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说,实在也觉得有点诧异。
“不是生气。只是烦恼,”她辣声的说。
“烦恼?”他又笑着望她说:“为什么,为我?”
“不。”
“为谁?”
她默着了,同时,一种猜想,便开始在刘希坚的头脑里活动起来。可是他猜想了许多事实,都不能认为是她的正确原因,便微微的皱起眉头了。
过了一分钟的光景,白华忽然说——的确,声音是很烦恼地:
“我今天一天都是很不高兴的。”
随后她把她的不高兴的原因说出来:“我的思想有些动摇了!”她开始说,带着许多愤慨。
这句话,简直把挨在她身旁的人吓了一跳了——一半欢喜和一半惊诧的一直望着她。
她继续的说——很客观的批评了她的同志们的自由行动,一种不负责任的罗曼蒂克。
她说着,显然,她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的。
刘希坚笑着望她。在他的心里,被强烈的欢喜充塞着。因为,这一年来,他差不多天天都在等待这一个迷惑于“新村”的女友的反省。现在她已经被事实给了一个很大的教训了——他想——她已经开始动摇和怀疑了。
接着她又告诉他:
“本来,许多工作是,已经由每个人自己分担了的,可是结果呢,大家都自由去了,留下我一个人,不能不包办——我自己起草,自己写钢板,自己油印,自己跑到马路上去散。”
“这样还不好么?”他玩笑的说:“你一个人就代表了整个的行动。”
她这时并不计较那语意的讥笑,只愤慨的说出她的意见:
“非纪律化不可!”
“是的,一个组织就应该有它的铁的纪律,”他笑着说。
“当然,把基础建设在个人主义的水门汀上,把有规则的形式当做不自由的行为来看待。他们怎么会纪律化呢?——”白华心里这样踌躇。
他们的谈话就这样的停止了。那高耸在黑暗中的城楼,已经象一个巨大的山坡似的横在他们的前面。夜市的摊已没有了。路上的行人非常的稀少,一片嘈杂的混音远远地响在脑后。这里,他们的脚步也停止了。
“我们还往前走么?”
“不。我回去了,”她很难过的说。
刘希坚便和她紧紧的握一下手,觉得她一点也不用力,显见她的心情是很灰色的,没有任何的兴趣。
“明天早上我在家……”他说。
她只笑了一笑,很勉强地,在她的眼睛里没有喜悦的光。于是她转过身走去,走了几步,便坐上一辆洋车。
刘希坚也回头了,因为他没有走出宣武门外的必要,便远远的送着白华的影子,一面感想着——实际的生活在慢慢地教育她。心里十分高兴的又向着夜市走去。
他发现马路上有着被人丢下的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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