伸了脖子注意听他们的谈情,遂会意不去问高人凤了。
九格格被高人凤一言提醒,回头看见那两名长随的样子,立刻沉下脸道:“混帐东西,你们不要命了,居然取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那两名长随吓得连忙跪下来,高人凤笑着过去,每人塞给他们一个小金元宝道:“工作辛苦了,马侍卫给工作的脚力钱绝不会有这么多,九格格光了火,要砍二位的脑袋时,他也救不了你们,二位是聪明的,就该明白了!”
那二人收下金锭后,叩了一个头道:“是!小的该死!小的受人差遣,也是身不由己,不过小的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高人凤一笑道:“免得二位两面为难,最好还是站到个听不见的地方,高某以后还会在京师多留一段时间,咱们交个朋友,高某从不亏待朋友的!”
那二人垂手起立,果然站得远远的。高人凤过来道:“大哥!兄弟斗胆考考您的眼力,如果您能瞧出林老头儿今天输在什么地方,兄弟就在万花楼输一台满汉全席!”
谢文龙对这位老弟开始另眼相看了,同时也为这句话放了心,倒是聚精会神,注意着场中的发展!
卜逸夫与史云程经过一番密商后,终于开口问道:“二位准备如何比试法?”
谢玉茜道:“自然是比暗器,我用剑对他的五云捧日钉,各距三十步开始动手,任何手法不拘,不看胜负不停,这不算我欺负他年老吧?”
卜逸夫听得目瞪口呆,因为三十步是暗器最得利的距离,过近则易为对方发觉,过远则不易取准,谢玉茜如果用长箭,她应该争取较远的距离才对,面对着一代高手名家,她居然提出这个条件,不是疯就是傻了!
林立鹤也大出意外,干笑一声道:“你别太叫自己吃亏了,还是挪到五十步吧,老夫还够得到那种距离!”
谢玉茜道:“不行!三十步,不能多也不能少,你够得到我够不到,因为我除了长箭之外,还打算用袖箭,我力气不足,只能发这么远,除非你怕我的袖剑……”
林玄鹤怒道:“笑话,老夫还会怕你!”
谢玉茜道:“你要拉长到五十步,分明是怕我用袖箭,何必还硬撑面子呢?”
林玄鹤气得跳脚叫道:“请仲裁划定距离!”
卜逸夫与史云程同时下台,两人十分慎重地量出三十步的距离,叫人用粉酒上线,林玄鹤叫道:“老夫就站在这条线上,如果脚离了线,老夫不但认输,还要脑袋放下来!”
谢玉茜更为大方,走到自己的白线中央,用脚顿定两个白点道:“我就站在这两点上,动动脚步就认输!”
林玄鹤一愕,其余各人也一愕,因为谢玉茜这一手太绝了,她不管使用长箭也好,袖箭也好,站在一个固定的地位都能出手,这是以攻而言,站在守方面来说,五云捧日钉虚实莫测,躲闪更加糟糕,倒不如站定一个地位,全力应付还好一点!
林玄鹤可呆了,他的五云捧日钉一发十支,有虚有实,必须来回移动,站在各种不同的角度上分手,限于一线还不受影响,定于一点,最多只能发出三四支。
以他的身份,如果不照谢玉茜那样,则老脸拉不下来,照样办一下,他倒不怕被对方的箭所中,只是胜不了这小姑娘,也只得抹脖子自杀了!
因此地呆了半天才怒道:“晏四这混蛋教得好徒弟,居然想出这么个绝主意!”
谢玉茜沉声道:“别骂我师父,他是个人人尊敬的大豪杰,绝不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这是我自己规定的方法,并没有要你也一样做!”
高人凤在另一端哈哈大笑道:“骂得好!林玄鹤,反正你今天老脸已经丢尽了,还是保全老命要紧,就在线上跑跑吧!在今天的场合下,你怎么也端不起身份!”
