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家命案,与前两次一样,我把所有的调查报告及一切所能得到的相关文件都完整地保存下来。这些文件包括由警方保管的详实手抄文件,以及班斯与当局举行会谈的所有内容,此外,还有我的日记。而这本钜细靡遗的日记,就连撒姆耶鲁·贝布斯(西元1703年—1733年,英国海军军官。一生写的《英国海军的回忆》及《1660年一月一1669年5月31日的日记》都相当著名)也要望尘莫及呢!
格林家命案正好发生在玛卡姆就任检察官的第一年年底。各位可能还记得,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11月,已经下了两场猛烈的暴风雪——是月的降雪量打破当地过去18年来的纪录。我之所以特别提出雪下得早这项事实,是因为这件事在格林家命案中扮演着一个重要而不吉利的角色,这件事可说是整个谋杀计划中的要因之一。但是这个要因一直不为人知,甚至无人注意到那年晚秋那种不寻常的天气,与发生在格林家的宿命悲剧两者之间的微妙关系,这是因为无人知晓隐藏在此案背后的真正秘密之故。
班斯参与边逊杀人命案,是由于马卡姆的挑战;而金丝雀一案,则是班斯主动要求参加的,他希望能助警方一臂之力。至于格林家命案,则完全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参与的。在侦破金丝雀命案后的两个月当中,马卡姆曾数次与班斯讨论有关地检处在犯罪调查工作上经常遭遇的困难。格林家命案第一次在他们的话题中出现,则是在一次非公事的讨论之中。
马卡姆和班斯这两个人,无论是嗜好或伦理观念都有着极大的差异,个性也是两种极端,所以,我对他们能彼此尊重而又保持长久的友谊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不过,随着岁月的累积,我已经逐渐了解他们友谊中的微妙关系。
马卡姆是一个刚毅而率直的人,行事上有时显得较为强硬。他对生命的态度严肃而认真,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以法律良心为原则去解决,是诚实、廉直而又不屈不挠的典型。班斯则是一个随和、乐天而淡泊名利的人,脸上经常挂着一副尤维纳莉斯(罗马著名的讽刺诗人)式嘲讽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事能改变他那抹带有挪揄及讽刺意味的笑容。他对人性的了解与对美术的热爱同样深刻,对性格判断与动机剖析更有着惊人而准确的解析能力。这两个在各方面几乎完全相反的人,都感觉对方具有一种自己所欠缺的特质,因此,深为对方所吸引,而成为莫逆之交。
班斯和我乘车到富兰克林街与中央街转角处的古老刑事法庭大厦,直接走上四楼地方检察官的办事处时,是11月9日早上10点以前的事。在这个重要的早上,马卡姆要审讯两名抢劫案的嫌犯,因为他们在抢劫过程中各开了一枪而打死人。所以,今天审讯的目的,是要在他们当中找出一个真正的凶嫌,而另一个则作为州政府方面的证人。班斯和马卡姆前一天晚上在史太维山特俱乐部的休息室里已讨论过这件事情。班斯希望马卡姆调查时自己能够在场,马卡姆很高兴的答应了,因此,我们今天一大早就赶往市中心。
审讯这两名凶嫌,花了一个小时,出乎意料的是班斯竟认为两人都没有开枪。
“马卡姆,”等法警将凶嫌带至看守所后,班斯才懒洋洋地说:“那个杰克·歇巴特(18世纪英国有名的大盗。原为一名木匠,步入歧途后,因屡次被捕而又屡次逃走而著名,1724年11月15日被处死刑。他的名字曾出现在著名的《耶那桑·外鲁特》英国版的小说中,此外,他也是温斯瓦斯小说中的主角。)极力争辩他们并未开枪,其实,他们两人的确没开枪。不过,从外表看来,他们那种容貌实在像极了大坏蛋,好像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要上绞刑台似的。现在,却无法让他们上统刑台完成他们的命运,真是……这次抢案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共犯呢?”
