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你怎么啦?”
“我?我?我肚子不舒服……”朱彦奇干脆不打拳,捂着肚子,嚷痛。
他这一装作,那些跟班小厮一个个便围了过来,把两个师傅隔到一旁,没多久工夫,朱彦奇已被小厮簇拥着回到屋里。
等在习武场中的郑。邢师傅们,看好半天他都没回到习武场,派人前来探时,却看见那小侯爷朱彦奇正开心地追着一只大锦公雞玩。
朱彦奇借生病为由,哄得那些教武的师傅因为他生病,不再催他习武,然而,书房内的宿儒就没那么好哄了。
大字小字每天是两百个字,写得他手酸眼涩,写得他鼻涕哈欠齐来,脱不过还是脱不过啊。
幸好那群老学儒对朱彦奇功课查询并不严,只是任由他在那里哼哼卿卿的。一篇文章做上个大半个月还在那里拖着呢!
这天午后,洪俊等几个小厮照例守在书房,不准任何人进出,因为小侯爷正在用功。
一阵阵念书的声音,由书房传出,声音虽低却听得很清楚。
抚宁侯朱永路过书房,听见他的念书声,不由得走到书房口,想去看看朱彦奇读些什么。小厮不敢拦阻,但却有另一名小厮悄悄地溜到后院去了。
一进书房,只见面对水边的窗户下,一个小孩正在那里朗朗不断地念着书。
抚宁侯微微一笑,道:“奇儿,你过来!”
那小孩的念书声微停,但随即再继续。而且没有理会抚宁侯的召唤。
抚宁侯朱永觉得奇怪,不由得再唤一次。
那小孩还是在念书,所不同的是念书的声音,抖颤的很厉害。
抚宁侯心觉有异,快步地走过来。
还未走到那小孩正对面,只见那小孩忽地丢下手上的书,转过身来,“卟”地一声,双膝着地,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那小孩口中犹自喊着:“侯爷饶命!侯爷恕罪。”
如同捣蒜般的猛磕头。
抚宁侯朱永诧异地道:“你……不是奇儿!你怎会呆在奇儿的书房内?”
那小孩抖颤的说不出话来。“我……我……”
抚宁侯道:“好了!起来,恕你无罪。你站起来,给我说清楚。”
那小孩怯生生地站起来,看到抚宁侯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这才说话:“我奉了小侯爷的命令,每天下午在书房内念书,要念出声,要到申时中才能结束。”
抚宁侯沉声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样作有多久了?”
“我叫小宝,有大半年了!是总管葛汉的儿子,陪小侯爷念书有一年多了。”
小宝偷看一下侯爷的脸色,发现他还是很平和,才放下一颗怦怦跳的心。
从抚宁侯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好一会儿,那抚宁侯才叫小宝退下。
而尚不知情的朱彦奇却犹自呆在屋里,和小丫头在那里斗纸牌玩呢。
第二天一早,寅时未到,抚宁侯就率领着一群侍卫及武师来到习武场。
抚宁侯朱水全身是俐落的打扮,端坐在椅子上静候那朱彦奇的来到。
朱彦奇好梦正酣,而侯爷的一干近侍已如[狼]似[*]般的来到卧房门口。
一群老媽子、丫头们正想阻挡,那些恃卫早已一手将她们推开,直闯入卧房。
“混蛋!大清早吵!吵什么吵的!”朱彦奇睡眼惺松的骂。
“奉侯爷之命,请小侯爷即刻到习武场去。”
“习武场?”朱彦奇愣住了,这么早,爹就到习武场了,这怎么行,如此一来,这顿打骂是兔不了了。
朱彦奇这一想,全身上下的睡意全跑光了。
他忙碌地催促着老媽子,丫头为他穿着,急急忙忙的就往习武场中跑,一路上,他的忧心忡仲全跑到脸上去了。
“爹……”朱彦奇嗫嚅着。
“混蛋!大清早一副邋遢相,不像话,不像话。”抚宁侯朱永怒叱道:“瞧你小小年纪,就睡到日上三竿,还要我派人去催促你……你!你!瞧瞧你现在这种垂头丧气样,像什么话,还不赶快换衣服!”
