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凶手偏偏采用了逆穴手法,分明是想使我们认为是飞贼下的手,当然他也知道我们一定会发现那条地道,我们追了出来,一心想去捉拿飞贼,就不会再去摸园子了!”
晏四道:“完全正确,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那人的目的何在,以及想隐藏的是什么。”
谢文龙忙问道:“是什么?”
晏四道:“自然是我发现的那个坑,那坑里一定埋的是死人,而且是一两天内新埋的,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在今天来搜园子,因为现在不是游园的季节,把尸体埋在那里,过些时候,新土上面长了草,一切都掩埋了,谁知我们偏偏今天就闯了来,他们一定急着想将我们调开,好立刻掩没证据,搬开尸体。”
谢文龙怔然问道:“您怎么知道坑里一定是死人呢?”
晏四笑道:“我经过竹林时,发现了几株断竹,那分明是有人在那儿动手争斗,被武器砍断的,因此我才动了疑,偷着去找了一遍,接着我到了那个新坑,附近的草叶上还有几滴干了的血迹。”
谢文龙叫道:“您怎么不平说?”
晏四道:“从那老管家推三阻四,不让我们进园子,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我才放意诈诈他,想在他口中先问出个头绪,因为我怕是丁兆民遭了毒手。”
谢文龙一怔道:“丁兆民是太极名家,与凌家尚有同门之谊,他们不至于对他下毒手吧!”
晏四冷笑道:“这可很难说,丁兆民与我一同进来,原为飞贼而来,到现在仍不见踪影,他定然是知道飞贼与此地有关,赶着来理论而遭了毒手,就便埋在园中。”
谢文龙道:“那我们赶快前去看看究竟。”
晏四道:“别忙,再等一下!”
谢文龙道:“为什么要等呢?”
晏四笑道:“他们见我们追入地道之后,自然会想到我们去而复返的可能,一时还不会动手挖坑,此刻前去,徒然打草惊蛇,说不定只找到一个死人,活人却都溜了,倒不如再等一下,使他们认为我们已中计远去捉拿飞贩,放心移尸灭迹时,我们再出其不意地闯了去!”
谢文龙对晏四设想之周,自是十分信服,果然耐心地等待了一阵,讨论了一下别的枝节,约莫经过了半个时辰,晏四道:“可以走了,这个时候他们大概刚把坑里的玩意儿挖出来,闯了去刚好人赃俱获!”
说着又动手去推开了墓上的石碑,谢文龙惊叫道:“我们还是从这里进去?”
晏四笑道:“假如我们想不惊动人,自然是要从原路过去,这就是秘密通道的作用所在。”
谢文龙怔然道:“可是这条通道是对方故意暴露的,已经不能成为秘密了!”
晏四笑道:“你这样想,他们也这样想,只有我不这样想,所以它还是一个秘密!”
谢文龙摸着头道:“小侄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晏四道:“以常情而论,谁都不会再从这条路进去,因此他不会有人防守,何况三友山庄里的人手不多。”
谢文龙终于明白了道:“我们去而复返是他们意料中事,可是从哪条路进去却是他们无法预测,为了防止我们突然而入,他们一定会设法防守。”
晏四抢着道:“对了!他们如若人手充分,当然会在每一个地方都设防,可是凌氏兄妹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人行事动手移尸,最多也只有两个人可以用来巡风,我观察过那个挖坑的地方,只有东西两头可通过地道的这条捷径,所以他们必须考虑一下我们可能采取的途径。”
谢文龙笑笑道:“所以您来取这条最不受注意的路!”
晏四道:“凌家兄妹都是很慎重的人,他们知道如何选择最大的叶能,只可惜他们不常在江湖上行走,忽略了最不可能的地方才是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谢文龙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咀嚼晏四的教训,这个久历江湖的老人的任何行动中都充满了宝贵的经验与智慧!
通道很快走完了,当他们由方洞中移开蓑衣进入小屋则,地上金老儿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晏四一怔道:“我不相信他们有这份闲情来搬走这一具尸体。”
谢文龙道:“这儿并不是停放尸体的地方,他们自然要移走了!”
