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乱梦颠到,遂悉虚妄不实欤。
希腊人对于春的观念我觉得喜欢的,第二是季节影响的道德观。这里恐怕没有绝对的真理,只是由环境而生的自然的结论,假如我们生在严寒酷暑,或一年一日夜的那种地方,感想当然另是一样,只有在中国或希腊,四时正确的迭代,气候平均的变化,这才感觉到他仿佛有意义,把他应用到人生上来。中国平常多讲五行,这个我很有点讨厌,但是如孔子所说,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却觉得颇有意思,由此引伸出儒家的中庸思想来,倒也极是自然,这与希腊哲人的主张正相合,盖其所根据者亦相同也。人民看见冬寒到了尽头,渐复暖过来,觉得春天虽然死去,却总能复活,不胜欣喜,哲人则因了寒来暑往而发见盛极必衰之理,冬既极盛,春自代兴,以此应用于人生,故以节为至善,纵为大过,而以格言总之则曰勿为已甚。此在中国亦正可通用,大抵儒道二家于此意见一致,推之于民间一般莫不了解此义,由于教训之传达者半,由于环境之影响盖亦居其半也。老子曰,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鄙人甚喜此语,但是此亦须以经历为本,如或山陬海隅,天象有特殊者,则将不能理会,而其主张或将相反也未可料。昔者赫洛陀多斯著《史记》,记希腊波斯之战,波斯败绩,都屈迭台斯继之,记雅典斯巴达之战,雅典败绩,在史家之意皆以为由于犯了纵肆之过,初不外波斯而内雅典,特别有什么曲笔,此种中正的态度真当得史家之父的称号,若其意见不知学者以为如何,在鄙人则觉得殊有意趣,深与鄙怀相合者也。
上边的话说的有点凌乱,但总可以说明因了家乡以及外国的影响,对于春天我保有着农业国民共通的感情。春天与其力量何如,那是青年们所关心的问题,这里不必多说,在我只是觉得老朋友又得见面的样子,是期待也是喜悦,总之这其间没有什么恋爱的关系。天文家曰,春打六九头,冬至后四十五日是立春,反正一定的。这是正话,但是春天固然自来,老百姓也只是表示他的一种希望,田家谚云,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是也。我不懂诗,说不清中国诗人对于春的感情如何,如有祈望春之复归说得如此深切者,甚愿得一见之,匆促无可考问,只得姑且阁起耳。
(民国三十四年一月十日,甲申小寒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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