林玄鹤的脸已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才道:“老夫从来不跟人比武,今天是第一次,不懂规矩就不懂规矩,反正老夫绝不会上当,被你限死在一点上!”谢玉茜一笑道:“如果你还够聪明,现在就该退身找真正骗你的人去算帐,以后收收心,别再自命风流了……”
林玄鹤气极怒吼道:“仲裁人!你们都成死人了,位子都站好了,为什么还不发令开始!”
卜逸夫知道他已失去了理性,忍耐地道:“二位尚未准备妥当,在下怎能发令!”
林玄鹤大声道:“我姓林的只要皮袋在身,就算是准备好了,你们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越变越娘娘腔!”
卜逸夫虽然与他是老朋友了,却也受不了他这种语气,神色一庄道:“这是正式比武,兄弟必须按照规矩行事,林兄虽然准备好了,谢小姐还没有准备好,以双方的比斗标准来说,谢小姐的箭扣上了弦,兄弟才能发令开始,林兄如果认为兄弟举止不当,兄弟可以退出仲裁!”
林立鹤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火了,乃歉然一笑道:“卜兄别生气,兄弟实在是气糊涂了,你我相交多年,一定知道兄弟有生以来,从未受过这种窝囊气,若不是在比武场上,照兄弟的脾气,早就送这小娘们儿上西夭了!”
高人凤在远处笑道:“如果不是在比武场上,你这种老土豆儿,连谢小姐的面都捞不着一见,别说动手比武了,你连良家婦女与粉头都分不出来,还敢以风流自命,今天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大家闺阁的待人行事,该是你此生最大的荣幸!”
林玄鹤气得又跳起脚来,历声吼道:“那边的野小子,你过来,老夫先封了你这张宪嘴!”
高人凤仍是笑吟吟地道:“老不死的,只要你能在谢小姐的箭下留得残生,高某少不得会照顾你一下的!”
林玄鹤差点要冲过去收拾高人凤了,还是卜逸夫叫住他道:“林兄!请守规矩,这一场还没完呢!”
林立鹤气呼呼地叫道:“小娘们儿,你快点!老夫等不及了!”
谢玉茜泰然自若地道:“急什么,我出手向来就慢,先要试试弓弦的动力,然后在运运气,试试准头,你等不及不妨先开始好了,反正你不懂得规矩,错了也没人怪你!”
最后一句话太厉害了,林玄鹤以先人前辈的身份,却不敢照办,不仅丢了自己的人,连仲裁人都跟着下不了台!
照场面上看,自然是不太公平,尤其他们与林玄鹤是朋友,更难辞偏袒之嫌,可是他们无权也叫林玄鹤限于定点动手,事实上他们也明白林玄鹤不能限定一点的苦衷,所以三个老家伙都有点讪讪然,林玄鹤苦在心里,急在面上,站在那儿都全身不是滋味,两只手一下子摸摸皮袋,一下子摸摸脑袋,恨不得马上开始!
谢玉茜故意吊他的胃口,好整以暇地慢慢调整弓弦,悠闲地在箭当中挑选长箭,又试着空弦,一切的花样动作全搬弄了出来,好容易扣箭上弦,林玄鹤立刻就想出手,卜逸夫见状忙喝道:“林兄!且慢!”林玄鹤叫道:“她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卜逸夫叹道:“林兄!兄弟实在替老朋友担心了,你从没有这样失常过,谢小姐的背对着你,还是在准备状态!”
谢玉茜的确是用背对着他,林玄鹤脸上一热,心中却颇为感激。卜逸夫的话给了他一个暗示,暗器对阵最忌暴躁,而他自己这种暴躁,的确是大失常态,说不定正是对方预设的隂谋,想叫自己在激动中失手!
他毕竟是个老江湖人物,心里有了数,表面上仍是装作不耐烦已极,在白线上跑来跑去,可是他的一双手却已异常稳定地下垂,游移在腰间袋口附近!
