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掀起沉重的箱盖时,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声响。一股樟脑味扑鼻而来,驱淡了陈年旧墙散发出来的硝石味。我像个徒手的捡破烂人一样,在一堆揉皱的黑缎料里乱翻。我大着胆子把手伸进箱底,心中不断地祈求耗子别把我的手当成意外的甜食给咬下来……
突然,我的心跳加快了:我的手指摸到了一件硬梆梆的东西……是一把手枪!我急不可待地褪去了用旧衣服做成的枪套。我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把手枪塞进穿在长袍里面的褲子口袋里。这是一支德国造九毫米口径的毛瑟枪。
我继续搜寻箱底。这次,我的手指又摸到了一只纸板盒。倒空纸盒,一个用布条扎住的档案夹出现在我的眼前。没有发霉,也没有受潮,看来还没放多久。
我念起来:“坎布齐亚案件。马赛登记律师卡洛蒂事务所。”
我找到了马耳他人在博迈特监狱拘押期间的档案。他在那里干了些什么?我解开布带。才翻了头几页,我就发现,法庭笔录与一些不知名的文件混在一起了。我把这些材料揣进怀里,将档案夹放回箱底,继续兴奋地搜寻着……可是,再也没什么东西了!我只好作罢。
突然,一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隂沉的寂静。我毫无防备,就像听见枪响似地惊跳起来。我脸色发白,一动不动地倾听着。另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用科西嘉语回答道:“明天见,晚安!”我被逮住了!老太婆回家来了!怎样从这个马蜂窝里逃出去呢?一个男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大门锁眼里响起钥匙声。
我屏住了呼吸。为了伸展一下在壁龛里呆得麻木不仁的四肢关节,我向供道里迈了一步,却撞在墙上。我盘算着各种逃脱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结论:应该等拉埃蒂迪亚睡着后,悄悄走到门口,小心地把门打开。要是她还没睡熟,就会从床上跳起来,看见一个教士逃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这漫长的几分钟简直没有完。时间似乎停止了,拉长了……
终于,钟楼报出了清晨两点,底楼寂静无声了。这时,可怕的鼾声打破了沉默。我意识到必须走出这地牢。我只觉得很冷,却没想到竟然冻成这样。我好不容易移动了脚步,提着鞋,把文件塞进褲腰里,撩起长袍,跨上了石阶。至少,台阶还不至于发出响声。
由餐厅通向大门的石板地面也没出声。我小心扭动钥匙。房门无声地打开,放出了我这只黑乌鸦。我奔向街上,手里提着鞋。长袍飘蕩,眉头紧张得缩成一团。我穿过市政厅的拱门,来到了广场。咖啡馆还亮着灯。人群中,有两个小伙子正拿着手枪朝天放空枪取乐。我躲在墙角里,重新穿上鞋。随后,我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向广场中心走去。
我恼怒不已。这些意外的情况耽搁了我赶上去普罗普里亚诺的末班车。我可不想走13公里山路!至多再等3小时吧。我不断诅咒着胖子:他此刻正张开着脚趾,双手叉在大肚子上,在圣马塞尔大街那套四居室带阳台的公馆里舒服地打鼾呢!
“神甫先生,跟我走吧?”
这不像是一个慈悲为怀的神枪手招呼我的声音,不像。原来,是库蒂奥尔开玩笑地注视着我。我一声不吭。
“是啊,神甫,我套中了你!你或许想利用圣灵活动,在拉埃蒂迪亚家里找到马耳他人吧?嗯?放心吧,我们早走在你前头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博尼什。你们保安局的人真让我们感到好笑。你等着吧,回到巴黎,我会马上找你们算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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