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鱼肝油者 - 第二章

作者: 孙了红14,808】字 目 录

办妥。于是,他放过了这矮胖子再继续前进。

走到嵩山路,将近嵩山区的警署。这家伙的步子忽而像加足了电气那样比前走得更快。背后的两个,急忙在十几码外加紧步子而喘息地跟上来。

正自追得气急,不料路边忽有三四个短衣汉子,在他们的身前打起架来。那场架,打得有点奇怪:好像他们不走上前,这场架也不会打起来;而他们一上前,那路上的全套武行,马上开始表演。甚至,那些战士们的身子,也被推挤到了他们身上。

两人为要躲闪那场世界小战,注意力受到了分散,眨眨眼,却已失落了前面那个家伙的影子。

于是,两人焦急起来。阿荣埋怨阿根,阿根也埋怨阿荣,他们互相抱怨,为什么不留心些?

但是阿荣却说:“我好像看见他向这警署里面走进去的。”

“做梦!他是一个匪徒,会走进警署里去吗?”阿根说。

“我真的好像看他走进去的。”阿荣固执他的意见。

“要不要我来替你叫叫魂?”阿根用林语堂博士发明的“幽默”方法斥责他。

争论没有用,他们姑且走向这警署门前去看看。

在这警署的门外,他们看到一件事情,感到有点奇怪。原来,他们看见自己公馆里的汽车,静悄悄停在那里。在驾驶座上端坐着的,正是汽车夫阿林,一点也不会错。

两人急忙走上前去,隔着车门向阿林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接老爷回去呀!”阿林说。

“到这里来接老爷?”感到惊奇了。

“你们出来没有多久,公馆里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老爷的好朋友打来的。——”汽车夫向他们解释:“叫我们赶快派车子到这里嵩山区警署来,接老爷回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老爷昨晚在这里住了一夜。”

“你别瞎说!”阿根不信。

“难道老爷会在这里打上一夜扑克吗?”阿荣也以为阿林的话靠不住。

“不相信,随便你们。”阿林别转头去,表示对这两个同伴无可理喻。

正在这个时候,阿荣忽然用力拉着阿根的衣袖而诡秘地说:“快点看!那个家伙又从警署的大门里走出来啦!”

当阿根随着阿荣紧张的指示而举眼向前看时,阿荣还在轻轻地说:“我说我的眼力一向很好,决不会看错!刚才我是清清楚楚看他进去的!”

两个正在紧张地说着,那条神秘而刺眼的红领带,却已越走越近。

有一点是太奇怪了!这个红领带的家伙,进去的时候,显得神气十足;出来的时候,竟已变成非常萎靡。看他的样子,真像一匹受了伤的野兽快要倒下来。他的身子,被挟持在两个西装青年的中间。又像在演唱《独木关》。细看这两个西装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大少爷和二少爷。

背后另外跟着两个人,那两个人也是认识的,都是老爷的好朋友。其中的一个是纱业巨子,另一个是药业巨子。总之,这两个人也都是在这大都市中常常做些证婚与揭幕等类的“荣誉事业”的大闻人;不但两个人认识他们,多数上海人是连他们的骨头变成了灰也认识的。

奇怪!两位大闻人为什么追步着一个盗匪的后尘呢?

事情是越弄越可疑了。

等这一队人物将要踏上汽车,阿荣、阿根方始辨认清楚:中间这个被簇拥着的家伙,并不是他们所追随的匪徒。细看面貌的轮廓,仿佛像他们已走了一整夜的老爷。可是身上的西装,皮鞋,还有那条红领带,竟和那个盗匪完全一样。咦!老爷为什么要装扮得和盗匪一样呢?

而且,老爷脸上的胡子呢?

那辆汽车满载着一车子的神秘绝尘而去。这里,留下了阿荣与阿根,睁大着眼珠站在人行道上做梦,正像他们的老爷——我们的闻人余慰堂先生——在隔夜所遭遇的情形一样!

那两个惊奇得发呆的人,他们当然不会在人行道上发上一整夜的呆。所以,不久他们就在议论纷纷之中回到了公馆里。可是回家以后,他们依旧不曾打开那个神秘的闷葫芦。他们只在众人口里,得到了一些零碎、纷乱而又模糊的消息,这消息像是某时期中报纸上所载的消息一样,简直使人越弄越糊涂!

有的说:老爷回来的时候,那种疲倦简直难得看见,所以一回来就睡下了。

有的说:老爷和人吵架,所以昨夜在警署中被关了一夜。

有的说:老爷犯了什么罪,今天是交保出来的。

有的说:老爷为打抱不平,昨夜曾开枪拒捕。

有的说:老爷是由警署里的人物,从绑票匪的手里救出来的。——那个匪首已经抓住了。

有的说……

总而言之,这是怎么一本账?这连留守大本营的太太,连迎接老爷回家的两位少爷,连送老爷回来的两位闻人,连警探人员,甚至,连老爷本人,都有点说不上来。

真的,他们中每个人,都只能说出这事件的某一部分,而无法把这整个的“Trick”加以详细说明。

写到这里,故事是完了。我似乎又可以把我的患肺病的钢笔搁下来了。

但是读者们说:不行!你只说明了这故事的外表,而没有说明这故事的内容!你应该把幕后的一切,指出来给我们看。

好吧!我就把幕后的事情说给你们听。

其实呢,说出来也像氢氧二变成水一样的平淡。

原来,我们的主角——闻人余慰堂先生——所遭遇的事情,其前半,那位匪徒先生在余府上已完全说明;他所说的一切,的确丝毫不假。

当时,余先生在那只鱼肝油的样瓶里面,嗅到了一些什么东西——当然是麻醉品,这东西的性质非常剧烈。我愿意保留这个秘密,以待我自己不能以笔墨维持生活,而准备跟“吾友”下海做强盗时,自己应用。所以,我不准备把它的名目说出来。

