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 卷七 食货七

作者: 杜佑5,856】字 目 录

齐承魏末丧乱,与周人抗衡,虽开拓淮南,而郡县褊小。文宣受禅,性多暴虐,而能委政宰辅杨遵彦,十数年閒,亦称为理。故其时以为主昏於上,政清於下。及武成、后主,俱是僻王。至崇化三年,为周师所灭。有户三百三万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

后周闵、明二帝,主祭而已,俱以弑崩。武帝诛戮权臣,方览庶政,躬俭节用,考覈名实,五六年内,平荡燕齐。嗣子昏虐,亡不旋踵。按大象中,有户三百五十九万,口九百万九千六百四。

隋文帝始以外戚,遂受讬孤,不逾数年,便享大位,克勤理道,克俭资费。至於六宫之内,常服浣濯之衣,供御故弊,随令补用,非享燕,所食不过一肉。有司尝进乾姜,用布袋盛,帝以为费,大加谴责。后进香药,复以毡袋盛,因笞所司,以为后诫。其时宇内称理,仓库盈溢。至开皇九年平陈,帝亲於朱雀门劳师行赏,自门外列布帛之积,达於南郭,以次颁给,所费三百馀万段,而不加赋於人。炀帝大业五年,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口四千六百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六,此隋之极盛也。承其全实,遂恣荒淫。登极之初,即建洛邑,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导洛至河及淮,又引沁水达河北,通涿郡,筑长城东西千馀里,皆徵百万馀人。丁男不充,以妇人兼,役而死者大半。及亲征吐谷浑,驻军青海,遇雨雪,士卒死者十二三。又三驾东征辽泽,皆兴百馀万众,餽运者倍之。又逆徵数年之赋,穷侈极奢,举天下之人,十分九为盗贼。身丧国灭,实自取之,盖资我唐之速有天下也。

大唐贞观户不满三百万。三年,户部奏,中国人因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后降附开四夷为州县,获男女一百二十馀万口。十四年,侯君集破高昌,得三郡、五县、二十二城,户八千四十六,口三万七千三十一,马四千三百匹。

永徽三年,户部尚书高履行奏:"去年进户一十五万。"高宗以天下进户既多,谓无忌曰:"比来国家无事,户口稍多,三二十年,足堪殷实。"因问隋有几户,今有几户。履行奏:"隋大业中户八百七十万,今户三百八十万。"

显庆二年十月,上幸许、汝州,问中书令杜正伦曰:"此閒田地极宽,百姓太少。"因又问隋有几户。正伦奏:"大业初有八百馀万户,末年离乱,至武德有二百馀万户。"

总章元年十月,司空李勣破高丽国,虏其王,下城百七十,户六十九万七千二百。二年,徙高丽民三万,配江淮以南、山南、京西。

初,自贞观以后,太宗励精为理,至八年、九年,频至丰稔,米斗四五钱,马牛布野,外户动则数月不闭。至十五年,米每斗值两钱。麟德三年,米每斗直五文。永淳元年,京师大雨,饥荒,米每斗四百钱,加以疾疫,死者甚众。

武太后、孝和朝,太平公主、武三思、悖逆庶人,恣情奢纵,造罔极寺、太平观、香山寺、昭成寺,遂使农功虚费,府库空竭矣。

睿宗景云初,又造金仙、玉真二观,补阙辛替否上书极谏,不从。二年,监察御史韩琬陈时政上疏曰:"臣窃闻永淳之初,尹元贞任岐州雍县令,界内妇人修路,御史弹免之。顷年妇人役,修平道路,盖其常也。调露之际,刘宪任怀州河内县尉,父思立在京身亡,选人有通索阙者,於时选司以名教所不容,顷者以为见讥后人矣。顷年国家和市,所由以刻剥为公,虽以和市为名,而实抑夺其价,殊不知民足官孰与不足矣。往年两京及天下州县,学生、佐史、里正、坊正每一员阙,先拟者辄十人;顷年差人以充,犹致亡逸。往年选司从容安闲,而以礼数见待;顷年选司无复曩时接引,但如仇敌估道尔。往年效官交替者,必储蓄什物以待之;顷年替人,必諠竞为隙,互执省符,纷然不已。往年召募之徒,人百其勇,争以自效;顷年差点勒遣,逃亡相继。若此者,臣粗言之,不可胜数。即知政令风化,渐已弊也。"

