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 卷一百五十五 兵八

作者: 杜佑8,207】字 目 录

自欲降乎!"遂率劲卒五万人,晨压子远垒门。左右劝出战,子远曰:"吾闻伊馀有专诸之勇,庆忌之捷,士马之强,人百匪敌;其父新败,怒气甚盛;且西戎劲悍,其锋不可拟也。不如缓之,使气竭而击之,此曹刿之胜也。"乃坚壁不战。伊馀有骄色。子远候其无备,夜分,誓众秣马蓐食;先晨,具甲扫垒而出;迟明,设覆而出战,擒伊馀於阵,尽俘其众。

宋桂阳王休范举兵於浔阳,已发东下,宋朝惶骇。宋相齐高帝议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於覆败。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今应变之术,不宜在远,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掖、东府、石头以待。贼千里孤军,后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请顿新亭以当其锋。"休范果败。

大唐武德中,太宗领兵征薛仁杲於折墌城。贼有十馀万,兵锋甚锐,数来挑战。诸将咸请战,太宗曰:"我士卒新经挫衄,锐气犹少,贼骤胜,必轻进好斗。我且闭壁以折之。待其气衰而后击,可一战而破,此万全计也。"因令军中曰:"敢言战者斩!"相持者久之。贼粮尽,军中颇携贰,其将翟长孙、梁胡郎率所部相继来降。太宗知仁杲心腹内离,谓诸将曰:"可以战矣。"令行军总管梁实营於浅水原以诱之。贼大将宗罗睺自恃骁悍,求战不得,气愤者久之,及是尽锐攻梁实,冀逞其志。梁实固险不出,以挫其锋,罗睺攻之愈急。太宗度贼已疲,复谓诸将曰:"彼气将衰,吾当取之必矣。"申令诸军,迟明合战。复令将军庞玉阵於浅水原南,出贼之右,以先饵之。罗睺并军共战,玉军几败。太宗亲御大军,奄自原北,出其不意。罗睺回师相拒,我师表里齐奋,呼声动天。罗睺气夺,於是大溃。

武德中,太宗率师往河东讨刘武周,江夏王道宗时年十七,从军。太宗登玉壁城睹贼,顾谓道宗曰:"贼恃其众,来邀我战,汝谓如何?"对曰:"群贼锋不可当,易以计屈,难与力竞。今深壁高垒,以挫其锋。乌合之徒,莫能持久,粮运致竭,自当离散,可不战而擒。"太宗曰:"汝意见暗与我合。"后贼果食尽夜遁,追及介州,一战败之。

不战挫锐

大唐武德中,李靖随河閒王孝恭讨萧铣,师至於清江,克铣,遣其将乘胜入北江,铣悉兵以拒之。孝恭将战,李靖止之曰:"楚人轻锐,难与争锋。今新失荆门,尽兵出战,此救败之师也,非其本图,势不能久。一日不战,贼必两分,留轻兵以抗我,退羸师以自守,此即势隳力弱,击之必捷。"孝恭不从,遣靖按营,自以锐师水战。孝恭果败,奔於南岸。

敌饥以持久弊之

后汉初,河南贼董宪招诱五校馀贼步骑数千人屯建阳,去昌虑三十里。光武亲征,至蕃,去宪所百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弊。顷之,五校粮尽,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大破之。

后汉王霸、马武既破周建、苏茂营,贼复聚众挑战,霸坚卧不出,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远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徼一切之胜。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建兄子诵反,闭城拒之,茂、建遁去,诵以城降。

后汉末,青州黄巾众百馀万入兖州界,刺史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掠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使彼欲战不得,攻则不能,其势必离散,然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

后汉末,荀攸从曹公征张绣。攸言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不从。表果救之,军不利。曹公谓攸曰:"不用君言至是。"

隋炀帝征高丽,九军已渡鸭渌水,粮尽,议欲班师。诸将多异同,又不测帝意。会高丽国相乙支文德来诣其营,都将宇文述不能执,文德逃归。述内不自安,遂与诸将更进追击。时文德见军中多饥色,欲疲述众,每斗便北,述一日之中七战皆捷,既恃骤胜,又内逼群议,於是遂进逼平壤城。文德伪降,述料攻之未可卒拔,因而班师,文德随击之,大败。

