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凯尔这样想着。他给自己几秒钟时间平静下来,变得理智些。“好吧,朱莉亚,我不责怪你,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是啊,米凯尔,我的处境不太妙。很高兴你理解这一切。”
“但我不会原谅他的,不会宽恕他突如其来的妥协退让,”赫尔塔多仍气愤难平。“他要今天得到我的回答?那我此刻就给他今天要的回答。你去给他说,我绝不返回圣巴斯蒂安。你告诉他,不做完来卢尔德要干的事我绝不离开。听懂了吗?”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不语,最后朱莉亚有些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米凯尔,你——你不是真的要去——去做——做你告诉我的要做的那事吧?”
“不错,我正要去干那件事。”
“米凯尔——”
“别再搅缠,朱莉亚,我的计划不可改变,没人能阻止我。”
朱莉亚的回答完全沙哑了。“米凯尔,如果你见着他,你会知道的,他不会放过你。他将会阻止你,他会称这是为了我们的事业与利益,但他决不会让你继续干下去,他会阻拦你。”
赫尔塔多还她以愤怒的咆哮,“让我试试看。”
说完,他搁下了电话。
他仍坐在床上,双腿盖着毛毯,思考着。他不希望出现新的情况,但米凯尔坚信,事情的最终结果定是奥古斯汀放弃以伤害运动组织斗士为代价的这一计划。最终,奥古斯汀也会自行恢复理智,恢复对运动的忠诚。现在这一切只是为显示权威而发出的空洞的威胁。奥古斯汀·洛佩斯不会真的采取什么行动阻止他的。
想过这些,赫尔塔多感到轻松许多,透过窗子他看着窗外亮丽的景色。此时,山洞里也许已塞满了游客,他得再等几小时,等到晚餐时山洞内游客走光后再带上爆炸装置到那儿。在那儿,他首先把该装置安放在壁龛上方的灌木丛中,然后再步行返回饭店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此后再想个法子消磨一段空闲时光。等到午夜,也许是午夜后一到二小时,再重返山洞去干他的活儿。
在加里亚·伦德里斯旅馆吃完一顿令人惬意的午餐后,吉塞尔·杜普雷决定驾车带这位富有而慷慨的客人回到塔布,收拾好他们的行李衣物后返回卢尔德。如果她能为季霍诺夫在卢尔德的某家饭店订到房间(她肯定能为他找到一个房间的),她会从他那里得到四百法郎的辛苦费,这令她大为鼓舞。吉塞尔清楚,时间还早,至少还有两个多小时她才会按计划去接待来自南特的朝圣团,引导他们去山洞。季霍诺夫相当赞同她的这一新计划。
她此次开的是一辆红色雷诺赛车。极快的车速令他们不多功夫便到达了她父母在塔布的家。进门后,她十分麻利地收抬好她的两个箱子,等她带行李返回客厅时,季霍诺夫已等在那儿。他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大行李包,而昨晚他几乎未打开它。她匆匆给父母留了张条子便又急急地上路了。
在塔布到卢尔德之间的高速公路上,除遇少数车辆使她放慢车速外,吉塞尔把车开得飞快,此刻,季霍诺夫只是僵直而神情紧张地坐在她的身旁。一进卢尔德,她调过车头向格罗街方向驶去。靠近夏托城堡山脚的地方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这时,她打破了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沉默:“快到了,”她对季霍诺夫说,“我带你去格罗特旅馆去。这家旅馆非常安静优雅,离山洞及几个圣堂仅有十分钟路程。”
“你能肯定在那儿给我找到一个房间吗?”季霍诺夫焦急地问。
“用不着担心,塔利先生。我同这儿的关系没得说。”
她的确同这家旅馆的关系不错。她曾给旅馆接待经理加斯顿不少好处,作为回报,他也给予她不少照顾。俩人都明白,通常饭店都留有专为那些愿意多付辛劳费的客人备有的房问。
兀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白灰粉刷的五层楼的旅馆,在顶楼横亘着“格罗特旅馆”几个大字。吉塞尔驾着她那辆雷诺车通过大敞开的黑色铁门,开进前院,接着顺着一条弯弯曲曲带有蓝色遮篷的通道穿过几道玻璃门的入口处,最后钻进一个已停放了一半汽车的停车场。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吉塞尔说着离开了车。“我去找找朋友,看看给开个房问。”
“我在这儿等你。”季霍诺夫说。
吉塞尔疾步走进饭店,随即奔向服务台。服务台无人照看,这时,她看到她的朋友加斯顿从主厅旁的一个蓝色休息室里出来,走进服务台。
“加斯顿,”她大声招呼着。身材瘦小,着黑色西服、系着蝴蝶结的加斯顿一下站住,朝这边看了看,当认出是她时,他满脸堆着笑,迈着小碎步走过来。他俩先是拥抱,互親着脸颊,然后才言归正题。
“吉塞尔,我的孩子,等了一会儿吧。”
“这样值得。听着,加斯顿,我需要一个房问。你有吗?”
