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像昏红中飞翔的鸽子,在花丛中像一张张童稚的笑脸,在草地上在小径上像一个一个遗落梦,在空气中飞舞像我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情感……我与f董事长就那么互拥着在親友的簇拥下走向红叶的深处……”
渐渐地,她听到了自己与m心灵的交汇声,她觉得眼前展现出一幅一幅景致。
g看我们对红叶热爱的样子便提议将别墅名改为“叶红别墅”。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绵缈、悠远,m接着说:
“这么多年,自己的隐秘与痛苦从没敢对人讲过。心中的积郁难以排除,灵魂的创伤难以愈合,悲剧就在我生命中酝酿。
“有的时候,总觉得有股神力在驾驭自己,不知怎的就变得不是自己了,也不知怎的一件事就将以前自己给f的好印象全部推翻了……
“渐渐去我失去了自信心——一个拥有爱情的人不会失去自信心,对吗?”
她心中微微一怔。原来m太太也与自己一般是不得不“上你的路”,是清醒地沿着一条“错误的路”走着,直到自己将自己本当拥有的一切全部遗失。那么当m“恃强凌弱”而感到自己失势时,是否已感到f与她都是在默默地维护m自己的利益?
——原以为她需要给m暗示许多m才明白这一切内蕴,这才发现完全没有必要。
这样一个女人是怎样一个女人呢?是怎样一个神奇的女人呢?她忽觉得m更像一个谜,一个她极想解下去的谜。这个被惆怅包裹的谜令她阵阵恍惚。她忽然觉得对世间许多事的了解眼睛不够重要,重要的是用心去感受。
m再叹一口气,那气息更加绵缈、幽远,尾音在宇宙中引起阵阵回音。
“其实我不是那种极度自卑、自私的女人,缠住丈夫就像一棵藤缠住一棵树,宁可缠死也不放手——我并不忍心真的扼杀他,实在不行我可以舍弃一切的。
“说实话,这几年,我一直有种潜在的恐怖心理,别看f表面上人高马大,我却预感他会从内部亏空下去,而我却不能救他。”
她忽然受到一种启示,深感感触地想到,一个不实实在在地拥有一份真正爱情的人,在深圳这种竞争性这么强的城市里是呆不下去的。深圳是属于真正爱情的。
“这段时间我是做了几件傻事。至于和f签定离婚协议书情况就是这样的。”
——ym事件发生后,众多受坑害的股民如五雷轰顶,顷刻陷入恶梦之中。许多人围在ym公司的门口……
一位年轻姑娘在石阶上哭成个泪人。姑娘告诉m她在家乡集资二十余万元,辞去公职,带着親友的重托和美丽的梦想千里迢迢来深圳,把“宝”全部押在ym股票上,没想到落个血本无回有家难归。
一位头发花白的退休老职工更是滚在地上捶足顿胸。老人告诉m他取出毕生的积蓄购买股票以求老,却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变成一摞废纸。
一们中年男人扯住m让m还他的公款。
这位业务员瞒着自己所在公司偷偷用八十六万元的公款以每股一百七十二元买下五千股ym股票。ym股降到每股五十元时,这位业务员抛出二千五百股收回了十二万五千元,现在手中的二千五百股y股票全抛出才能收回六万二千五百元,共损失六十七万二千五百元……
“你救了我,我们全家老少三代十八口人,给您跪一年……我们为你养老送终……”
业务员声泪俱下,跪在m前面……
……
一帮女人更是质问m:
“你害了我们的股,你为什么不可以拿出一份资金在交易所以‘委托买入’的办法挂出很高的牌价,好让我们在场外乘势卖出大量ym股……”
……
那些日子,m与f等人一样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眼睛熬得红红的,精神几近崩溃。
“越怕鬼,越来鬼。”
股民们找不到副董事长u,来纠缠m的人越来越多……
m的屋外议论声、骂声、笑声、哭声,如工地上混凝土的搅拌声。
……
许多股市大鲸抛股不成联合起来要求调查会计师事务所提供不真实验资证明,帐面混乱注册资金失实等问题……
