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母親凄凉的呼唤“回来哪—一回来哪——”——那是故乡小路上的招魂声。
她感到自己的身后慌乱地奔跑着父母姐妹兄弟、老师同学、同事親友,这些脚步声音纷乱沓至仿佛是要捉住她又仿佛是去看后河那七横八竖少女的尸体。
她感到街道干部邻居大媽、公安局、的消防队的、工宣队的、红卫兵、红小兵,一大帮形形色色的人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将她推来搡去。
她感到无数的不同时期不同朝代披头散发的女人、女鬼在她的身前身后纠缠着、撕扯着,可是她的步子停不下来,她的[jī]情压抑不下去。
“就算是死定了,就看怎么个死法!就是死了也要在意志上战胜这个大流氓、大魔鬼,就是死了也要化成一个咒符贴在这个不知糟蹋了多少女人的畜牲身上诅咒他一辈子!让他死不了活不好!……
她想起大g如何拿出四万元去追小e;想起那天给大g说小e的事大g摔电话;想美丽的小e双眉间那一线绝望的雁阵……
她收集全身的力气冲着、撞着,一只手排命揪着自己被散凌乱的头发,泪水如开闸的河水倾泻而下。
她的浑身皮肤火辣辣地疼,她的每一根骨都酸胀胀地疼,心被“高尚”与“丑陋”,“丑陋”与“高尚”同时抛弃,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她有那么一种沉重感,似乎“6·16”水灾使深圳闹市变成一片泽国,“8·5”清水河爆炸引起火灾;“9·26”特大水灾使深圳的像征——国贸大厦身陷在一米多深的浑水之中;十月宝安区新安镇的一把大火使十四人命归西天……这些发生在分公司的事件就发生在自己生命中。她感到浑身的燥热还在上升,无数的小我被关在大铁笼的小方格子中,随时都会像“11·19”葵涌致丽玩具厂由躶露电线造成短路发生火灾使七十九位青春勃发的打工妹命归西天一般发生可怕的火灾……她似已看到自己焚尽生命的楼像鬼堡、坟墓,砸烂的门窗如同吞噬生命的魔口……
“自己来!”她听见那声音似从很深很深的海底浮出。
“自己来!”她感觉出声音中不管怎样都包含着一种深厚的情感,并且给自己那么一种实在感,哪怕仅仅是为了爱他自己……
“自己来!”她分不清这声音从哪一方传来。
“自己来!”她感到那个声音迎向了自己,覆盖了自己,包揽了自己,带着那么一种灵魂里的撼动……
她渐渐地感觉自己的幽蓝幽蓝的天海深处,她在泪水中够着,似在够一轮太阳。
她感觉自己似真的把g撞出一个大洞。
她拼命地游动着,感觉自己飘浮的身子一下重重在碰在那一幅巨大的名画《破壶》上,许许多多的东西随之哗啦啦倒下来……
她跌倒在地上,感觉一块巨大的画布压住了她,感觉鲜血迷蒙了眼帘,似乎她是城市露宿街头的游牧民在羊皮衣支起的幕帐里仰望城市。
——她跌进了g以名画《破壶》封门的一间大创作室,里面是一件一件石雕、泥塑、油画、素描。
那些残腿、断臂如同深圳市区的模型——那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用这种表达方式显出那么一种凝缩的雄壮。
那些塑像在晨曦中宛如一些才出炉的铸件,被一些从楼缝中射进的一缕缕晨光镀上一层一层虚光。一些被高墙胁迫而致变形的影子如同一些站立的古河床的影子;一些被建筑物挤压而致扭曲的线条如同西部那古冰川作用的地形投下的线条;挺拔高耸的角峯,巨大的冰川“u”形槽谷,典型的冰斗、悬谷,高大而夹有大量泥沙、石砾和巨砾的冰川、晶莹剔透的冰塔林……
那些雕塑都不大,最高的不过一米,却并不像深圳锦绣中华中的风景名胜微缩一样没有神韵,相反的却因重神轻形突出了一种神韵,使人感到一种振人心魂的撼动力。
大小上百件作品用料全是正宗的花岗岩等石料,没有一件是仿花岗岩什么的。
那个雕塑群正是深圳微缩,反看时竟是无数件人物雕塑作品。
仔细看那雕塑神态竟都似她,那是一种生动的神似。她惊住了,完全惊住了,那是她从柔弱、腼腆、羞涩中闪现个性的瞬间。
有她与g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能给得起这个钱的人还没生出来!”时的动态,一个动眉与一张厚嘟嘟的chún几乎被那句话抛掷出去——直到这会儿她才证实g就是在深圳荔枝公园萍水相逢让她陪他走走的那个穿一身白西装的青年;有她招聘跳《坎巴舞》谢幕时捂着被风撩起的纱裙定格时那挥洒女性柔媚的动态,仿佛不是一个动作,而是“裙子被风撩起”、“慌乱去捂”“捂了脸转身逃跑”等一系列瞬间动作的迭加,是一个美丽的过程;有在美国洛杉矶做生意时冲着g说:“你就那么想当一个女孩儿的私生子”时的神态,如徐悲鸿的瘦马,突出了一个嬌柔女子生命中拗劲与那么一种透明的心骨……有她被大家误解之后用目光去勾引男人时那楚楚生动的神态,那似乎能感悟一切的长睫毛就那么窥探过去,似乎是在窥探那个神秘的部位,似乎对生命提出了睫毛一样多的问题,似乎在悄悄地掀开一个神秘的盖子而形体语言仍在说“我想知道还想知道”;有想质问f“ym股份有限公司,还是个‘深圳[chǔ]女’呀!”时的神态,那慾吐未吐的话带着羞涩绽放着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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