晏四道:“不!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不让我们知道坑中的尸体,金老头之死是我们目睹的,并没有掩藏的必要!”
谢文龙道:“也许他们要把金老头的尸体去代替坑里的尸体!”
晏四又沉思片刻后才道:“现在我什么也不敢预测了,到那里去看看再说,对方比我想象中狡猾得多!”
谢文龙到屋角去拿了一柄锄头,晏四阻止道:“不必费事了,那里有挖土的工具!”
谢文龙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晏四道:“我点过屋中的工具,原来有六把锄头的,现在只剩下了四把,人家早就拿走了两把。”
谢文龙红着脸放下锄头,这虽是一点小节,他却没有注意,可见在处事的经验上,他还差得很多!
晏四这次倒是没有再利用机会对他施教,匆匆地走出屋子,径直向竹林走去,谢文龙也紧跟在后面,行了一程,远远可以看见有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各地上挖土,晏四先停下观察了一下,确定那人是在将土从坑中挖出来,才低声道:“还来得及,他是在往外挖!”
谢文龙连忙急步赶过去,手按着刀柄喝道:“你现在想毁灭证据太迟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却连退了两步,因为那挖土的人一抬头,正是业已死去的金老头!神态安详,头上因为工作的原故,汗水直滴。
这个事实令他太吃惊了,金老头的尸体经他与晏四同时检查过,连四肢都僵[yìng]了,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金老头向他笑了一下道:“谢大人怎么现在才过来?”
谢文龙呐呐地道:“你……不是死了吗?”
金老头脸上堆下温色道:“谢大人玩笑开得太过分了!”不等谢文龙开口,他又接下去道:“老汉与大人无冤无仇,怎么空口白舌咒老汉死了呢?上了年纪的人最忌讳这种事,大人说话可得谨慎些。”
谢文龙怔了一怔,又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瞧了一遍,确认他是金老儿无误,才失声叫道:“我明明瞧见你死在那间小屋里。”
金老头一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老汉有个气血不足的老毛病,一紧张就会昏过去,过一会又会自动醒过来的,老汉是在那屋子里昏迷了一下,醒来时不见了二位,还以为二位已经走了呢。”
谢文龙道:“不可能!你明明是被人点了死穴!”
金老头笑道:“大人又在说笑话了,老汉不懂得武功,却也听人说过点了死穴之后就不能再活了,老汉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谢文龙又怔住了。金老头的话没有错,死穴是最快的杀人方法,一指毙命,断无再生的可能,可是金老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又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因此他皱着眉头,大惑不解地道:“我检查过你的身体,连手脚都[yìng]了。”
金老头沉下脸道:“谢大人是专理刑事案件的,死人看得多了,老汉进入屋子到现在也不过才个把时辰,就是真的死了,也不可能僵硬得这么快,大人这话让人听了不怕笑掉大牙吗?”
谢文龙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却也无话可答,照一般的情形而论,人死后最少也得三四个时辰才会慢慢地僵硬,而他们发现金老儿的尸体时,最多不过才喝一盅茶的工夫,怎么会四肢僵硬呢?
晏四却走了过来,冷冷地道:“老管家真厉害,把我们两人都耍了!”
金老儿装作不懂地道:“老爷子您说些什么?您二位闲着没事干什么都能消遣,可别拿我这苦老头子开心。”
晏四沉声道:“那一场假死的把戏算作玩得高明,尤其是把我们骗进地道里去。”
金老儿连忙道:“您发现那个地道了?”
晏四怒声道:“要不是那条地道,我们怎么会被你骗了开去,让你来这儿毁灭证据!”
金老儿笑道:“老汉听不懂你的话,这园子是主人从人家手里买过来,地道是早就有了的,因为没有什么用,老汉就找件蓑衣盖了起来,谁知你老爷子居然找到了。”
晏四面对着这个狡猾的老头子,的确也没有主意了,想了一下才问道:“你说你有个老毛病,一紧张就会昏过去,你今天紧张些什么?”
金老儿苦笑一下道:“还不是为了这坑里的东西!”
晏四道:“坑里什么东西使你紧张?”
金老几道:“您二位知道了没关系,可是千万不能让家主人知道,否则老汉就砸了饭碗了!”