隋末,宇文化及弑炀帝后,率兵来攻李密於黎阳。密知化及粮且尽,因伪与和,以弊其众。化及弗之悟,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会密下有人获罪,亡投化及,具以告密情。化及大怒,其食又尽,乃渡永济渠,与密战於童山之下,自辰达酉。密为流矢所中,顿於汲县。化及掠汲郡,北趣魏县。其将陈知略、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於密者,前后相继。

大唐武德初,刘武周据太原,使其将宋金刚屯於河东。太宗往征之,谓诸将曰:"金刚悬军千里,深入吾地,精兵骁将,皆在於此。武周自据太原,专倚金刚,以为捍蔽。金刚虽众,内实空虚,虏掠为资,意在速战。我坚营蓄锐,以挫其锋,分兵汾、隰,冲其心腹,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於是遣刘弘等绝其粮道,其众遂馁,金刚乃遁。

因敌饥乘其弊而取之

汉王以项籍约中分天下,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不如因其饥而遂取之。今释之不取,所谓养虎自遗患也。"从之,终灭羽。

因敌三鼓气衰败之

春秋时,齐师伐鲁。鲁庄公将战,曹刿请从,公与之同乘。战於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晋将毌丘俭、文钦反,司马景王遣邓艾督太山军屯乐嘉,钦将攻艾,景王衔枚径造乐嘉。钦子鸯,年十八,勇冠三军,谓钦曰:"及其未定,请登城鼓譟,击之可破也。"既谋而行,三鼓譟而钦不能应,鸯退,相与引而东。景王谓诸将曰:"钦走矣。"发锐军以追之。诸将曰:"钦旧将,鸯少而锐,引军内入,未有失利,必不走也。"王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鸯三鼓而钦不应,其势已屈,不走何待。"钦将遁,鸯曰:"不先折其势,不得去也。"乃与骁骑十馀推锋陷阵,所向皆披靡,遂引去。王遣骁骑八千翼而追之,钦父子与麾下走保项。俭闻钦败,弃众宵遁淮南。安风津都尉追俭,斩之。

致敌力疲夹攻败之

后汉初,光武遣将王霸、马武击河南贼周建於垂惠。贼帅苏茂将五校兵四千馀人救建,而先遣精骑遮击马武军粮,武往救之。建从城中出兵夹击武,武恃霸之援,战不甚力,为茂、建所败。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求救。霸曰:"贼兵盛,出必两败,努力而已。"闭营坚壁。军吏皆诤之。霸曰:"茂兵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马武与吾相恃,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马武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弊,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兵攻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十人断发请战。霸知士心锐,乃开营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

十六国前燕慕容俊已克幽、蓟,至於冀州,冉闵帅骑拒之,与俊将慕容恪相遇於魏昌。闵将董闰言於闵曰:"鲜卑乘胜气劲,不可当也,请避之以溢其气,然后济师以击之,可以捷也。"闵怒曰:"吾成师以出,将平幽州,斩慕容俊。今遇恪而避之,人将侮我矣。"闵威名素震,燕众咸惮之。恪谓诸将曰:"闵勇而无谋,一夫之敌耳。虽有甲兵,不足击也。吾今分军为三部,掎角以待之。闵性轻锐,又知吾军势非敌,必出万死冲吾中军。吾今贯甲厚阵以俟其至,诸军但励卒,从傍须其战合,夹而击之,必克。"闵与恪遇,十战皆败之。恪乃以铁锁连马,简善射鲜卑勇而无刚者五千,方阵而前。闵乘骏马,左仗双刃矛,右执钩戟,顺风击之,斩鲜卑三百馀级。俄而燕骑大至,围之数周。闵众寡不敌,跃马溃围东走,行二十里,为恪所擒。

