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在我们前面 - 一四

作者: 胡也频3,065】字 目 录

志向他很钦仰的点头。“因此,非常显明的,我们还需要进行宣传,把我们的思想,安那其主义扩大深入到全世界;所以,我们对于五卅惨案应该有同情心,来同情被难的同胞。”说完便慢慢的坐下去,从西装小口袋里抖出一块浅红色的丝手帕,揩着嘴唇。

立刻有一个北方的高大的汉子,站起来粗声的说:

“我完全同意郑得雍同志的意见……”又立刻坐下来。

白华皱着眉头看着他,认识他是一个很莫明其妙的同志。虽然这个人很热诚,常常自动的捐许多款项,可是这仍然不能够修改他那不正当的行为——据说他正在做着秘密的冒险的买卖。有人说他从前因为杀了一个不肯服从他的女人才投到杨森的军队里面,后来做了团长,又为了不很光明的事件而离开了军官的地位。六个月以前,他被介绍进来,只把“他对于无政府主义非常热诚”作为条件,承认他是一个党人。但是,无论如何,白华对于这个人是很怀疑的,因此她对于这位同志,常常都从心里发生一种很坏的感想。尤其是当他每次只会赞同别人的意见,不管那意见是否正确的时候,更觉得有一种轻视的意识,如同她自己都被人侮蔑了一样。

于是又有一个人站起来发言。白华只看了一眼,便很苦恼地低着头,感到一种沉重的窒塞,比空气的沉重还要利害,她心里叫着:“唉,又是这样的一个!”因为站起来发言的这位同志,他的思想,见解,行为的分量,和那位同志恰恰成了一个平衡。他不但是一个会耍刀枪的武士,会打许多拳法的拳师,而且有许多奇怪的社会关系。他常常向同志们说:“如果在上海,我可以召集三四百弟兄来帮忙。”他这时发表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言论。

跟着,一个又一个,差不多是同样地,没有什么对于“五卅”事件的深切见解,只是空空洞洞地把曾经说惯了的,那一串老调子——用我们革命的火呀!冲出黑暗的牢笼呀!……

后来,“自由人无我”站起来了。这是一个十分受人敬重的同志。他一站起来,许多同志都现出一个笑脸,还尽量的给他一阵欢迎的掌声。同时,许多眼光都集中在他的消瘦的脸上,注意而留心地,听着他的言论。

然而他是离不开新村的。就是在这个特别为“五卅惨案”而召集的会议里,仍然免不了这一套滥调。似乎大家也都忘记了这一个会议的特殊意义。

这情形,完全使白华烦躁起来了。她在心里乱骂着——怎么尽是些“三教九流”!曾经有过的一些热情而纯洁的人们到那里去了呢?最后她忍耐不住地,便一下跳起来,锐声地,几乎是叫着:

“到底我们对于五卅惨案怎么样呢?我们今天讨论的是这件事情呀!”

大家才恍然意识到,刚才的许多言论都滑到很远去了。于是有几个人——比较有点清楚脑筋的,才重新把论点集中到五卅惨案的事件上,才把这一个自由的,同时是混沌的会议改变了一个新的形式。

白华也发表了许多意见。

末了,在许多打着呵欠中间,这个会议便告了结束,总算是一个比较有好结果的结束,决定了这么两个重要的决议案:

——发表宣言

——募捐

然而这决议案的执行,却没有具体规定,而坐在会议桌周围的人们已经在散开,仿佛是会议开到这里,已经是什么事都没有了。这结果,又使热心于惨案事件的白华,生起很大的气,可是她也不能责备任何人,这种情况是向来如此的。她只好忍耐了,同时也只得把起草宣言的责任负到她自己身上来——觉得明天在北京城就有自己的“五卅”宣言出现,心里便潜然地浮荡着一片欢喜。

在她走出这房子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空阔的街道上,充满了神秘的黑暗,凄清的虫鸣散在黑暗里,使胆小的夜行者感到寂寞的威吓。

白华一面担心的走,一面想着她应该怎样起草宣言,另一面她起着感情的冲动,她要把这消息去向刘希坚说,表示他们也已经决议对于五卅惨案的援助。

她走出枣林街,看见有一辆洋车停在那里,便大声的说:

“皮库胡同,去不去?”

在车上,夜风飘动她的头发,揉起了深伏在她心中的一切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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