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痕 - 卷八

作者: 四明西亭凌雪6,857】字 目 录

;其書為游騎所獲。巡撫逮曙,曙不肯屈膝。詰曰:爾反乎?曙曰:誠有之;愧事未就耳。然曙實不識欽也。巡撫知其無罪,第惡其詞氣激烈,檻送金陵,卒不辯。下獄八旬,九月十九日,出市,賦詩別母而死。或曰:死亦君子之所重也;可以死,可以無死,則君子不必死。若劉、楊二君者,其於明,士也,非臣也;且其事誣,不辯而死;毋乃過歟?或曰:不然。二君者,其願死久矣,特未得其死所耳。苟有其會,視如歸焉。豈復肯濡忍以自明哉!君子曰:二君者,雖死不死也。而其時之靦顏偷生者,乃真死也。

陸培,字鯤廷,仁和人。父運昌,曾知吉水、永豐縣,有異政。培負俊才,美豐儀,善屬文,然行誼修敕。嘗客華亭,主人妾從屏間窺而悅之,遣青衣致意;培不答,立放舟去。登崇禎庚辰進士,不謁選,歸而讀書。里中多名士,培時年少,出而與之上下其議論,人人以為弗如也。其所為詩文,一時爭效之;號曰「陸體」。性峻潔,遇高才即輕身下之;有不可意,輒瞋目叱去。於是,傳者謂其任俠使氣。然其與人交,重然諾、急困阨,雖患難死生不易也。南都授行人。十月,副吏科熊汝霖祭奠淮藩,知國勢已去,不復命;便道歸家,與其友陸彥龍結壯士數百人,謀保障鄉土。大兵至浙,謁巡撫張秉禎,請發兵拒守。而秉禎已與陳洪範謀挾潞王以降,令曰:太后在此,危駕者族。培慟哭曰:事難立矣,吾不死無以報國。乃攜家避橫之桐嶺。道過其友陳廷會,語以故。廷會曰:公職行人,無守土責;且天下事未可知,無已,國亡與亡,不亦可乎?培仰天嘆息曰:需,乃事之賊;後日將有求死不得,子不見北都某某乎?長號而別。俄聞潞王降,取酒酬其妻,將自裁;妻防之甚嚴,培乃止。一日,紿其妻,脫身歸故里,揵戶自縊。家人破壁救之,復甦。恚曰:奈何苦我!夜作絕命詞,拜其二僕,以繩授之曰:成我志者,汝惠也。登床就縊,從容而死。年二十九。閩中贈尚寶司少卿,謚「忠毅」。

王道焜,字昭平,仁和人。少豪宕,好聲伎,性高邁。家藏法書、名畫、尊彝、古器物,客至摩挲品藻,焚香賦詩,竟日無俗語。天啟辛酉舉於鄉,歷福寧教諭、南平知縣,遷南雄同知。時,光澤妖亂,撫按交章請留,詔以同知攝光澤縣事。至則單騎往諭降之。時,帝破格求材,盡徵天下廉能吏。至京,臨軒親試,不次擢用;撫按以道焜名上,銓曹為故事郡丞無考選者,題陞兵部主事。道焜言:皇上破資格以待非常,銓臣執故例而靳考選,非陛下收羅賢豪至意。上許候考。會國亡不果。大兵入浙,謂其子均曰:北都之變,我受上知遇,當死久矣。所以不死者,將以有為也。弘光之立,小人盈朝;我往必不得志,故濡滯至今。今更何望哉!且向者銓曹以故事格我,卑我官也。今而不死,天下且謂屬吏中固無人。及潞王降,乃投繯死。均舉崇禎壬午鄉試。

葉向榮,金華舉人。庚辰以薦,授寧都知縣,廉明有惠政;修城垣、足兵食,數月守具悉備。有賊兵旭東行劫,鄰邑守臣檄向榮捕之。向榮捐金購賊,得其魁七人,賊散。闖賊寇江南,去寧都百里而軍;向榮晝夜登埤,賊知有備,不敢犯。明年七月,偵賊五百屯馬羊坑,先有十人伏關下;向榮立捕殺之,陳屍於郊。乃自督鄉勇啣枚出擊,斬首二百餘,生擒渠帥十五人,餘皆竄去。總督袁繼咸、御史周燦交章薦之,以忤馬士英意,量移吉安同知;向榮遂投劾歸。明年夏,江東失守,大兵長驅攻城,向榮冠帶投項材之崖而死。

此數君子者,皆直諒氣節之士也。使其生於平世,豈不彬彬乎王國之羽儀哉!學不被乎時、才不展乎世,從容引義以自畢其志,蓋列聖祖宗養士之澤於是乃見也。當明之季,江、浙熾盛。衣冠甲第遍滿郊圻,轉化樞、秉國鈞,翰林侍從、臺省蹌躋,華緌高軒、鳴騶呵擁於長安道上者,半江浙士也。於是,尚詩書、說禮樂,相矜以文墨、相接以儒雅,而還巧機詐、舞智恃勢者,亦時出於其間。及乎江翻海覆、陵圯谷遷,而挺然以綱常自任者,亦郡不數人。其餘恇怯淟涊,與時俱化。嗚呼!今之衰淩,有自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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