“这得依情况而定,”加斯顿狡黠地说,“你知道,眼下可是非常之旺的季节。”
“有一位非常重要的美国客人,就在外面的车里,”吉塞尔说,“从纽约来的一位教授。他为找到房间出额外四百法郎的小费,一半归你,一半归我。”
“那我去查查,记得三楼好像还有一个空房问。”
吉塞尔兴奋地拍了下手,她招手示意一个侍者跟着她,匆忙奔向停车场。
几分钟后,她带着季霍诺夫回来,接着把他介绍给加斯顿,并简单说了一下季霍诺夫的背景。最后,她低声提醒她的客人现在是付小费的最佳时机,季霍诺夫便掏出四百法郎钞票,她把二百法郎递给加斯顿,另一半钱攥在手里。当季霍诺夫顺利地登记完毕后,就有一名侍者前来领着他走向电梯间。准备带他去房问。
“塔利先生,待会儿见,”她在季霍诺夫身后嚷道。
“谢谢你,杜普雷小姐。”他答道。
她返回车里时,意识到离午后的导游时间还早,还有时间去两个地方,便立即驱车去她第一个去处,在巴拉迪街她把车停在靠近珍妮咖啡馆的一个拐角处。她朝咖啡馆走去,朝内瞧了瞧,看清她的朋友多米尼克正在清理酒吧旁的一张桌子。
吉塞尔走进去。“多米尼克,房间空了吗?我想把我的东西搬进去。”
“空着而且为你备好了,”多米尼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吉塞尔,“你可在星期天晚上回来时还给我。”
多米尼克应一位名叫莱巴勒·克里斯蒂安的有钱的顾客要求,陪伴他去戛纳度五天假。
“我会一直等你的,”吉塞尔答应道。“好吧,能来杯咖啡,一块蛋糕吗?我看见外边有张桌子。”
吉塞尔买了份《费加罗报》朝门外那张桌子走去。她刚在一把黄藤椅上坐下来,多米尼克就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吉塞尔边啜着咖啡,边把这份来自巴黎的报纸在面前摊开。报的头版被三个俄国人的头像所占满。照片上面的标题是:“s国总理病危,谁将成为总理继任人?”
吉塞尔被这头版文章吸引住了。据s国官方新闻社的一条短讯,该国政府首脑斯克雷亚宾已在首都病重住院,据悉他的病情十分严重。尽管官方新闻社没有正式提到谁将是总理的继任人,但有猜测s国政治局正在考虑由三名老资格的政治家中的一位来接替这一职务。
吉塞尔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二名最有希望获得总理职务的候选者的照片上。她对其中两张照片和两个名字毫无印象,但第三张照片和姓名却令她激动不已,因为她依稀认出了他的姓名和面貌。她确信他就是那位s国任职时间最长的外交部长,谢尔盖·季霍诺夫。吉塞尔还记得,她在联合国任职的那一年里,曾多次见过这位有影响的季霍诺夫在联合国讲坛上向成员国发表演说。他那沉着镇静的外表和强有力的自信心,曾留给她难以忘怀的印象。那以后,她曾随同她的雇主和情人查理斯·萨拉特大使出席招待季霍诺夫的雞尾酒会。当萨拉特与季霍诺夫握手时,她就在萨拉特身边,离季霍诺夫仅三英尺,看得很真切。不过现在她仅记得那副冰冷的面孔、肥厚的鼻子及下chún下的那个很大的棕色疣。如今,这位她曾伸手可及的人物却有可能成为s国的下一任总理。
刹那间,吉塞尔的思绪重又回到她在联合国做事的那些日子。她心里明白,纽约才是她真正的归宿。她再次发誓要攒到足够的钱上翻译学校,一旦获得毕业证书,她要尽快在联合国再次谋一份差事。但她清楚只是指望存钱凑够足够的费用绝非易事。她企盼着通过导游来得到更多的小费或是辛劳费。但除了极个别的像塔利先生这样的人外,来卢尔德的朝圣者或旅游者不是太穷,就是非常悭吝,要获得额外的钱太难了,但她仍决心不懈地追求下去。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没有时间再去别的地方了。她要在多米尼克的房间里卸下两个箱子,然后就准备立刻去同来自南特的朝圣团见面,引导他们在这令人生厌的城市里进行一次毫无生气的旅游。她喝完咖啡,付了帐,随手把报纸往提包里一塞,就朝她的汽车和多米尼克房子的那个方向走去。