阵久疲致败

大唐武德中,太宗围王充於东都,窦建德悉众来救,太宗顿武牢拒之。建德阵於汜水东,弥亘数里。诸将有惧色,太宗将数骑登高丘以观之,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见大敌,今渡险而嚣,是军无政令;逼城而阵,有轻我心也。我按兵不出,待彼气衰,阵久卒饥,必将自退,追而击之,何往不克。"建德列阵,自卯至午,兵士饥倦,皆列坐,又争饮水。太宗令宇文士及率三百骑经贼阵之西,驰而南,诫之曰:"贼若不动,止宜引归。如其觉动,宜引东出。"士及才过,贼众果动。太宗曰:"可击矣。"乃命骑将建旗列队,自武牢城乘高入南山,循谷而东,以掩贼背。建德遽引其阵,卻上东原,未及整列,太宗率轻骑击之,所向披靡。程咬金等众骑缠幡而入,直突出贼阵后,齐张旗帜,表里俱奋,贼徒大溃,生擒建德。

武太后初,徐敬业起兵於扬州,武太后令将军李孝逸讨之,敬业拒於高邮之下阿谿。敬业置阵既久,士卒多疲怠,皆顾瞻,阵不能整。孝逸遂率众击之,因风纵火,敬业惧烧而退,孝逸进击,大破之。

孙子曰:"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

后汉初,光武遣将邓禹西征,至河东,禹击更始将王匡,禹军不利。战罢,明日癸亥,匡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整兵勒众。明旦,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

魏末,遣将锺会、邓艾伐蜀,蜀将姜维守剑阁,锺会攻维未能克。艾上言:"请从阴平由邪径经广汉德阳亭趣涪,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馀里,奇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曰:'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冬十月,艾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馀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濒於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阵相拒,大败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遂进军至成都。蜀主刘禅面缚舁榇,诣军门降。

晋将镇南将军杜元凯伐吴乐乡城,晋牙门管定、周旨等伏兵乐乡城外。吴都督孙歆先遣军出拒晋将王濬於上流,大败而还。旨等发伏兵,随歆军而入,敌不觉,直至帐下,虏歆。於是进逼江陵。吴督将伍延伪请降,而列兵登陴,晋师攻克之。

晋末,河閒王颙在关中,遣将张方讨长沙王乂。方率众自函谷入屯河南,乂遣左将军皇甫商拒之而败,张方率兵入洛阳。乂奉惠帝讨方於城内,方军遥见乘舆,於是引退,方止之不得,众遂大败。方退壁於十三里桥,人情挫衄,无复固志,或劝方夜遁。方曰:"兵之利钝是常,贵因败以为成功耳。我更前作垒,出其不意,此用兵之奇也。"乃夜潜进逼洛阳城七里。乂既新捷,不以为意,忽闻方垒成,乂师乃出战,遂大败。

西晋末,石勒据襄国,晋将王浚遣督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末柸等部众五万馀以讨勒。时城隍未修,乃筑隔城重栅以待之。就六眷屯於渚阳,勒分遣诸将连出挑战,频为就六眷所败,又闻其大备攻具,勒顾谓其将佐曰:"今寇来转逼,彼众我寡,恐攻围不解,外救不至,内粮罊绝,必败不能固也。吾将简练将士,大阵於野以决之,何如?"诸将曰:"宜固守以疲寇,彼师老自退,追而击之,必克。"张宾曰:"闻就六眷克来月上旬送死北城,今以我军势寡弱,谓不敢出战,意必懈怠。今段氏种众之悍,末柸尤最,其卒之精勇,悉在末柸所,可勿复出战,示之以弱。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馀道,候贼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帐,敌必震惶,计不及设,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末柸之众既奔,馀自摧散。擒末柸之后,王浚指辰而定。"勒纳之,即以孔苌为攻战都督,造突门於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阵未定,躬率将士鼓譟於城上。会孔苌督诸突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柸,就六眷等众遂奔散。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馀里,获铠甲马五千匹。就六眷收其遗众,屯於渚阳,遣使求和,送铠马金银,并以末柸三弟为质而请末柸。诸将并劝杀末柸以挫之,勒曰:"辽西鲜卑与我素无怨雠,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结怨一国,非计也。放之必悦,不复为浚用矣。"於是纳其质,而遣末柸。就六眷等引还,终获其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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