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 - 北齊書卷五十 列傳第四十二

作者: 李百藥4,144】字 目 录

:「有敕令王向臺。」遣兵士防送,禁於治書侍御廳事。儼遣都督馮永洛就臺斬之,時年四十八,簿錄其家口。後誅儼等。上哀悼,不視事數日,追憶不已。詔起復其子道盛為常侍,又敕其弟士休入內省參典機密,〔五〕詔贈士開假黃鉞、十州諸軍事、左丞相、太宰如故。〔六〕

士開稟性庸鄙,不闚書傳,發言吐論,惟以諂媚自資。河清、天統以後,威權轉盛,富商大賈朝夕填門,朝士不知廉恥者多相附會,甚者為其假子,與市道小人同在昆季行列。又有一人士,曾參士開,值疾。醫人云:「王傷寒極重,進藥無效,應服黃龍湯。」士開有難色。是人云:「此物甚易與,王不須疑惑,請為王先嘗之。」一舉便盡。士開深感此心,為之強服,遂得汗病愈。其勢傾朝廷也如此。雖以左道事之者,不問賢愚無不進擢;而以正理干忤者,亦頗能捨之。士開見人將加刑戮,多所營救,既得免罪,即命諷喻,責其珍寶,謂之贖命物。雖有全濟,皆非直道云。

穆提婆,本姓駱,漢陽人也。父超,以謀叛伏誅。提婆母陸令萱嘗配入掖庭,後主繈褓之中,令其鞠養,謂之乾阿妳,遂大為胡后所昵愛。令萱姦巧多機辯,取媚百端,宮掖之中,獨擅威福。天統初,奏引提婆入侍後主,朝夕左右,大被親狎,嬉戲醜褻,無所不為。寵遇彌隆,官爵不知紀極,遂至錄尚書事,封城陽王。令萱又佞媚,穆昭儀養之為母,是以提婆改姓穆氏。及穆后立,令萱號曰太姬,此即齊朝皇后母氏之位號也,視第一品,班在長公主之上。自武平之後,令萱母子勢傾內外矣。庸劣之徒皆重跡屏氣焉。自外殺生予奪不可盡言。晉州軍敗,後主還鄴,提婆奔投周軍,令萱自殺,子孫大小皆棄市,籍沒其家。

高阿那肱,善無人也。其父市貴,從高祖起義。那肱為庫典〔七〕,從征討,以功勤擢為武衛將軍。肱妙於騎射,便僻善事人,每宴射之次,大為世祖所愛重。又諂悅和士開,尤相褻狎,士開每為之言,彌見親待。後主即位,累遷并省尚書左僕射,封淮陰王,又除并省尚書令。

肱才伎庸劣,不涉文史,識用尤在士開之下,而姦巧計數亦不逮士開。既為世祖所幸,多令在東宮侍後主,所以大被寵遇。士開死後,後主謂其識度足繼士開,遂致位宰輔。武平四年,令其錄尚書事,又總知外兵及內省機密。尚書郎中源師嘗諮肱云:「龍見,當雩。」問師云:「何處龍見?作何物顏色?」師云:「此是龍星見,須雩祭,非是真龍見。」肱云:「漢兒強知星宿!」其牆面如此。又為右丞相,餘如故。

周師逼平陽,後主於天池校獵,晉州頻遣馳奏,從旦至午,驛馬三至,肱云:「大家正作樂,何急奏聞。」至暮,使更至,云「平陽城已陷,賊方至。」乃奏知。明早旦,即欲引軍,淑妃又請更合一圍。及軍赴晉州,令肱率前軍先進,仍總節度諸軍。後主謂肱曰:「戰是耶,不戰是耶?」肱曰:「勿戰,卻守高梁橋。」安吐根曰:「一把子賊,馬上刺取擲著汾河中。」〔八〕帝意未決。諸內參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遠來,我何為守塹示弱?」帝曰:「此言是也。」於是漸進。提婆觀戰,東偏頗有退者,提婆去曰:「大家去!大家去!」帝以淑妃奔高梁關。開府奚長諫曰:〔九〕「半進半退,戰之常體,今兵眾全整,未有傷敗,陛下舍此安之?御馬一動,人情驚亂,且速還安慰之。」武衛張常山自後至,亦曰:「軍尋收回,甚整頓,圍城兵亦不動,至尊宜迴,不信臣言,乞將內參往視。」帝將從之。提婆引帝肘曰:「此言難信。」帝遂北馳。有軍士告稱那肱遣臣招引西軍,今故聞奏。後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檢校,孝卿云:「此人妄語。」還至晉,那肱腹心告肱謀反,又以為妄,斬之。乃顛沛還鄴,侍衛逃散,唯那肱及內官數十騎從行。

後主走度太行後,那肱以數千人投濟州關,仍遣覘候。每奏「周軍未至,且在青州集兵,未須南行。」及周將軍尉遲迥至關,〔一0〕肱遂降。時人皆云肱表款周武,必仰生致齊主,故不速報兵至,使後主被擒。肱至長安,授大將軍,封公,為隆州刺史,誅。初天保中,顯祖自晉陽還鄴,陽愚僧阿禿師於路中大叫,呼顯祖姓名云:「阿那瑰終破你國。」是時茹茹主阿那瑰在塞北強盛,顯祖尤忌之,所以每歲討擊,後亡齊者遂屬阿那肱云。雖作「肱」字,世人皆稱為「瑰」音,斯固「亡秦者胡」,蓋懸定於窈冥也。