股民们慾哭无泪,悲愤中纷纷上书政府和传媒,要求严惩姦商,由国家收购ym股票以挽回损失,不少人甚至以自杀相要挟。许多人白天黑夜在ym公司和叶红别野门口同事。
也真是祸不单行!ym公司与新加坡的国际贸易中又发生了信用证“软条款”诈骗事件。
(新加坡某公司持新加坡某银行电开信用证一份金额为一千万美元,购五万吨花岗岩、石块,由于新上任业务主管对国际贸易结算方式不甚了解,没仔细考查信用证中实行无法生效的“软条款”,使开证申请人控制整笔交易。ym公司钻进套圈,按证中条款将一千万人民币作为履约金注往新加坡,新加坡方提走履约金后,买方——新加坡方来验货,以质量不合格为由,不签发检验证书,拒绝发出装运通知,致使货物滞留产地,以“合同手法”诈骗。ym公司拿不到装船通知和检验证,不能发货和向开证行交单索汇,开证行自行免除信用证项下附款责任,使ym公司蒙受惨重损失。)
“许多了解内情的人不怨u副董事长却怨我拆了董事长f的台。我以为我签了离婚协议书情况就能往好的方面转化。哎!总不能背负那么多!没想到情况更加复杂!恢复董事长f的方案是提交出来了,ym股的跌势却谁也无法挽救……更有五个女人以各种方式威胁f娶她们,其中有女人提供了去医院做人流时有f签字的手术通知书。那女人中有的是什么人?是「妓」女!真是辱没家门!给祖宗丢脸呀!……而股民们竞自发地为你和f在海潮酒家办婚礼……
“哎——这会儿才感觉自己把整整一个世界都失落了!说是竞争,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谈什么竞争?‘岁月不饶人’呀!”
恍恍惚惚中她记起自己住院时m曾表达过这样一个意思:像f这样一个大男人,心胸博大,真的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女人!如地球不就同时容纳了黄河与长江吗?若能同时生存在一家庭中我们三个人不都很轻松吗?我已到了更年期,对那方面已没有什么要求了,只要一个名份,要一个空位子,要一个心理平衡,只要有人能伴我孤独就行了。你可以暂时不要那名份,只要实际的内容。你和f在一起我不告你们谁也不会管那闲事。平时,我在家守家,你跟f天南地北去谈生意。等你们有了孩子我可以给你们带带孩子。我就是父親的小太太生的,大太太带大的……
当时她并不知道f准备娶自己,对m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人老了折腾不起了!再有什么要求呢?要的就是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别落下个被抛弃者的名儿。再就是对家庭父老乡親好有个交待……惨败返回故里那份耻辱真是让人受不了!你们总不忍心我老了连个魂归故里的权利也被剥夺吧!这会儿,她听懂了m的心声。
她望着蓦然间苍老的m,一种恻隐之心油然升起。她知道m的心声是:真希望恢复一夫多妻制。一夫多妻制还可保证丈夫对每一个妻子的负责。一夫一委制其实并不能保护婦女的权利,而是把为丈夫操劳一生的女子像旧衣服一般极不负责任地抛掉使她掉入痛苦的深渊。
m叹口气:“现在说是婦女解放,解放什么?而是把更严峻的课题摆在女人面前!而是将女人抛入更深的深渊……
“有人让我上书深圳市婦联告f是当代陈士美。哎!什么‘陈士美’、‘陈士美’!虽然我心里真的想把历史车轮拉着倒转,想他还是那个穷书生、臭右派,那样我们反可白头偕老。
“当然我讲这些全是废话,除非你愿意为了我这么做。”
m漠然注视远方,又说。
“我劝你还是回去同董事长f举行婚礼。虽然你临阵逃走,股民们热情不减,他们决定为你们在‘皇冠酒楼’办更大规模、更大声势的婚礼。”
m的神态说:
“你知道你不上那几个女人就会上,她们中有几个是为了爱?我讨厌她们、恨她们。她们身上喷出的毒火像火苗一般烧得我坐立不安。想像有一日f的事业真垮了,她们会瓜分f的财产然后作鸟兽散的样子,我心中好凄凉。从你退房子等事看你比她们要强得多!另外从个人条件看你也不比她们差!
