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 卷一百九十七 边防十三

作者: 杜佑8,077】字 目 录

出定襄道,并州都督李勣、右武卫将军丘行恭出通汉道,左卫大将军柴绍出金河道,卫孝节出恒安道,薛万彻出畅武道,并受靖节度以讨之。十二月,突利可汗及郁射设、荫柰特勤等并率所部来奔。

四年正月,李靖进屯恶阳岭,夜袭定襄,颉利惊扰,因徙牙於碛口,胡酋康苏密等遂以隋萧后及杨政道来降。二月,颉利计窘,窜於铁山,兵尚数万,使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举国内附。太宗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等持节安抚之,颉利稍自安。靖乘閒袭击,大破之,遂灭其国,复定襄、恒安之地,斥土界至於大漠。颉利乘千里马,独骑奔於从侄沙钵罗部落。三月,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众掩至沙钵罗营,生擒颉利,送於京师。太宗赦之,令还其家口,馆於太仆,廪食之。颉利郁郁不得志,与其家人或相对悲歌而泣。上见其羸惫,授虢州刺史,以彼土多獐鹿,纵其畋猎,庶不失物性。颉利辞不愿往,遂授右卫大将军,赐以田宅。八年卒,令其国人葬之,从其俗礼,焚尸灞水之东,赠归义王,谥曰荒。其旧臣胡禄达官吐谷浑邪自刎以殉。浑邪者,颉利之母婆施氏之媵臣也,颉利初诞,以付浑邪,至是感义而死。太宗闻而异之,赠中郎将,乃葬於颉利墓侧,令中书侍郎岑文本制颉利及浑邪之碑以纪之。

突利可汗什钵苾者,颉利之侄也。隋大业中,突利年数岁,始毕遣领其东牙之兵,号为泥步设,隋淮南公主之入北也,遂妻之。颉利嗣位,以为突利可汗,牙直幽州之北,管奚、霫等数十部,徵税无度,诸部多怨之。贞观初,奚等并来归附,颉利怒其失众,遣北征薛延陀,又丧师旅,遂囚而挞焉。

突利初自武德时,深自结讬,太宗亦以恩义抚之,结为兄弟,与盟而去。后颉利政乱,骤徵兵於突利,突利拒之不与。寻为颉利所攻,遣使来乞师,太宗因令将军周范屯太原以图进取。突利乃率其众来奔,太宗礼之甚厚,频赐以御膳。四年,授右卫大将军,封北平郡王,食实封七百户,以其下兵众置顺州都督府,仍拜为顺州都督,遣率部落还蕃。太宗谓曰:"昔尔祖启人亡失兵马,一身投隋,隋家竖立,遂至强盛,荷隋之恩,未尝报德。至尔父始毕,反为隋家之患。自尔以后,无岁不侵扰中国。天实祸淫,大降灾变,尔众散乱,死亡略尽。既事穷后乃投我,我今所以不立尔为可汗者,正为启人前事故也。改变前法,欲中国久安,尔宗族永固,是以授尔都督。当须依我国法,齐整所部,如违,当获重罪。"五年,徵入朝,至并州,道病卒,年二十九。太宗为之举哀,令中书侍郎岑文本为其碑文。子贺逻鹘嗣。

突利弟结社率,贞观初入朝,历位中郎将。十三年,从幸九成宫,阴结部落,得四十馀人,并拥贺逻鹘,相与夜犯御营,逾第四重幕,引弓乱发,杀卫士数十人。折冲孙武开率兵奋击,乃退,北走渡渭水,欲奔其部落,寻皆捕斩之。诏原贺逻鹘,流於岭表。

颉利之败也,其部落或走薛延陀,或走西域,而来降者甚众。酋豪首领至者皆拜将军,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馀人,殆与朝士相半,惟柘羯不至,诏使招慰之。凉州都督李大亮以为於事无益,徒费中国,因上疏曰:"臣闻欲绥远者,必先安近。中国百姓,天下本根;四夷之人,犹於枝叶。扰於根本,以厚枝附,而求久安,未之有也。今者招致突厥,虽入提封,臣愚稍觉其费,未悟其益也。然河西人庶,积御蕃夷,州县萧条,户口失少,加因隋乱,减耗尤多。若更劳役,恐致妨损。以臣愚诚,请停招慰。且谓之荒服者,故臣而不内。隋室早得伊吾,兼统鄯善、且末,既得之后,劳费日甚,虚内致外,竟无所益。远寻秦汉,近观隋室,动静安危,昭然备矣。伊吾虽曰臣附,远在蕃碛,人非夏人,地多沙卤。其自竖立称藩附庸者,请羁縻受之,使居塞外,必畏威怀德,永为藩臣,盖行虚惠而收实福矣。近日突厥倾国入朝,既不能俘之江淮以变其俗,乃置於内地,去京不远,虽则宽仁之义,亦非久安之计也。每见一人初降,赐物五匹,袍一领。酋帅悉受大官,禄厚位尊,理多縻费。以中国之租赋,供积恶之凶虏,其众益多,非国之利也。"