之后,他就被那个犹太人的代表和另外一个人,从他的新公馆里,用老虎车装死猪猡的方式,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当然是匪徒们的巢穴。

感谢匪徒们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让他漂亮漂亮,代他施行了些返老还童的手术。这手续包括免费的理发和修面——他们把他由中装改成西装,由缎鞋换上皮鞋,使他以另外一个强盗面目与世人相见。此外,他们又在他的衣袋里面,放了一支手枪,让这位有身价的人物,随时可以防防身。却不防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居然也会藐视法律,做出开枪拒捕的事来。

总而言之,以上的计划,又是我们这位神秘朋友,特地和现代绅士们开开玩笑的一个新鲜杰作。——这里,我们姑且尊重这位神秘朋友的意见,就称他为费太敏。

当时这个费太敏,既用速成方法把一个绅士改造成了强盗,一面他又指使一个向来和警署方面很熟悉的眼线,特向嵩山区警署告密:就说那个红领带的家伙,将于今晚几点钟到几点钟,出现于霞飞路的某段,而有所动作。

在警署方面,听说这条捉不到的大鱼将要入网,当然不肯错过机会。而同时,这费太敏却用一辆汽车,就把他的代表人,准时送到了那个预先指定的地点——霞飞路的某一段。并亲自请他下车,准备让他进网。

在事前,费太敏还怕余先生在鱼肝油瓶里所受到的药力有点不够。因之,他曾提早实行他所许诺的“优待”,给余先生施行了一次注射的手续。那种注射剂,能使人在短时间中,完全失去记忆。这是一种什么药品呢?这也因为有关我们那位神秘朋友的“商业上”的秘密,当然,我也同样不能加以说明。于是,我们的主角余先生,就在这种情形之下便遭遇到了一件任何人都不曾遭遇过的经历。

不过,读者假使要问:“当时的余先生,为什么要走进那家咖啡馆里呢?”

这里面,似乎有些时间上的错误,以致临时造成了一个新的局势。原来,费太敏亲送他的代表人到达指定地点时,因为谨守时间信用,竟比警署人员先到了许多时。那时“买主”既没有光临,却让他暂时感到了囤货无法出笼的困难。他又不能把这囤货久露在街面上,而使货物受到潮湿。无可奈何,他只能把它送到附近那家咖啡馆中,暂时安放一下,以等待买主的光临。

以后,他当然又曾想些方法,把那买主引到这家咖啡馆里来。

以后,就演出了咖啡馆中所演出的一幕。

以后,那个三角怪眼的买主就来了。你们现在当然已经知道,他就是嵩山区警署的侦探长。

以后……你们完全知道了;不用我再说了。

至于这个神秘的费太敏,导演这出戏剧,他的目的何在呢?目的吗?除了以演剧消遣他所认为可憎的人生以外,主要的一层,当然是为绑票勒赎。根据他的经验,绑票虽是一件轻本重利的事业,而其中最难处理的就是藏票。

况且,在眼前这种时势之下,房屋是这样的难找,栈租是这样的昂贵,而二房东之流的面目,又是这样的难看!为避免一切等等的麻烦起见,除了把那张肉票,免费暂寄在警署里面,此外,似乎没有比较更妥善的方法了。好,好,这是一个新发明!

还有一点,他对于那位余先生,过去有一些小仇隙;因为余先生在大庭广众之间,曾尽力抨击过他说:像这样的一个恶魔,为什么警探界不设法把他捉住了关起来?而竟眼看他在社会上横行不法!这几句话曾使他感到不大痛快。于是他就依着余先生的话,设法把他捉住了而关起来,也算“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依他的原意,还想慢一点把余先生被捕的消息,让他的朋友们知道。这可以把这强盗绅士,多关几天,教训教训他,以后不要再信口瞎说。无奈,近来他又很穷。由于经济上的恐慌,才使他不得不将手里的囤货,赶快点就脱了手。

这里再要告诉读者们:前文所说犹太人出卖大批廉价鱼肝油的事,当然也是完全没有的事。你们想:假如一个犹太人而有大量的便宜货让你搨,那末,大文豪“Shakespeare”先生,也不至于写出他的名着“Merchant of Venices”来了!是不是?

总而言之,我们的神秘朋友,他在这个故事之中,他又实行了一次所谓“劫富济贫”的老把戏。不过该声明的是:他的为人绝对没有什么伟大的所谓“正义感”,他并不想劫了富人们之富而去救济贫人们之贫!他只想劫他人之富以济他自己之贫。痛快地说:他是和现代那些面目狰狞的绅士们,完全没有什么两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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