朱永越骂是越大声,朱彦奇是越来头越低。事实上,他昨儿夜里还真的没睡多少觉,从昨儿下午小厮来报告说:侯爷到小侯爷书房起,他的一颗心就悬在半空中,一直没放下,当然更别说到睡觉了。
一夜里,翻来覆去,直到天将黎明,才朦胧地睡去。刚睡过去,又被父親的親近侍卫冲进卧房来一惊一吓,哪还有什么精神可言。
纵然他有多精灵,满肚的鬼主意,可是一碰上自己的爹爹——抚宁侯朱永——就全没辄了。平日的伶牙利嘴,加上千百种理由,这时也全说不出口来。
现在被爹爹这么一喝叱,如闻晴天霹雳,不敢拖延,急急脱下外面的大氅,任由小厮为他扎好袖子和褲脚管。
朱永昨日的恼怒,本已有些平息,偏偏今日一早到习武场中等不着儿子,教习场侍卫又是支支哈哈地,仔细一盘询,才知从上次在习武场见到儿子那天起,朱彦奇就托词生病,不再来习武场。
他平日就耳闻一些儿子千奇百怪的行为,虽有不满,但因公务冗繁,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让他过去。书房的事,是自己親眼目睹,想到自己订的规矩是为儿子好,为他着想,没想到那不肖于是件件阳奉隂违,内心本就一团火。哪经得起再肮一事之物之撩拨,抚宁侯脸上神色越凝肃,内心的怒火则越来越兴旺了。
朱彦奇越看越心惊,越心惊则越骇怕,一双腿有如千钧重,抬都抬不动。但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他这时真恨这条路怎么这么短!
“砰!”
“啊!”
朱彦奇尚未辨明何事,人已中拳横飞滚落倒地。朱永收拳向前跨一步,怒喝道:“起来!让本爵看你有多大本事!”
朱彦奇咬紧牙,踉跄爬起。
只闻“呀”一声,朱永一拳直捣过去、朱彦奇一惊,左手忙格架上去。
朱永不待拳老,陡地右拳向外一绕,往后收回,同时间,左拳已再出,直击儿子左胸。朱彦奇硬生生以右手格开父親的左拳,左手紧紧护住胸部。他哪格得开,只听“砰”的一声,朱彦奇又被父親击中,碰飞得好远。
朱彦奇胸口发痛,身子又撞到东西,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朱永踏大步,走到朱彦奇身前,稍一弯腰,把他拎起。
“站好!”
朱彦奇尚未站稳,耳边传来一句“注意”,还未领会过来,人已如断线风筝般,被掌风扫到一侧,“啪”地一声,跌撞在石阶上。
朱彦奇满脸泥尘,泪水和汗水和着泥尘,一起沾黏在朱彦奇的脸上,非常狼狈。
朱彦奇的身子一撞上石阶,那群侍卫小厮蜂涌上前,搀扶起他,有的拿出中帕为他抹脸,有的为他审视伤口,有的拍拂衣襟上的泥土。
朱永大喝:“滚到一边去。”一把推开围着朱彦奇的人群,反是一掌劈击过来。
朱彦奇哪经得起这一掌,身子又砰然飞向另一侧。
朱永气得脸色青白,一招招都是狠招。
朱彦奇何等精灵,尽管被父親打得遍体生疼,但神智仍非常清楚,他稍加判断,暗道:得想个万全之策,否则今天真的会被活活打死。
他心中正在想,朱永的双掌又打将下来。朱彦奇咬牙强忍痛楚,身子机灵地往左边一滚,先脱离朱永的掌圈范围,身子的滚势为石柱所挡,他灵光一闪生机一现,急忙爬起来,顺着习武场边的柱子,左右不停的交叉闪躲着父親的拳掌。
“哎哟!”又是一掌,结结实实的击中他左下颚。
朱彦奇痛得弯下腰去。
朱永面含薄晒,不知何时已跃至他面前,轻哼一声,头微微偏斜,同时五指成爪抓住朱彦奇的衣领,用力一拎一摔,“咚”地一声,朱彦奇四肢朝天,尾椎发麻,痛蚀心肺。
“躲得好!你行!看你还往哪里躲。”抚宁侯气得七窍生烟,双手不知不觉的紧紧握成一团。
抚宁侯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再也忍不住,欺身直上,拳掌俱施,俱朝朱彦奇而去。
朱彦奇一看大惊,忙上身后仰,险险避过,冷不防还有一脚跟到,踢中他右腿膝盖,疼得他缩起右腿。
朱永右脚脚尖略向右侧偏斜,上身右转,身体右侧向前,左拳垂于身侧,左脚向朱彦奇的身子踢去。
“哎哟”又是一声朱彦奇的惨呼,接着“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在场的侍卫和小厮看到小侯爷吐出鲜血。一身光鲜的衣服,已破烂不堪,全身伤痕累累,侯爷仍不肯罢手,知道今天小侯爷讨不了好,齐齐围了上来,为他求情。
“侯爷!请歇手!看看小侯爷,他……他一身是伤!”