时降突厥多在朔方之地,其入居京师者近万家,诏议安边之术。朝士多言突厥恃强,扰乱中国,为弊日久。今天实丧之,穷来归我,本非慕义之心。因其归命,分其种落,俘之兖、徐之地,散属州县,各使耕织,百万胡虏可得化为百姓,则中国有加户之利,塞北可常空虚矣。惟中书令温彦博议请准汉建武时置降匈奴於河南五原塞下,全其部落,得为捍蔽,又不离其土俗,因而抚之,一则实空虚之地,二则示无猜心。若遣向徐、兖,则乖物性,非含育之道。秘书监魏徵奏言:"北狄自古至今,未有如斯之破败者也。且其代寇中国,百姓怨雠,若以其降伏,不能诛灭,即宜遣还河北,居其本土。此人面兽心,非我族类,强必寇盗,弱则卑服,不顾恩义,其本情也。秦汉患其若是,故发猛将以击之,收取河南,以为郡县,奈何以内地居之。且今降者几至十万,数年之间,孳息日倍,居我肘腋,甫迩王畿,心腹之疾,将为后患。彦博又曰:"天子於物也,如天地覆载,有归者则必养之。今突厥破灭之馀,归心降附。若不加怜念,弃而不纳,非天地之道,阻四夷之意,臣愚甚谓不可。遣居河南,初无所患,所谓死而生之,亡而存之,怀我德惠,终无背叛。"徵又曰:"晋代有魏时胡落,分居近郡,平吴以后,郭钦、江统劝武帝逐出塞外,不用钦等言,数年之后,遂倾瀍、洛。前代覆车,殷鉴不远。必遣居河南,所谓养兽自遗患也。"彦博又曰:"臣闻圣人之道,无所不通,古先哲王,有教无类。突厥馀魂,以命归我,援之护之,收居内地。我指麾之,教以礼法,数载之后,尽为农人,选其酋首,遣居宿卫,畏威怀德,何患之有?光武居南单于於内郡,为汉藩翰,终乎一代,不有叛逆。"太宗竟用其计,於朔方之地,幽州至灵州置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分颉利之地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以统其众。自结社率之反也,太宗始患之,上书者多云处突厥於中国殊谓非便,乃徙於河北,立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王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赐姓李氏,率所部建牙於河北。

思摩者,颉利族人也。始毕、处罗以其貌似胡人,不类突厥,疑非阿史那族类,故历处罗、颉利代,常为夹毕特勤,终不得典兵为设。武德初,数来朝贡,封为和顺郡王。及其国乱,诸部多归中国,惟思摩随逐颉利,竟与同擒。太宗嘉其忠,令统颉利旧部落,居於河南之地,胜兵四万,马万匹,锡其土,南至於大河,北至白道川,以北接薛延陀。为种落初集,惮薛延陀,不肯出。太宗遣司农卿郭嗣本赐延陀玺书曰:"前破突厥,止为颉利一人,除百姓之害,所以废而黜之,实不贪其土地、利其人马也。自黜废颉利以后,恒欲更立可汗,是以所降部落等并置河南,任其放牧。今户口羊马日向孳多,元许册立,不可失信。至秋閒,即欲遣突厥渡河,复其国土。我册尔延陀日月在前,今突厥理是居后,后者为小,前者为大。尔在碛北,突厥居碛南,各守土境。若其逾越,故相抄掠,我即将兵各问其罪。此约既定,非但有便尔身,贻厥子孙,长守富贵也。"於是命礼部尚书赵郡王孝恭赍册书就思摩部落,筑坛於河上以拜之,并赐之鼓纛。突厥及胡在诸州安置者,并令渡河北,还其旧部。又以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左武卫将军阿史那泥熟为右贤王以贰之。

薛延陀闻思摩渡河北,虑其部落翻附碛北,先蓄轻骑,伺至而击之。太宗遣使敕止之。时思摩下部众渡河者凡十万,胜兵四万人,思摩不能抚众,皆不惬服。至十七年,相率叛之,南渡河,请分处於胜、夏二州之间,诏许之。思摩遂轻骑入朝,寻授右武卫将军,从征辽东,为流矢所中,太宗亲为吮血,其见顾遇如此。未几,卒於京师,赠兵部尚书、夏州都督,陪葬昭陵,立坟以象白道山,诏立碑於化州。

《通典》 唐·杜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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