开元四年,山东诸州大蝗。紫微令姚崇奏言:"臣闻毛诗云'秉彼蟊贼,以付炎火。'又汉光武诏曰:'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贼。'此并除蝗之义也。又蝗既解飞,夜必投火,臣请切勒所在夜中设火,火边掘大坑,且焚且瘗,除之可尽。"乃遣使分道驱除瘗埋,朝臣多言不可。玄宗以问崇,崇对曰:"常人执文,不识通变。凡事有违经而合道者,亦有反道而適权者。魏时山东有蝗伤稼,缘小忍不除,遂使苗稼总尽,人至相食。后秦时有蝗,禾稼及木草俱尽,牛马至相啖毛尾。今山东蝗虫,所在充满,傥不救其收获,百姓岂免流离,事属安危,不可胶柱。纵使除之不尽,犹胜养以成灾。若驱逐不得,臣在身官爵,并请削除。"玄宗许之。黄门监卢怀慎谓崇曰:"蝗是天灾,岂可制以人事。外议籍籍,咸以为杀虫太多,有伤和气,犹可停罢。"崇曰:"楚王吞蛭,厥疾用瘳。叔敖断蛇,其福乃降。赵宣子至贤也,恨用其犬。孔宣父将圣也,不爱其羊。皆志在安人,思不失礼。今既救人杀虫,天道固应助顺。若因此致祸,崇请以身当之。"怀慎更不能答。崇令埋瘗之,累月方尽。其后渐丰熟。

八年,天下户口逃亡,色役伪滥,朝廷深以为患。

九年正月,监察御史宇文融陈便宜,奏请检察伪滥兼逃户及籍外賸田。於是令融充使推句,获伪勋及诸色役甚众,特加朝散大夫,再迁兵部员外兼侍御史。融遂奏置劝农判官,长安尉裴宽等二十九人,并摄御史分往天下。所在检责田畴,招携户口。其新附客户,则免其六年赋调,但轻税入官。阳翟县尉皇甫憬、左拾遗杨相如并上疏,盛陈烦扰不便。宽等皆当时才彦,使还,得户八十馀万,田亦称是。憬遂贬为衢州盈川尉。融拜御史中丞。

融又上言:"天下所检责客户,除两州计会归本贯以外,便令所在编附。年限向满,须准居人,更合所有优矜,即此辈徼幸,若徵课税,即目击未堪。窃料天下诸州,不可一例处置,且请从宽乡有賸田州作法。窃计有賸田者减三四十州,取其賸田,通融支给。其賸地者三分请取其一分以下。其浮户,请任其亲戚乡里相就,每十户以上,共作一坊。每户给五亩充宅,并为造一两口室宇,开巷陌,立闾伍,种桑枣,筑园蔬,使缓急相助,亲邻不失。丁别量给五十亩以上为私田,任其自营种。率十丁於近坊更共给一顷,以为公田,共令营种。每丁一月役功三日,计十丁一年共得三百六十日。营公田一顷,不啻得之,计平收一年不减百石,便纳随近州县。除役功三十六日外,更无租税。既是营田户,且免征行,安堵有馀,必不流散。官司每丁纳收十石,其粟更不别支用,每至不熟年,斗别二十价,然后支用。计一丁年还出两丁以上,亦与正课不殊。则官收其役,不为矜纵,人缓其税,又得安舒,仓廪日殷,久长为便。其狭乡无賸地客多者,虽此法未该,准式许移窄就宽,不必要须留住。若宽乡安置得所,人皆悦慕,则三两年后,皆可改图,弃地尽作公田,狭乡总移宽处,仓储既益,水旱无忧矣。"

至十三年封泰山,米斗至十三文,青、齐穀斗至五文。自后天下无贵物,两京米斗不至二十文,面三十二文,绢一疋二百一十二文。东至宋、汴,西至岐州,夹路列店肆待客,酒馔丰溢。每店皆有驴赁客乘,倏忽数十里,谓之驿驴。南诣荆、襄,北至太原、范阳,西至蜀川、凉府,皆有店肆,以供商旅。远適数千里,不持寸刃。二十年,户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口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

天宝元年,户八百三十四万八千三百九十五,口四千五百三十一万一千二百七十二。自十三载以后,安禄山为范阳节度,多有进奉,驼马生口,不旷旬月,郡县供熟食酒肉草料。杨国忠任用之后,即与蛮王閤罗凤结衅,徵关辅、河南、京兆人讨之,去者万不一全,连枷赴役,郡县供食。於是当路店肆多藏闭,以惧挠乱,驴马车牛,悉被虏夺,不酬其直,数年閒,因渐减耗。

十三载,京城秋霖,米价腾贵,官出太仓米,分为十场出粜。其所在川谷泛溢,京城坊市墙宇崩坏向尽。东京瀍洛又溢,隄坏,飘损十九坊居人邑屋。二十日,遣京城诸坊人家,於门前作泥人,长三尺,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十月方霁。