这证明他已进入了决斗的奋战状态。谢文龙担心地走到高人凤身边道:“兄弟!你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又惹下这一身麻烦,这老头子以后可难缠呢。”
高人凤笑道:“谢小姐的用意在激怒他,兄弟不过是随口帮她一个小忙!”
谢文龙叹道:“她不同,今天是私官方式的公开比武,虽说生死不论,但是照一般的情况讲,最多带点轻伤,绝无性命之虞,因为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林老头儿如果找上你,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高人凤泰然笑道:“没关系!他今天栽在谢小姐手下后,没机会再找别人麻烦了,趁这个便宜骂他两句,杀杀他的威风,何乐而不为呢。”
谢文龙始终不相信谢玉茜会胜过这一场,可是谢玉茜弓控满月,回过身去,准备开始了,他也无暇再问下去。
卜逸夫高举双手,右手的令旗迎风轻扬,令旗一下,双方就可以发动了,林玄鹤利用这个空档发言招呼道:“老夫对人动手时,向来指定落手都位,今天念你是个年青姑娘,老夫不忍取你性命,五云钉只取你的双手,叫你以后无法动刀弄箭,规规矩矩地在家里当小姐!”
他说话已合情合理,再也没有躁急不耐的样子,而且语气中也表达出前辈豁达的胸怀!
谢玉茜却怔住了,她还以为林玄鹤会在心胸等致命部位下手,按照先前商量的办法,可以用腰间的双刀护紧那些部位,所以才故意激怒对方,把话说得那么漂亮,谁知林玄鹤却要取她的双手。
因为她要用手握刀,是唯一无法护藏的地方,而且双手包括从指到肩,目标又大又显著,连闪避都不易,何况林玄鹤的五云捧日钉根本就无从闪避!
卜逸夫听见林玄鹤的宣布后,心中大为安定,他们事先已得到和親王的招呼,不得闹出人命事故,对别人还可以约束,林玄鹤是最难讲话的一个,这种结果自然使他们最高兴,唯恐谢玉茜再开口而使林玄鹤改变心意,忙不迭的将令旗往下一落!
谢玉茜为了想腾空双手便于行动,崩的一声,将长箭shè了出去,随手丢开长弓!
箭去很疾,认的奇准,射向林吉鹤的左肩,林玄鹤哈哈一笑,上身半扭就躲了开去,双手在袋口一翻,立刻抛出一连串五彩夺目的劲线。正是他名震天下,闻者色变,当之无救的五云捧日钉!
谢玉茜只听说它的厉害,知道它有虚有实,却无法知道哪一些是虚,哪一些是实,唯有依照自己所学的接暗器手法,往最有可能伤及自己的地道光华上抓去!
有些一掠而过,有些在她的指缝间滑过,带着刺耳的呼啸,不过终于被她抓住了一支,那片光华已全部掠体而去,谢玉茜怔了一怔后,随手急发出一筒袖箭!
林玄鹤在江湖上有杀星之誉,他的五云捧日针更是被称为阎王令,自然不可能被谢玉茜空手接去。
因此谢玉茜手中捞到了一支五云捧回针后,立刻明白这是对方的虚招,杀手也一定会继之而来,所以情急之下,将右边袖管中一筒小袖箭全数打了出去!
这是一种小巧的暗器,由机簧发射,可以单放,也可以连放,在行家高手的施为下,自然是单放较易取准,只有初学的人才一口气连放,在乱箭中碰碰运气!
谢玉茜从小就开始练这种暗器了,手法已极为精熟,可是面对着用暗器的大行家,这玩艺儿根本就不值一顾!谢玉茜的心里根本没想会命中,只希望能因此使对方紧张一下,阻遏以后的煞手施展!
出人意料的是林去鹤发出那一片彩色钢钉后,不但没有继起的行动,而且还站着发呆,连躲闪都忘了,谢玉茜发出的那一简十支袖箭内,竟然三支钉在他的右肩上!
袖箭是黑色的精钢打制,长不过寸许,钉在土黄色的衣服上特别显眼,全场也为这结果而愕然不止。
身任仲裁的卜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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