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明录 - 幽 明 录

作者: 刘义庆29,963】字 目 录

与鬼食,舒席著地,以饭布席上,肉酒五肴。如是,鬼得便,不复犯暴人。后为作食,因以刀斫其所食处,便闻数十人哭,哭亦甚悲,云:“死何由得棺材?”又闻云:“主人家有梓船,奴甚爱惜,当取以为棺。”见担船至,有斧锯声。治船既竟,闻呼唤“举尸著棺中,缝眼不见,唯闻处分,不闻下钉声,便见船渐渐升空,入云霄中。久久灭,从空中落,船破成百片。便闻如有百数人大笑,云:“汝那能杀我?我当为汝所困者邪?但知恶心,我憎汝状,故破船坏耳。”缝便回意奉事此鬼。问吉凶及将来之计,语缝曰:“汝可以大瓮著壁角中,我当为觅物也。”十日一倒,有钱及金银铜铁鱼腥之属。

宋高祖永初中,张春为武昌太守时,人有嫁女,未及升车,忽便失性。出外,殴击人乘云:“已不乐嫁俗人。”巫云是邪魅,乃将女至江际,击鼓,以术祝治疗。春以为欺惑百姓,刻期须得妖魅。后有一青蛇来到巫所,即以大钉钉头。至日中,复见大龟从江来,代前。更以赤朱书背作符,更遣去入江。至暮,有大白鼍从江中出,乍沉乍浮,向龟随后催逼。鼍自分死,冒未先入幔与女辞诀。女恸哭云:“失其姻好。”自此渐差。或问巫曰:“魅者归于何物?”巫云:“蛇是传通,龟是媒人,鼍是其对。所获三物,悉是魅。”春始知灵验。

宋初,淮南郡有物髠人发。太守朱诞曰:“吾知之矣。”多置黐以涂壁。夕有数蝙蝠,大如鸡,集其上。不得去,杀之乃绝。屋檐下,已有数百人头髻。

有贵人亡后,永兴令王奉先梦与之相对,如平生。奉先问:“还有情色乎?”答云:某日至其家问婢。后觉,问其婢,云:“此日魇梦郎君来。”

徐羡之为王雄少傅主簿,梦父祚之谓曰:“汝从今已后,勿渡朱雀桁,当贵。”羡之后行半桁,忆先人梦,回马,而以此除主簿。后果为宰相。

吴郡张茂度在益州时,忽有人道朝廷诛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遂传之纷纭。张推问道:“造言之主,何由言此?”答曰:“实无所承,恍忽不知言之耳!”张鞭之,传者遂息。后乃验。

景平元年,曲阿有一人病死,见父于天上。父谓曰:“汝算录正馀八年,若此限竟,死便入罪谪中。吾比欲安处汝,职局无缺者,惟有雷公缺。当启以补其职。”即奏按入内,便得充此任。令至辽东行雨,乘露车,中有水,东西灌洒。未至,于中路复被符至辽西。事毕还,见父,苦求还,云:“不乐处职。”父遣去,遂得苏活。

元嘉初,散骑常侍刘俊家在丹阳郡。后尝闲居,而天大骤雨。见门前有三小儿,皆可六七岁,相牵狡狯,而并不沾濡。俊疑非人。俄见共争一瓠壶子,俊引弹弹之,正中壶,霍然不见。俊得壶,因挂阁边。明日,有一妇人入门,执壶而泣,俊问之,对曰:“此是小儿物,不知何由在此?”俊具语所以,妇持壶埋儿墓前。间一日,又见向小儿持来门侧,举之,笑语俊曰:“阿侬已复得壶矣。”言终而隐。

元嘉九年,征北参军明裔之有一从者,夜眠,大魇。裔之自往唤之,顷间不能应。又失其头髻,三日乃寤,说云:“被三人捉足,一人髻之。忽梦见一道人,以丸药与之,如桐子。令以水服之。”及寤,手中有药,服之遂瘥。

元嘉九年,南阳乐遐尝在内坐。忽闻空中有人呼其夫妇名,甚急,半夜乃止,殊自惊惧。后数日,妇屋后还,忽举体衣服总是血,未一月,而夫妇相继病卒。

元嘉中,交州刺史太原王徵始拜,乘车出行。闻其前铮铮有声,见一辆车当路,而馀人不见,至州遂亡。

元嘉中,益州刺史吉翰迁为南徐州。先于蜀中载一青牛,下常自乘,恒于目前养视。翰遘疾多日,牛亦不肯食。及亡,牛流涕滂沱。吉氏丧未还都,先遣驱牛向毛。牛不肯行。知其异,即待丧。丧既下船,便随去。

吉米翰从弟名礐石,先作檀道济参军。尝病,因见人著朱衣,前来揖云:“特来将迎。”礐石厚为施设求免,鬼曰:“感君延接,当为少停。”乃不复见。礐石渐差。后丁艰,还寿阳,复见鬼,曰:“迎使寻至,君便可束装。”礐石曰:“君前已留怀,今复得见愍否?”鬼曰:“前召欲相使役,故停耳。今泰山屈君为主簿,又使随至,不可辞也。”便见车马传教,油戟罗列于前。指示家人,家人莫见也。礐石介书呼亲友告别,语笑之中,便奄然而尽。

