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
汤出野,见张网四面者,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乃叛桀而归汤。
汉文帝二年,制曰:"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人或咒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人之愚,无知抵死。自今有犯此者,勿听治。"时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惩秦恶政,务在宽厚,耻言人过。化行天下,告讦之俗易。吏安其官,人乐其业,风流笃厚,禁网疏阔。文帝选张释之为廷尉,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大省,至於断狱四百,有刑措之风。感齐女子淳于缇萦言,除肉刑。
景帝之初,制曰:"孝文皇帝除诽谤,去肉刑宫刑,罪人不孥,德侔天地。然加笞与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犹尚不全。"自今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行、所将,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罢磔曰弃市。
宣帝制曰:"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论。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
元帝柔仁好儒,见宣帝多用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惲、盖宽饶等坐刺讥语而诛。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及即位,下诏曰:"法令者,欲其难犯而易避也。今律令烦多,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岂刑中之意哉!其议律令可蠲除轻减。"
成帝河平中,诏曰:"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馀条,律令烦多,百有馀万言,奇请他比,日以益滋。其与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习律令者,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有司无仲山甫将明之材,不能因时广宣主恩,建立明制,但钩摭微细,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是以大议不立。议者或曰,法难数变,此庸人不达,疑塞理道者也。
班固曰:"自建武、永平,人亦新免兵革之祸,有乐生之虑,与高、惠之间同,而政在抑强扶弱,朝无威福之臣,邑无豪桀之侠。以口率计,断狱少於成、哀之间什八,可谓清矣。然而未能称意比崇於古者,以其疾未尽除,而刑本不正也。"
后汉章帝初,尚书陈宠上疏曰:"今断狱者急於篣格酷烈之痛,执宪者繁於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以逞威福。"帝纳宠言,每事务於宽厚。其后遂诏有司,绝钻钻诸惨酷之科,解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五十馀事。是后人俗和平,屡有嘉瑞。初,宠曾祖父咸,成、哀閒以律令为尚书,平帝时,王莽篡位,父子相与归乡里,闭门不出入,乃收藏其家律令书文,皆壁藏之。咸性仁恕,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於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与人重比。"故世谓陈氏持法宽平也。元和三年,廷尉郭躬家世掌法,务在宽平,决狱断刑多依矜每附经典,事从轻恕,活者甚众。宠复钩校律令条法,溢於甫刑者除之,曰:"臣闻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故甫刑大辟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则入刑,相为表里者也。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於甫刑者千九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汉兴以来,三百二年,宪令稍增,科条无限。又律有三家,其说各异。宜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者,可使大辟二百,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并合为三千,悉删除其馀,令与礼相应,以易万人视听,以致刑措之美,传之无穷。"会宠得罪,遂罢。
宋文帝元嘉中,王弘为卫将军,辅政,上疏曰:"同伍犯法,无士人不罪之科,然每至诘谪,辄有请诉。若常垂恩宥,即法废不行;依事纠责,则物以为苦。谓宜更其制,使得优苦之衷。又主守偷五匹,常偷四十匹,并加大辟,议者咸以为重。宜进主守偷十匹,常偷五十匹死,四十匹降以补兵。既得小宽人命,亦足以为惩戒。"从之。
大唐高祖初至京师,革隋峻法,约为十二条,杀人、劫盗、背军、叛逆者死,馀并蠲除之。及受禅,诏宰相刘文静因开皇律令而损益之,尽删大业苛惨之法,制五十三条,务存宽简,以便於时。
及太宗初,令公卿更议绞刑之属五十条,免死,唯断其右趾,应死者多蒙全活。太宗寻又矜其受刑之苦,谓萧瑀曰:"前代不行肉刑久矣,今断人右趾,念其受痛,意甚不忍。"瑀曰:"古之肉刑,乃死刑之外。陛下於死刑之内,降从断趾,便是以生易死,足为宽法。"上曰:"朕意以为如此,故欲行之。又有上书言此非便,公可更思之。"其后,蜀王府法曹参军裴弘献上疏驳律,遂令参掌删改之。於是与房玄龄等建议,以为古肉刑既废,制为死、流、徒、杖、笞凡五等,以备五刑,今复设刖足,是为六刑。减死意在於宽,加刑又如烦峻。与八座定议奏闻。於是又除断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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