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澤清逃;得功再敗左兵,進封靖國公。王師既克揚州,乘勝渡江;上倉卒幸太平,至得功營。得功見上,驚泣曰:陛下死守京城,以片紙召臣,臣猶可率士卒以阻當。奈何聽奸人之言,輕棄社稷乎!今進退無據,臣營單薄,其何以處陛下?上俛首無語。得功急促兵前進,而良佐、澤清已詣軍門降。豫王即遣良佐追帝,良佐潛結得功部將馬岱為內應。得功麾軍渡江,岱先斷浮橋,兵溺死無算。得功不知良佐已降,猶就而計事;流矢貫其喉,乃大罵良佐。良佐勸之降,得功揮鞭自誓曰:我黃將軍豈屈膝他人者哉!請明日決一死戰。次日將戰,麾下進曰:大事已去,徒取僇耳。得功視將士皆無鬥志,撫膺大慟,卸甲冑、服冠帶,北面再拜自刎。時,上在征南將軍翁之琪舟中,裨將田雄掖之去。閩中贈得功淝水王,謚「忠烈」。之琪字元倩,仁和人。京師破,以守備從黃斌卿勤王。至南京,授總兵官,禦左夢庚有功,進左都督。田雄挾之去,之琪挽之不得,躍之板子磯湍流以死。
乙邦才,字奇山,青州人。崇禎末,以隊長從監軍太監擊賊河南、江北間,主者未之奇也。總兵黃得功與賊戰霍山,得功乘勝,舍其大軍,單騎前逐賊,陷淖中;賊圍之數重,射殺得功所乘馬。得功亦仰面射賊洞胸,與之相持。天將暮,餘二矢耳;得功自問必不免。而邦才適自別道馳還,登高望見之,識其冑,曰:黃總兵也。大呼,復馳之。賊散走。得功乃拔於淖以出。邦才授以己馬,分箙中矢與之,步從得功,且走且反射;凡殺追騎十餘人,始得及大軍。於是,得功德邦才,以語主者。主者始奇之,稍拔為標下材官。是時,有張衡者,從總兵劉良佐,亦以驍勇知名。賊兵圍六安甚急,總督馬士英率兵救之。始至,立斥其左右副將而號於諸軍曰:孰為乙邦才、張衡者入見。而兩人庭謁,即諜補副將,以其兵授之。出文書曰:為我入六安、取州守狀以報。兩人則應曰:「諾」。出簡壯士二百騎,突貫賊營,遂入城。周城而呼曰:大軍至矣。城中人大喜合譟。兩人者,促州守具食。食已,揮州守曰:署狀。急懷狀引騎冐圍出,賊大驚;已而知為邦才、衡也,皆止不敢逼。反命,不失一騎。時,頴、壽、六安、霍山諸州縣數被寇。邦才大小十餘戰,破圍陷陣,俘斬無算。主者欲攘其功或移之他將者數矣;同列為邦才不平,時時諷之使言,輒謝曰:此我眾不惜死耳,我一人何能為?終退讓不自言也。江南立國,史可法出督師,願得邦才與衡,俱以總兵官駐揚州。未幾,大兵至,邦才戰敗死。其同城總兵馬應奎,池州人,初為中軍。常從可法率家丁五十餘人巡行村落間,猝遇賊;眾懼,欲亡去。應奎大聲曰:去安之?勿怖!死此,命也。連發二矢,殪二賊。賊退,可法因拔用之。每戰,披白甲,大書「盡忠報國」於背。官總兵。揚州破,死之。越十日,色如生。
劉肇基,字鼎維,遼東人。世襲指揮,功至南京左都督、太子太保。自請隸督師標下,任援勦事。揚州危急,史可法檄各鎮兵無一至者,肇基獨從白洋河疾馳入援。過高郵,不一見妻子;入守北門,發砲傷攻者無算。城破,巷戰而死。其妻亦英毅。有僕自揚州逃回述主死狀,其妻慟哭畢,即階前椎殺之,以其背主也。
莊子固,字憲伯,崑山人,隸遼陽籍。年十三,殺人亡命,積軍功為宣府參將。史可法薦授副總兵,屯田歸德間。募壯士七百餘人,悉以「赤心報國」四字為號。揚州被圍,疾馳赴援。三日夜而至,城陷死之。其時,武臣同死者甚眾:總兵則樓挺、江雲龍、馬守卿,副將則李豫,參將則李隆、徐純仁、馮國用、陳光玉、陶國祚,游擊則李大忠、孫開忠,都司以下則姚龍、解學曾、吳魁、馮士富、馮近仁、孟容、徐應城、張小山、段元、范倉、張應舉、郭倉、曹登玄、范四、范海、王東樓等,皆戰死。樓挺字振揚,金華人。馬守卿,池州人。江雲龍、李隆、徐純仁,俱揚州人。陶國祚,興化人。
李大忠,應天人。孫開忠,高郵人。此皆揚州之死難者也;惜乎,其行事軼矣。
南渡畏四鎮之跋扈,奉之若驕子,而以靖南與東平等並提而論;此不知御將之道也。夫澤清、良佐妄人耳;傑雖粗暴,其驍傑足賴焉。若靖南之忠勇善戰,一時宿將莫尚也。使立國之初,不定分鎮之議、茅土之封,以俟策勳築壇授鉞。拜得功為大將,而以傑副之、邦才之徒偏裨焉;傑畏得功,其勢不敢不聽;傑聽,而澤清、良佐惟所指揮矣。然後可法居中調度,經略中原,即未能迅掃河洛,亦未至令敵人不血衄而飛渡也。計不出此,而煦嫗含忍,而使之自相猜疑,為穴中之鬥,傷已!且奉以擁戴名,寸功未立,榮膺五等,貴極富溢,遙制國命,而小人者反借以為聲援;其敗亡,不亦宜哉!觀靖南告弘光之詞,君子有餘慟矣。嗚呼!明之武臣若劉孔昭、趙之龍輩,皆帶礪相承、累世勳貴,而險慝弄權、賣國偷生,苟無靖南諸臣為武夫生色,巾幗且得而笑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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