马卡姆点点头说:“有一个跑掉了,叫艾迪·马雷波,是个恶名昭彰的歹徒。”
“那么,约兹·亚鲁多(这句话后来证明它是对的。大约一年以后,马雷波在底特律被逮捕,以谋杀罪判刑。他的两个共犯也以强盗罪被判刑,目前正在新兴监狱服刑。译者:约兹·西鲁多是艾迪的意大利发音。)就是你要找的凶手了。”
马卡姆没有回答,于是,班斯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拿起那件宽松大衣,把手伸进大衣的袖子里,说道:
“我们高尚的报纸,今天早上在第一版以很大的篇幅报道格林家发生命案的事,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马卡姆看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皱着眉头说:
“经你一提,我才想起一件事,杰斯达·格林今早要求和我见面,我请他先回去,并且约好11点再来。”
“他和你见面干什么?”班斯缩回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拿出香烟问道。
“我怎么知道!”马卡姆粗鲁地答道。“大家好像都把地方检察处当作解决麻烦的唯一地方。我和杰斯达已经认识很久了,我们都是美莉鲁登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所以,如果他有任何牢騒要发,我是非听不可。不过,今天大概是为了歹徒到格林家偷那些金银制餐具的事情吧!”
“是闯进家里的强盗——咦,什么!”班斯停下来吸了两三口烟。“有两个女人被开枪打死,这还算是强盗案吗?”
“噢!那种作案方式实在不高明,根本就是外行嘛,他们是因为惊惶失措才乱开枪的。”
“很奇怪的手法呀!”班斯沉思着,慢慢地走到一张有大扶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口说:“那么,那些餐具有没有被偷走呢?”
“什么都没被偷走,那个强盗一定是在偷东西的当儿,突然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而惊慌逃走的。”
“这种说法不是很奇怪吗?一个外行的强盗悄悄地潜入一栋大宅子,想偷一些金银制的餐具,结果不知看到什么而被吓了一跳,于是就跑到二楼向两个在房间里的女子各开了一枪之后逃走,……听起来满象一回事的,不过,若只是这样的话,我实在无法了解。这种说法究竟有何根据呢?”
马卡姆看起来很不高兴,不过,他抑制着自己,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回答:
“飞泽基鲁昨晚值夜时,总部会叫他与警察一起到格林家调查,而他所获得的结论与警方一样。”
“我真想知道杰斯达·格林坚持一定要和你详谈是为了什么?”
马卡姆紧咬嘴chún,他那天早上情绪不太好,对班斯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奇心感到很不耐烦。不过,虽然如此,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
“如果你对这件偷窃未遂的案子这么有兴趣,那就一起留下来,等杰斯达来,看他到底会说些什么吧!”
“好!那我就等喽!”班斯微微一笑,重新把外套脱掉。“我向来是个不主动的人,不过,如果有人诚心的拜托我,我是不会拒绝的。……杰斯达这个人在格林家是什么身分呢?他和已死的两名女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被杀的只有一个人!”马卡姆用训诫的口吻更正他。“年纪较大的是个四十几岁的未婚婦女,她当场死亡。另外一个较年轻的女子也中了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杰斯达呢?”
“杰斯达是长男,年纪大约40岁左右,他是在听到两次枪声之后,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那么,其他还有那些家人呢?我知道托拜亚斯·格林老人已经去世很久了。”
“是的,托拜斯·格林老先生在20年前就去世了。不过,他的夫人还在,现在患了中风。他们总共有五个孩子。老大是朱丽亚,杰斯达排行第二,老三希贝拉是个将近30岁的老小姐。比希贝拉年轻一两岁的雷格斯是老四。他是个可怜的人,经年累月忍受着疾病的折磨,阅读是他最大的兴趣。亚达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个养女,年纪大约22-23岁。”
“被杀的是朱丽亚,那么,另一个是谁呢?”
“是最年幼的亚达。她的房间正好隔着大厅与朱丽亚的房间对门而立,歹徒想找出路逃走时,误闯进她的房间。依我看,歹徒是在对朱丽亚开枪之后,跑到亚达房间里,结果发现跑错了地方,便对她开了一枪,之后才急忙逃走的。而且,他一定是从楼梯下去经过玄关离开的。”
“你假定的那个歹徒,看起来头脑似乎不怎么清楚,居然会把亚达的房门误以为是楼梯口。我想请问你,那位偷餐具的无名绅士到二楼去有何目的呢?”
“大概是想找宝石吧!”马卡姆不再有耐心,讽刺地说,“我又不是上帝!”
“好,好,马卡姆,”班斯讨好地说,“不要那么生气!你对这件案子的推论完全合乎逻辑,我只是对其中若干有趣的细节感到好奇罢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时心血来潮的举动吧!”
这时,马卡姆那位年轻又机智的秘书——苏瓦卡——出现在等候室与检察官私人办公室之间的小房间门口。“杰斯达·格林先生已经来了。”他报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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