“若我是大太太我会親自主事将你接进门!”
m用那么一种目光望她,那目光竟在激励她:冲上去吧!我需要你答应我,不论这事有多难!我有种预感,f需要你!只有你能使他恢复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你以为你孤独吗?孤独的是我老太婆。”
m拨通了f的电话。
电话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立刻被一些声音淹没了:
“十二元七”、“十二元六”、……“十一元”
“跌!”“跌!”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喊:“捏住!你他媽的捏不住那玩儿,一切都玩完了!”
“我操!ym股若真他媽有那玩儿,能他媽这么快就玩完吗?”
m手抖瑟着放下电话。
中厅里倏然一片空蒙的死寂,整个世界恍惚一下子落入魔窟……
她感到无数双魔爪在撕扯她的心……
……
m推开窗子窗下是黑压压的股民……
嘈嘈杂杂的声音汇成那么博大的悲剧氛围……泪水一下涌向她的心头。m竟哽咽出声:“想当初,中签率千分之一的ym股认购证是多么抢手!原始股进入二级是多么红火!黑市更是火爆!我注意观察过得到ym股股票的股民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抢到一个聚宝库的钥匙一般!可现在……”
她听到了m的心声:“你不孤独!人们骂你、议论你,似乎怕你去竞争f太太,其实,人们并不希望你真正倒下。人们起哄漫骂攻击似乎是想观察你、考验你到底有多大承受力,能不能真正担当公司的门面,有无能力为大家谋得更多的利益……若你在大风大浪中站住了,若你真那样做并且成功了,他们中许多人甚至会为你欢呼起来。他们中持传统观念的人会以历史的观点看你这个特别,更会在乎你的成功而不在乎你采取了什么手段。”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成功才是关键!”
“他们共认你德、才、貌兼备是f太太的最佳人选,但他们要看的是你是否是ym股份有限公司的太太的最佳人选——太太似乎不是f一个人的而是大家的!”
她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想起那些为她办婚事的股民、股东,忽然明白了若不冲上去,股民、股东在失望之余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到那时,你的下场比我还惨!你明白吗?”
她又想起那重重叠叠父親的重山,那一圈一圈母親的庭院。
m走来抚mo她,使她第一次在m那里感到一种母親式的关怀。m从谱架上拿起那枝白罂粟递到她手上:“上吧!只要你能配合f帮我挽回ym公司的局面,速与美方mill先生联系取消那份毁约合同,速调查u副董事长所做的一切挽回损失……我还求你原谅我曾伤害你!我不该骂你是美女蛇!让我自己是条蛇缠着你求你原谅!好吗?我不该把‘勾引’用在你这样的好女孩身上……真是一时气糊涂了!你的委屈大家都知道了,让我给你赔一千个不是!”m转过身来就要跪下去,她拦住m泪水哗地涌出了。
这时传来阵敲门声。敲门声越来越猛连房子都震撼了。她慾去开门,m将她挡住了。
敲门声消失了,却从门底下寒进一封信来。信是写给她的。信的下角是英语写的“iloveyou”(我爱你)。那字体一看就知是大g的。
她心一惊,这狗屁英语谁看不懂?幸亏房中小e、小a两位女同仁已搬走,又一想上次g在董事会上讲的千方百计又觉得全公司的人可能早已知道,心反而平静下来。
m看出是g的字,慌忙开门,送信的人早消失得无影。
m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哎!看我说对了吧!连我的儿子都属于你了!从我去董事会闹过后,g居然再也没来看过我,见了我的面连媽也不叫了,只是派人来关照我的生活,按时给我送来各种东西。”
m哽咽起来:“小时候我教g唱过一首儿歌:一旦羽翼成/引长庭树枝/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若真是飞到了也好了!可我的儿子却是向我开刀的第一人!你看我儿子像不像我养的一条大马哈鱼,定是要血淋淋地一口一口吃了母親才能长大,连吃还边扭动着身子,真是我的活冤家。
“g还写诗挖苦我。”
m掏出一张报纸,铺在她眼前。
《婆婆》
你走得吃力
因为你曾走过坎坷
平路上走出山的孤线
怎能不时撞时跌大汗淋漓
心已扭曲成蜿蜒石径的形状
思路已迥回成曲折小溪的踪迹
你思忖这平路这没有山的怪事
终于凝成一个路障
即使是山的模样
莫让走惯坎坷的人失望
左一步十年右一步十年
哪怕海潮声漫过街灯轰然闯入
你要先走过
曲折幽暗的
九万里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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