谢尔盖·季霍诺夫终于能够单独呆在格罗特旅馆三楼他自己的房间里了。他无心留意一下屋子里的摆设装饰,便直接朝电话机奔去。他从电话架的下边取出一本红白相间的电话簿,翻在那些蓝色的页码上,上面有使用ptt系统的说明。他浏览了一遍法文的介绍,令他高兴的是从卢尔德打往法国国内各地的电话完全是自动的,这就意味着当他直接打往巴黎的时候,既不用担心被人怀疑,也不会被人发现通讯地点。
他即刻拨通了s国驻巴黎大使馆,在通报了他的代号后,他开始了与s国大使的直接通话。一阵寒暄过后,季霍诺夫称他是从马赛打来的电话,使用的不是安全电话,因此,他只能简要介绍一下情况。他刚到达马赛,返回之前他还要在马赛城外同他的朋友们进行一次很紧要的会议。此次电话只为两件事:国内的将军们是否要同他联系?还有总理近况如何?
听到克格勃的柯索夫将军还没有试图与他联系,季霍诺夫松了口气。他知道柯索夫此时正为党内的事忙得自顾不暇。
“总理也没来过电话。但我听说他的身体又恢复了原有健康。”
有一瞬间,季霍诺夫陷于迷惑不解中,可他立即警醒了,这是公用电话。“啊,好的,太好了。”季霍诺夫对大使表示了谢意,正当他要挂断电话时,大使突然间发问,“如果将军真要同你讲话,我能告诉他你在何处吗?”对此,季霍诺夫早有应对之策:“请转告他,我不得不离开马赛去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同朋友们相会。你可以告诉将军我在周末前处理完我的事,在星期一或星期二我同他直接联系。”
说完这句话,本次关键的通话便结束了,他的失踪也得到了很好的掩护。自从来到卢尔德,季霍诺夫从未有此舒畅过。
他一边慢慢地收拾随身物品,一边从容地打量着为他准备的单人房问。虽然他已习惯住在一些豪华典雅的大饭店的套间里,但他仍对眼前的房间感到满意。在普通平庸的杜普雷一家短暂的羁留令他抑郁不乐,他很高兴终于离开了。而且,还有比脱离了杜普雷父母更重要和轻松的是,他终于获得了一份自由,再不会时时处在吉塞尔絮絮叨叨、乱敲竹杠的境况之下了。况且,吉塞尔还曾在联合国做过事,也许这会使他有一天大难临头。避开了她,自己独处,这是最大的宽慰。
当他在房间里等着他订的饭菜——午餐时,他由于专心于谈论穆尔太太的事而没有吃饱——他开始伫立于两张床对面墙边的古式果木衣橱中堆放着被迭得整整齐齐的他自己的衬衣、内褲、袜子和睡衣等衣物。除了在两床中间的墙上挂着十字架和配着塑料坐垫的仿古白色座椅外,对整个房间他还算满意。印着金盏花图案的淡黄色窗帘,通向小阳台的法国式样的门,还有窗外令人心旷神怡的绿叶,营造着欢乐而清新的气氛。
季霍诺夫收拾完衣物,一名黑肤色的侍者端着他预订的饭菜进来了。待侍者走后,季霍诺夫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书桌边,盛着饭菜的盘子就搁在桌子的电视机旁。他坐了下来,拿起一杯加冰的双味伏特加酒,同时把他要的《费加罗报》打开。
报纸头版上,首先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他自己的照片,和他被列人角逐s国总理位置候选人的有关新闻,这一切令他百感交集。这突如其来的新闻让他既吃惊又愉快。吃惊的是s国新闻社竟如此迅速地宣布了斯克雷亚宾生命垂危以及他的位置被人接替;愉快的是从来自首都公布的官方消息,他谢尔盖·季霍诺夫,已被列为可能取得这个国家最高位置的候选人之一。他并不介意提到另外的两位候选人。他们都是党的工具,他们的提名不过是正式宣布前耍的一个小把戏。到了正式宣布时——正如克格勃头目柯索夫将军向他保证的——总理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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