韓鳳,字長鸞,昌黎人也。父永興,青州刺史。鳳少而聰察,有膂力,善騎射。稍遷都督,後主居東宮,年幼稚,世祖簡都督二十人送令侍衛,鳳在其數。後主親就眾中牽鳳手曰:「都督看兒來。」因此被識,數喚共戲。

後主即位,累遷侍中、領軍,總知內省機密。祖珽曾與鳳於後主前論事。珽語鳳云:「強弓長矛無容相謝,軍國謀算,何由得爭。」鳳答曰:「各出意見,豈在文武優劣。」封昌黎郡王。男寶仁尚公主,〔一一〕在晉陽賜第一區,其公主生男昌滿月,駕幸鳳宅,宴會盡日。軍國要密。無不經手,與高阿那肱、穆提婆共處衡軸,號曰三貴,損國害政,日月滋甚。壽陽陷沒,鳳與穆提婆聞告敗,握槊不輟,曰:「他家物,從他去。」後帝使於黎陽臨河築城戍,曰:「急時且守此作龜茲國子,更可憐人生如寄,唯當行樂,何因愁為?」君臣應和若此。其弟萬歲,及二子寶行、寶信並開府儀同。寶信尚公主,駕復幸其宅,親戚咸蒙官賞。

鳳母鮮于,段孝言之從母子姊也,為此偏相參附,奏遣監造晉陽宮。陳德信馳驛檢行,見孝言役官夫匠自營宅,即語云:「僕射為至尊起臺殿未訖,何容先自營造?」鳳及穆提婆亦遣孝言分工匠為己造宅,德信還具奏聞。及幸晉陽,又以官馬與他人乘騎。上因此發忿,與提婆並除名,亦不露其罪。仍毀其宅,公主離婚。復被遣向鄴吏部門參。及後主晉陽走還,被敕入內,尋詔復爵。從後主走度河,到青州,并為周軍所獲。

鳳於權要之中,尤嫉人士,崔季舒等冤酷,皆鳳所為。每朝士諮事,莫敢仰視,動致呵叱,輒詈云:「狗漢大不可耐,唯須殺卻。」若見武職,雖冢養末品亦容下之。仕隋,位終於隴州刺史。

韓寶業、盧勒叉、齊紹,並高祖舊左右,〔一二〕唯門閹驅使,不被恩遇。歷天保、皇建之朝,亦不至寵幸,但漸有職任。寶業至長秋卿,勒叉等或為中常侍。世祖時有曹文摽、鄧長顒輩,亦有至儀同食幹者,唯長顒武平中任參宰相,干預朝權。後寶業、勒叉、齊紹、子徵並封王,不過侵暴。於後主之朝,有陳德信等數十人,並肆其姦佞,敗政虐人,古今未有。多授開府,罕止儀同,亦有加光祿大夫,金章紫綬者。多帶侍中、中常侍,〔一三〕此二職乃數十人,又皆封王、開府。恒出入門禁,往來園苑,趨侍左右,通宵累日。承候顏色,競進諂諛,莫不發言動意,多會深旨。一戲之賞,動踰巨萬,丘山之積,貪吝無厭。猶以波斯狗為儀同、郡君,分其幹祿。神獸門外有朝貴憩息之所,時人號為解卸廳。諸閹或在內多日,暫放歸休,所乘之馬牽至神獸門階,然後升騎,飛鞭競走,數十為群,馬塵必坌。諸朝貴爰至唐、趙、韓、駱皆隱聽趨避,不敢為言。

高祖時有蒼頭陳山提、蓋豐樂、劉桃枝等數十人,俱驅馳便僻,頗蒙恩遇。天保、大寧之朝,漸以貴盛,至武平時皆以開府、封王,其不及武平者則追贈王爵。

又有何海及子洪珍皆為王,〔一四〕尤為親要。洪珍侮弄權勢,鬻獄賣官。又有史醜多之徒胡小兒等數十,〔一五〕咸能舞工歌,亦至儀同開府、封王。諸宦者猶以宮掖驅馳,便煩左右,漸因昵狎,以至大官。蒼頭始自家人,情寄深密,及於後主,則是先朝舊人,以勤舊之勞,致此叨竊。至於胡小兒等眼鼻深嶮,一無可用,非理愛好,排突朝貴,尤為人士之所疾惡。其以音樂至大官者:沈過兒官至開府儀同,王長通年十四五,便假節通州刺史。

時又有開府薛榮宗,常自云能使鬼。及周兵之逼,言於後主曰:「臣已發遣斛律明月將大兵在前去。」帝信之。經古冢,榮宗謂舍人元行恭是誰冢,行恭戲之曰:「林宗冢。」復問林宗是誰,行恭曰:「郭元貞父。」榮宗前奏曰:「臣向見郭林宗從冢出,著大帽,吉莫靴,插馬鞭,問臣『我阿貞來不』。」是時群妄多皆類此。

贊曰:危亡之祚,昏亂之朝,小人道長,君子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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