十四载,管户总八百九十一万四千七百九,管口总五千二百九十一万九千三百九,此国家之极盛也。

丁中

汉孝景二年,令天下男子年二十而始傅。

晋武帝平吴后,有司奏,男女年十六以上至六十为正丁;十五以下至十三、六十一以上至六十五为次丁;十二以下六十六以上为老、小,不事。

宋文帝元嘉中,王弘上言:"旧制,人年十三半役,十六全役,当以十三以上能自营私及公,故以充役。考之见事,犹或未尽,体有彊弱,不皆称年。循吏恤隐,可无甚患,庸愚守宰,必有勤剧,况值苛政,岂可称言。至令逃窜求免,胎孕不育,乃避罪宪,实亦由兹。今皇化惟新,四方无事,役名之宜,应存消息。十五至十六,宜为半丁,十七为全丁。"帝从之。

北齐武成河清三年,乃令男子十八以上六十五以下为丁,十六以上十七以下为中,六十六以上为老,十五以下为小。

隋文帝颁新令,男女三岁以下为黄,十岁以下为小,十七以下为中。十八以上为丁,以从课役。六十为老,乃免。开皇三年,乃令人以二十一成丁。炀帝即位,户口益多,男子以二十二成丁。高颎奏以人閒课税,虽有定分,年常徵纳,除注恒多,长吏肆情,文帐出没,既无定簿,难以推校。乃为输籍之样,请遍下诸州,每年正月五日,县令巡人,各随近五党三党共为一团,依样定户上下。帝从之,自是奸无所容矣。

大唐武德七年定令,男女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一为丁,六十为老。

神龙元年,韦皇后求媚於人,上表,请天下百姓年二十二成丁,五十八免役,制从之。韦庶人诛后,复旧。

玄宗天宝三载十二月制,自今以后,百姓宜以十八以上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

按开元二十五年户令云:"诸户主皆以家长为之。户内有课口者为课户,无课口者为不课户。诸视流内九品以上官及男年二十以上、老男、废疾、妻妾、部曲、客女、奴婢,皆为不课户。无夫者为寡妻妾。馀准旧令。诸年八十及笃疾,给侍丁一人,九十二人,百岁三人,皆先尽子孙,次取近亲,皆先轻色。无近亲外取白丁者,人取家内中男者,并听。诸以子孙继绝应析户者,非年十八以上不得析,即所继处有母在,虽小亦听析出。诸户欲析出口为户及首附口为户者,非成丁皆不合析。应分者不用此令。诸户计年将入丁、老、疾应徵免课役及给侍者,皆县令貌形状以为定簿。一定以后,不须更貌,若有奸欺者,听随事貌定,以附於实。"

九载制:"天下虽三载定户,每载亦有团貌,自今以后,计其转年合入中男、成丁、五十九者,任退团貌。"

论曰:"昔贤云:'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子適卫,冉子仆。曰:'美哉庶矣。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知国足则政康,家足则教从,反是而理者,未之有也。夫家足不在於逃税,国足不在於重敛。若逃税则不土著而人贫,重敛则多养赢而国贫,不其然矣。三王以前,井田定赋。秦革周制,汉因秦法。魏晋以降,名数虽繁,亦有良规,不救时弊。昔东晋之宅江南也,慕容、苻、姚,迭居中土,人无定本,伤理为深,遂有庚戌土断之令。财丰俗阜,实由於兹。其后法制废弛,旧弊复起,义熙之际,重举而行,已然之效,著在前志。隋受周禅,得户三百六十万。开皇九年平陈,又收户五十万。洎於大业二年,干戈不用,惟十八载,有户八百九十万矣。其时承西魏丧乱,周齐分据,暴君慢吏,赋重役勤,人不堪命,多依豪室,禁网隳紊,奸伪尤滋。高颎睹流冗之病,建输籍之法。於是定其名,轻其数,使人知为浮客,被彊家收太半之赋,为编甿奉公上,蒙轻减之征。先敷其信,后行其令,烝庶怀惠,奸无所容。隋氏资储遍於天下,人俗康阜,颎之力焉。功规萧、葛,道亚伊、吕,近代以来未之有也。国家贞观中有户三百万,至天宝末百三十馀年,才如隋氏之数。圣唐之盛,迈於西汉,约计天下编户合逾元始之间,而名籍所少三百馀万。直以选贤授任,多在艺文,才与职乖,法因事弊。隳循名责实之义,阙考言询事之道。崇秩之所至,美价之所归,不无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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