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满面;有时候是怀疑、辩解,不由分说地愤怒抗议,但更多的是一蹶不振、情绪动蕩。
克莱因伯格等候发作,但她没有。伊迪丝·穆尔茫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肌肉抽动,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后直盯着天花板,她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天花板。
这样持续了一分钟。最后,她才正眼看他。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伊迪丝。”他显得很随便,第一次用她的名字称呼她,“不会有错的。”
她舔了舔自己干瘪的嘴chún,又一次默不作声。当她再开口时,与其说是对克莱因伯格还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奇迹女人,”她不无酸楚地说,“肿瘤又出现了,我并不曾奇迹般地痊愈过。”
“我想是那样。”
“你不愿证明我已经痊愈是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治好过。你跟贝里耶大夫谈过吗?”
“还没有。”
“鲁兰神父呢?”
“也没有。”
“他们总是告诉我,你只作常规检查。每一个大夫,三年了,都宣布我已经奇迹般地痊愈了。你对此作何解释?”
“我无法解释,伊迪丝。肿瘤很明显。长时间消失后突然再现的病例,我从来没有见过。肿瘤复发通常不这样。据我的经验,旧病复发通常不明显。”
“你知道,”她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怀疑出了问题。主要因为我没有见到你的检查结果。而且——哦,因为昨天晚上我又开始感到不好受——虚弱和疼痛都像老样子,不很厉害,但很像5年前刚开始的样子。因此我开始感到忧虑。”
“你说得一点不错。确诊后,我让你丈夫立刻通知你。”
“雷杰,”她咕噜了一声,坦率地望着克莱因伯格,“最糟糕的是,我从前一直患着病,而且时间又这么久。我已经学会和疾病周旋,长时间和死神打交道——是的,我知道我能对付,办法总是有的。但是我真正放心不下的是雷杰,虽然他总是大吵大嚷、盛气凌人,但骨子里却很虚弱。他常常躲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总算支撑了下来。我从没对别人说过这话,但是我了解他。我的上帝啊!你把真相告诉他,不知道他吓成什么样子了。”
“他不相信,”克莱因伯格说。
“是的,雷杰就是那样。可怜的人啊!他是我唯一的心病。他虽然做错过许多事,可我仍然爱他。他身上有许多优点。他是一个大孩子,一个发育成熟的大孩子,我很爱他。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他,我关心他的同时也依赖也。你明白了吗,大夫?”
克莱因伯格完全能理解,不知怎的竟有所触动。这个女人心地善良,体贴入微,这些他先前却不曾看见。“是的,我明白了,伊迪丝。”
“他需要我,”她继续说道,“没有我,他会心神不定,丧魂落魄,滑稽可笑,然后一蹶不振,他什么都干不成,总是失败再失败。他押上了最后一笔赌注——我俩的全部财产——他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全都投进了这家餐厅,并且有了点转机。”她犹豫了一下。“只是因为我是奇迹女人。现在,如果我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中年婦女,他必然会失去餐厅。我这块牌子砸了,餐厅很难养活两个合伙人。他注定要破产,注定要毁灭。过不了多久我就不能去餐厅了,因为我在世的日子不多了。”
“等一下,伊迪丝,我还有许多重要的话对你说。也许我该早告诉你——但我不能不先说明你的病情。这是个坏消息,可还有好消息呢。你并非无可救葯,非死不可。五年前,就在你发病的时候,出现了一种基因移植新技术,它也许能挽救你的生命。我想最好和你谈谈这方面的情况。”
使克莱因伯格感到诧异的是,她并没有作出明显反应。原以为她会紧紧抓住这一线生机,可她只是躺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准备耐心地听他讲下去。眼下,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求生的勇气。
不管怎样,他重复了同莫里斯·杜瓦尔大夫谈话的主要内容,不过没有提到杜瓦尔秘密进行的外科手术。
他鼓励她说:“你瞧,伊迪丝,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成功率70%。像他许诺的那样,手术成功,你便能完全康复。”
“可我就不再是奇迹女人了。”
“除非你能把这种新的基因移植手术看做奇迹,就像我一样。”
“只要我活着,就得上餐厅去。可我再也帮不了雷杰什么忙了。”
“如果他爱你,当然希望你活着。你也能重新去餐厅上班。”
“这倒是真的,大夫。也许我能活下去。但不管出于什么动机,雷杰却只有死路一条。”
“我想,你们俩人将来的日子也许还长着呐。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尽快得到你们做不做手术的决定。杜瓦尔大夫可在星期天安排手术,但他必须得到你们的同意才行。”
她缓慢地摇了下头,“我自己不能做决定,得和雷杰商量。”
克莱因伯格看得出,到现在她还没回到她属于非奇迹的处境中来。“我看不出,再拖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他说,“除非做手术,否则结果不堪设想。”
“在人们的眼中,我现在仍是个奇迹女人——我还可以支持一阵于雷杰的事业——也许他能找到持不同意见的人,此人将告诉教堂,我毕竟仍是个奇迹女人。”
克莱因伯格不想再争论下去,“这一切取决于你,”他说着站了起来。“明天我必须听到你的最终决定,至迟不要晚于星期六。”
“我要和雷杰商定。”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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