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
桂姐说:“你一定太累了。”
曼娘坐起来,迷离恍惚。她问:“你什么时候儿来的?是不是我让你等了很久?”
桂姐微笑回答说:“不很久。”她坐在曼娘身旁,拉紧她的胳膊。
曼娘说:“不要拉得这么用力,会叫我把梦忘光的。”
桂姐问:“你说什么?你到底醒了没醒?”
曼娘说:“你捏我。”桂姐依话捏她。曼娘觉得微微一疼,自言自语说:“这次大概真醒过来了。”
“你刚才梦见什么了?你刚才跟人说话,跟人辩论,说你没有做梦,说那个人是做梦。”
“我梦见我做了一个怪梦……后来由第二个梦中醒来,回到第一个梦里,那时火还没灭,地上还有雪……噢,我都糊涂了!”
这时,她的眼睛看到书房角儿上的观音菩萨像,那就是在梦里跟她说话的那个白衣女人的脸。她想起来刚才曾经过去仔细看过观音像的脸,而现在自己住的这所大宅子正像梦里的宫殿。
桂姐一个人来的,没带孩子,好跟曼娘密谈。因为这个话题太微妙,她得摸索着找个恰当的地方儿开始。
她说:“你的头发还没有再梳一次。今天晚上去看他时,你得打扮打扮。”
曼娘装做不知道,问说:“去看谁?”
桂姐鬼笑一下说:“看他!你到北京来若不是看你的平哥,还看谁?”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别人向曼娘直接说是来看她的未婚夫。曼娘双眉紧皱,很难为情。她说:“我怎么能看他呢?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我说的是正经话。由山东把你请来就是让你看平哥。不然干什么打电报?两人未成婚,平常自然是不见面儿,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呀。”
“我若不见他呢?”
桂姐知道曼娘说这话是要免得羞惭。桂姐说:“你父親去世之后,有个有人愿意穿孝,还把他的名字在你家在祖宗牌位上刻成孝婿。现在那个人病了,你连去看一下儿都不肯?”曼娘说:“我并不是忘恩负义,只是人家会笑呀。订婚是由父母依照规矩办的。若是我现在把贞洁淑静摆在一边儿,他躺在床上,我去看他,人会说闲话。我不羞死了吗?”“这倒用不着担心。这也不是幽期密约。当然没有别的男人在场。只有他母親,你母親,另外还有我。没有人会笑你。起来我给你梳辫子。”
曼娘说不敢劳驾,可是桂姐坚持要替她梳。于是拉着她到梳妆台,让她坐在前面。桂姐打开上面那个黑漆小橱子,打开盖子,里头有个镜子,把镜子立好。她立在曼娘身后。觉得这样两人才容易谈论她心里那件事,同时还可以从镜子里看到曼娘脸上的表情。她打开了曼娘的头发,头发就披散在肩膀儿上,正好清清楚楚衬托出曼娘那小白脸蛋儿和秀气的朱chún。曼娘的眼睛微微发红。
桂姐说:“你不用瞒着我。你哭过。”
曼娘有点儿烦恼,转过去抢那梳子。她说:“奶奶,你若想跟我开玩笑,我就不让你给我梳头了。给我吧。”桂姐按她坐好,又向镜子说:“若不赶快,永远梳不完了。
经亚和荪亚已经放学,也等着见你呢。”
曼娘这才服贴听话,梳好了辫子。桂姐看了看镜子里曼娘的脸,她说:“看哪!我不怪平亚。脸生得这么漂亮,我若是男人,也会相思成病的。在病中一看见这么美的脸,我的病也会好的。”
桂姐看见曼娘的眼睛在镜子里抬起来看着她。
“你把我看做什么?我又不是一味草葯可以治病。”桂姐说:“还不止呢。你简直是个活神仙。”这时用两个手指头压平曼娘的头发。“我从来没告诉别人。我真不知道平亚打听你打听过多少次。几天以前,我一个人在他屋子里,那时他发高烧,他叫你的名字,还说:“妹妹,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曼娘羞得满脸通红,两片薄薄的嘴chún又颤动几下。在她心里,只想此时此刻能立刻跑去看他才好。
桂姐又把话加紧:“说实话,我告诉你,全曾家的人都把你看做一个活神仙去救平亚的命呢!只有你,他一看见,心里就会舒服,病也就会减轻,也不那么受罪了。”
曼娘低下头,用双手捂起了脸。
桂姐坐在后面,两手扶着曼娘的肩膀儿,姓说:“我知道你也为难。不过你与平亚也不是不认识,表兄妹,一块儿长大的,这也是长辈的意思,并且平亚病得很重,这也不是拘泥老规矩的时候儿了。”
曼娘抬起头来,眼睛濕濕的:“我们俩也还没成親,我见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即使我愿意伺候他,调养他,又怎么办呢?”
桂姐觉得曼娘说不但去看平亚,并且伺候调养他,这就大有深意。
桂姐说:“我想现在你还不必早晚去照顾他。他也只是要见你,跟你说话罢了。你若这样能帮助把平亚的病治好,曾家会万分感激的。现在,当然不方便,太太昨天晚上跟我说,你若是跟平亚成了親,你就可以一直看着他,别人也就不会再说什么话。可是现在,你若在他屋里,我们也得在,这就成了个徒具形式的探病了。”曼娘一直仔细的听着,桂姐又接着往下说:“曼娘,你知道,我们最初给你打电报让你来,太太是想叫你跟平亚立刻就成親,这样好冲冲喜,这也就是为什么也请你母親陪同你一起来的缘故。可是现在平亚的病比以前又重了好多,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太太就不敢跟你提这件事了。万一有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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