赵泰,字文和,清河贝邱人。公府辟不就,精进典籍,乡党称名。年三十五,宋太始五年七月十三日夜半,忽心痛而死,心上微暖,身体屈伸。停尸十日,气从咽喉如雷鸣,眼开,索水饮,饮讫便起。说初死时,有二人乘黄马,从兵二人,但言捉将去。二人扶两腋东行,不知几里,便见大城如锡铁崔嵬。从城西门入,见官府舍,有二重黑门,数十梁瓦屋。男女当五六十,主吏著皂单衫,将泰名在第三十。须臾将入,府君西坐,断勘姓名。复将南入黑门,一人绛衣,坐大屋下,以次呼名前,问生时所行事,有何罪故,行何功德,作何善行。言者各各不同。主者言:“许汝等辞。恒遣六部都录使者,常在人间疏记人所作善恶,以相检校。人死有三恶道,杀生祷祠最重。奉佛持五戒十善,慈心布施,生在福舍,安稳无为。”泰答:“一无所为,永不犯恶。”断问都竟,使为水官监作吏,将千馀人,接沙著岸上。昼夜勤苦,啼泣悔言:“生时不作善,今堕在此处。”后转水官都督,总知诸狱事。给马,东到地狱按行。复到泥犁地狱,男子六千人,有火树,纵广五十馀步,高千丈,四边皆有剑,树上然火,其下十十五五,堕火剑上,贯其身体。云:“此人咒咀骂詈,夺人财物,假伤良善。”泰见父母及一弟在此狱中涕泣。见二人赍文书来,敕狱吏,言“有三人,其家事佛,为有寺中悬幡盖,烧香,转《法华经》,咒愿救解生时罪过,出就福舍。”已见自然衣服,往诣一门,云“开光大舍”。有三重门,皆白壁赤柱。此三人即入门,见大殿珍宝耀日,堂前有二师子并伏,负一金玉床,云名“师子之座”。见一大人,身可长丈馀,姿颜金色,项有白光,坐此床上。沙门立侍甚众,四座名“真人菩萨”。见泰山府君来作礼,泰问吏:“何人?”吏曰:“此名佛,天上天下,度人之师。”便闻佛言:“今欲度此恶道中及诸地狱中人,皆令出。”应时云有万九千人,一时得出地狱。即时见呼十八,当上生天,有车马迎之,升虚空而去。复见一城云纵广二百里,名为“受变形城”。云生来不闻道法,而地狱考治已毕者,当于此城更受变报。入北门,见数千百土屋,中央有瓦屋,广五十馀步,下有五百馀吏,对录人名作善恶事状,受所变身形之路,各从其所趋去:杀生者当作蜉蝣虫,朝生夕死;若为人,常短命。偷盗者作猪羊,身屠,肉偿人。淫逸者作鹄鹜蛇身。恶舌者作鸱鸮鸺鹠恶声,人闻皆咒令死。抵债者为驴马牛鱼鳖之属。大屋下有地房北向,一户南向。呼从北户,又出南户者,皆变身形作鸟兽。又见一城,纵广百里,其中瓦屋,安居快乐。云生时不作恶,亦不为善,当在鬼趣,千岁得出为人。又见一城,广有五千馀步,名为“地中”。罚谪者不堪苦痛。男女五六万,皆裸形无服,饥困相扶。见泰,叩头啼哭。泰按行毕还,主者问:“地狱如法否?卿无罪,故相浼为水官都督。不尔,与狱中人无异。”泰问:“人生何以为乐?”主者言:“唯奉佛弟子精进不犯禁戒为乐耳。”又问:“未奉佛时,罪过山积,今奉佛法,其过得除否?”曰:“皆除。”主者又召都录使者,问:“赵泰何故死?”来使开縢检年纪之籍,云:“有算三十年,横为恶鬼所取,今遣还家。”由是大小发意奉佛,为祖、父母及弟悬幡盖、诵《法华经》作福也。

蔡廓作豫章郡,水发。大儿始迎妇,在渚次。儿欲渡妇船,衣挂船头,遂堕水,即没。徐羡之作扬州,登敕两岸,厚赏渔人及昆仑,共寻觅,至二更不得。妇哀泣之间,仿佛如梦闻婿告之曰:“吾今在卿船下。”以告婢,婢白之,令水工没觅,果见坐在船下。初出水,颜色如平生。

宋永兴县吏钟道,得重病初差,情欲倍常。先乐白鹤墟中女子,至是犹存想焉。忽见此女子振衣而来,即与燕好。是后数至。道曰:“吾甚欲鸡舌香。”女曰:“何难。”乃掏香满手以授道,道邀女同含咀之。女曰:“我气素芳,不假此。”女子出户,狗忽见随。咋杀之,乃是老獭,口香即獭粪,顿觉臭秽。