“侯爷!小侯爷会知错的,您别再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扶起朱彦奇。
“放手!谁也不许扶他!”朱永猛地暴喝:“起来!”双眼冷冷地盯着朱彦奇,朱彦奇不敢再躲在那侍卫群中,以手背轻拭嘴角的血迹,无力地藉着洪俊的手站起来时,向洪俊递了个“快去求救”的眼色。
洪俊是他的贴身小厮,何等机灵,一见到他递过来的眼色,马上就会意,点了点头,乘着众人注意朱彦奇的当儿,悄悄地退出人群外。
另一边,小侯爷朱彦奇的房间里侍侯他的丫头婆子们,也正忧心忡忡的——不知小侯爷闯了什么大祸,竟惹得侯爷派親近侍卫来找去。
服侍的丫头又担心若出了什么事,不报上去给老奶奶——老太君知道,责怪下来承受不起。要报上去,万一无事,又要落个不是的罪名。
左右正为难着,其中一个大丫头春雨断然决定,宁可落个瞎报的罪名,也不愿承担老奶奶的责怪。这么一决定,三个大丫头便急急往里头报。
老奶奶——老太君等一听,知道享有蹊跷,来不及吩咐仆婦,就扶着丫头们的肩,一抖一颤的走向习武场去。
而这边的抚宁侯朱永并不理会儿子口边的血迹,冷冷地走到他身边,那森冷的眼神,慑住了朱彦奇,也将朱彦奇冲到口的[shēnyín]声,硬生生地吞回腹中。
“疼吗?”
“不……不疼!”
“好!不疼!再来!”
“再……再来……我……我……”
“怎么!你有意见吗?还是你想换另一种打法?可以!你说出来,我们来做!”
“没……没有哇……”
“怎么啦?想放弃了!我今天才使出‘如意门’的起手式而已,你都没躲过一次,就想放弃,不是大可惜了吗?你想明天再继续打是吗?也好!明天我会来陪你的。”
朱永冷冷地看着受伤中仍站立的儿子,心里实是又怜又疼,但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因为他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就被府里上下宠坏了,自己如不再教导管束他,他会更加无法无天了。
而朱彦奇却开始动脑筋在想,如何逃过明天这一劫。
朱永看到儿子的眼珠在转,心中已明白这个宝贝儿子又在动脑筋。
朱永道:“明儿起一大早,我就在这习武场中等你,有事你也得来,无事你也得来。病了,宏福就是抬也要把你抬来,还有你若想躲到老奶奶那儿去,躲一天,我就抽你三十鞭,躲二天除了六十鞭外加十鞭……依此类推……”
朱永每说一句,朱彦奇脸色就加白一分,等到他说完,朱彦奇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张口说不出话来。
朱永说完,也不再多看儿子一眼,双手向后一背,带着一干侍从,离开习武场。
他后脚方离开习武场,那老太君扶着春雨的肩,气喘喘地也赶到了,后面跟着的是洪俊等人。
老大君看到宝贝孙子愣愣地对着前方站立,一个抖颤的呼声,从老太君心肺里喊出。
“奇儿!奇儿呀!”
朱彦奇从怔愕中,回神过来,看到老太君站在面前,心神不觉一松,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老太君看到连含在口里都怕会伤刊的孙子,前襟、口角皆是血渍,脸上、手上,有青有紫,衣服又脏又破,竟无一片完整,不觉失声大哭起来。
这时候,里面的抚宁侯夫人暨大小姑奶奶听说老太君匆匆忙忙往外走,阖府内眷也匆匆赶出来。
那抚宁侯夫人一来,看到儿子一副凄惨相,无暇向老大君请安,抱着儿子,放声大哭起来。
朱彦奇正昏沉沉地,听到哭声,张眼一看是母親,想撑起无奈略一转动,全身疼痛难禁,支持不住“哎哟”一声,仍旧倒下。
朱彦奇叹一声,伸手抹抹母親脸上的泪痕,说道:“奶奶娘!你们别哭,爹虽然打我,并不很疼,我这个样子是故意装出来哄爹的,其实没那么严重,你们别相信。”
那老太君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来摸孙儿的手,旁边一个仆人上前提醒着:小侯爷应该先抬到屋里去,以免着凉。这一说提醒了老奶奶。
没多久功夫,朱彦奇已被抬回到屋里。
大夫一番诊治,说了这伤只是外伤,并无内伤,只是小侯爷身子嬌贵,所以轻轻一碰,身子便青紫肿得比常人厉害。
清晨的风波,直闹到傍晚,方才停歇。
朱彦奇上了葯,醒一阵、睡一阵,到了傍晚,再也睡不下去了。
他躺在床上,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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