晏四厉声问道:“到底是什么?”
金老儿笑道:“老汉马上就可以挖出来了,您二位自己瞧瞧不是更用白吗?”
说着举起锄头,又开始挖土的工作,这土坑已经挖下几许深了,他又挖下尺寸,终于一锄头翻起一团带血的濕土,谢文龙神色一变叫道:“果然是尸体,你们杀了人!”
金老儿含笑继续翻掘道:“老汉象是杀人的凶手吗?”
说着锄头又带着一段肠子抛了上来,谢文龙叫道:“还说没杀人,这是什么?”
金老儿笑道:“谢大人见过长尾巴的人吗?”
锄头下刚好露出一段毛茸的长尾,使得谢文龙怔住了,金老儿笑道:“这是条大黄狗,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昨夜偷偷溜到园子里来,被老汉杀来吃掉了。”
谢文龙与晏四面面相觑,呆了半天,晏四才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金老儿笑道:“您说跟家主人是世交,总会见面的,如果给主人知道老汉偷偷地杀狗吃了,一定会辞退老汉!”
晏四冷笑道:“你是凌家的老佣人,她会为这点事辞退你吗?”
金老儿道:“家主人近年来吃素念伟,连老汉从外面买点荤菜她还直说罪过,如果知道了老汉偷偷杀生,这还得了,再说这条狗是偷来的,被狗主人知道了,老汉也担当不起,因此才把皮毛五脏埋在这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偏偏又给您老爷子看见了,可见真不能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
晏四冷冷地道:“你挖的少个坑真不小,这条狗有一个人那么大呢!”
金老儿道:“老汉吃了它的肉,自然要挖个大一点的坑,也算对得起它一点!”
晏四明知道他是在说谎,可是对方布置得太周密了,这坑中明明是具尸体,只怪自己大聪明,在外面耽误得太久,让他从容地移开尸体,还弄了一条死狗作为搪塞,呆了一阵才问道:“我们可以请见贵主人吗?”
余者儿笑道:“老汉曾经请示过主人,她说眼晏老爷子素未谋面,也没有什么世交。”
晏四道:“不管怎么说,我非见她不可!”
金老儿笑道:“可是她对晏老爷子的大名倒是久仰北斗,很愿意跟您见见面!”
晏四微怔道:“她愿意见我?”
金老儿道:“是的!她在寒芳阁上候驾,说是您老爷子再来的时候,就叫老汉请您上那儿去!”
晏四想了一下道:“我这就去见她!”
金老儿忙道:“您等一下,老汉得把这坑里的玩意儿挪挪地方!”
晏四道:“不必了!我见了凌寒梅,绝不提起这件事!你先带我们去,回头再慢慢收拾好了!”
金老儿道:“那真谢谢您了!”
晏四冷笑道:“不必客气,我只怕你肚里的狗肉不容易消化!一个人做了亏心事,不管掩藏得如何严密,总会被人发现的!”
金老儿笑笑道:“老爷子说得真对,老汉自打昨夜吃下狗肉开始心里就一直不安贴,下回绝不敢贪嘴了!”
晏四冷笑不语,等他将坑里的泥土随便掩埋了一下,就催着他带路,寒芳阁是园里唯一的高阁,建造在梅林中间,冬日赏梅玩雪,是最佳的去处。
谢文龙以前也去过,见金老儿带他们绕远路前去,不禁动问道:“由水池旁边过去不是更近吗?”
金老儿道:“那是小路,家主人说晏老爷子是贵宾,老汉不敢怠慢,所以从正路过去!”
晏四笑道:“不必客气,老朽腰腿不济,还是少走两步路的好,文龙,既然你认识路,咱们抄近路吧!”
金老儿十分勉强地道:“老爷子要走近路,老汉自然遵命,还是由老汉带头吧!”
说着转入小径,不一会来到池边,晏四故意靠近水池边走着,金老儿道:“老爷子小心一点,别失了脚滑下去,这池子挺深的!”
晏四笑笑道:“没关系,这片水池又清又凉,洗个澡也很舒服,即使掉下去起不来,也是个绝佳的埋骨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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