近世有人,得一个给使,频求还家,未遂。后日久,此吏在南窗下眠,此人见门中有一妇人,年五六十,肥大,行步艰难。吏眠失覆,妇人至床边取被以覆之,回复出门去。吏转侧衣落,妇人复如初。此人心怪。明问吏以何事求归。吏云:“母病。”次问状貌及年,皆如所见,唯云形瘦不同。又问:“母何患?”答云:“病肿。”而即与吏假,使出,便得家信,云母丧。追计所见之肥,乃是其肿状也。

焦湖庙祝有柏枕,三十馀年,枕后一小坼孔。县民汤林行贾,经庙祈福,祝曰:“君婚姻未?可就枕坼边。”令林入坼内,见朱门、琼宫、瑶台,胜于世见。赵太尉为林婚,育子六人,四男二女,选林秘书郎,俄迁黄门郎。林在枕中,永无思归之怀,遂遭违忤之事。祝令林出外间,遂见向枕,谓枕内历年载,而实俄忽之间矣。

宋时馀杭县南有上湖,湖中央作塘。有一人乘马看戏,将三四人至岑村,饮酒小醉,暮还。时炎热,因下马入水中,枕石眠。马断辔走归,从人悉追马,至暮不返。眠觉,日已向晡,不见人马,见一妇来,年可十六七,云:“女郎再拜,日既向暮,此间大可畏,君作何计?”问:“女郎姓何?那得忽相闻?”复有一年少,年可十三四,甚了了,乘新车,车后二十人。至,呼上车云:“大人暂欲相见。”因回车而去。道中骆驿把火,寻见城郭邑居,至便入城。进厅事,上有信幡,题云“河泊”。俄见一人,年三十许,颜容如画,侍卫繁多。相对欣然。敕行酒炙。云:“仆有小女,颇聪明,欲以给君箕帚。”此人知神,敬畏不敢拒逆。便敕备办,令就郎中婚。承白已办。送丝布单衣及纱袷、绢裙、纱衫、裈、履、屐,皆精好。又给十小吏,青衣数十人。妇年可十八九,姿宫婉媚,便成礼。三日后,大会客。拜阁,四日,云:“礼既有限,当发遣去。”妇以金瓯、麝香囊与婿别,涕泣而分。又与钱十万,药方三卷,云:“可以施功布德”复云:“十年当相迎。”此人归家,遂不肯别婚,辞亲出家作道人。所得三卷方者,一卷脉经,一卷汤方,一卷丸方。周行救疗,皆致神验。后母老迈,兄丧,因还婚宦。

宋有一国,与罗刹相近。罗刹数入境,食人无度。王与罗刹约言:自今以后,国中人家,各专一日,当分送往,勿复枉杀。有奉佛家,唯有一子,始年十岁,次当充行。舍别之际,父母哀号,便至心念佛。以佛威神力,大鬼不得近。明日,见子尚在,欢喜同归。于兹遂绝。国人嘉庆慕焉。

安侯世高者,安息国王子。与大长者子共出家,学道舍卫城中。值王不称,大长者子辄恚,世高恒呵戒之。周旋二十八年,云当至广州。值乱,有一人逢高,唾手拔刀曰:“真得汝矣!”高大笑曰:“我夙命负对,故远来相偿。”遂杀之。有一少年云:“此远国异人而能作吾国言,受害无难色,将是神人乎?”众皆骇笑。世高神识还生安息国,复为王子,名高。安侯年二十,复辞王学道。十数年,语同学云:“当诣会稽毕对。”过庐山,访知识,遂过广州。见年少尚在,径投其家,与说昔事,大欣喜,便随至会稽。过嵇山庙,呼神共语。庙神蟒形,身长数丈,泪出。世高向之语,蟒便去,世高亦还船。有一少年上船,长跪前受咒愿,因遂不见。广州客曰:“向少年即庙神,得离恶形矣。”云庙神即是宿长者子。后庙祝闻有臭气,见大蟒死,庙从此神歇。前至会稽,入市门,值有相打者,误中世高头,即卒。广州客遂事佛精进。

有新死鬼,形疲瘦顿。忽见生时友人,死及二十年,肥健,相问讯。曰:“卿那尔?”曰:“吾饥饿殆不自任,卿知诸方便,故当以法见教。”友鬼云:“此甚易耳。但为人作怪,人必大怖,当与卿食。”新鬼往入大墟东头,有一家奉佛精进,屋西厢有磨,鬼就捱此磨,如人推法。此家主语子弟曰:“佛怜我家贫,令鬼推磨。”乃辇麦与之。至夕,磨数斛,疲顿乃去。遂骂友鬼:“卿那诳我?”又曰:“但复去,自当得也。”复从墟西头入一家,家奉道,门傍有碓,此鬼便上碓如人舂状。此人言:“昨日鬼助某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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