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公,建議徙寨於石湖,曰:『是在崇武、料羅之中,可左右援,又海舶之所經也,外可以扞掫非常,內可以扃鑰全郡,於計便』。中丞滇南朱公下其議於巡海四明徐公,如程公議疏聞報可,以其事屬把總宛陵沈將軍。將軍故贊程公畫者。乃度地宜,料徙役,庀材具,先為監司署、次海防署、次寨署、次徙建玄武祠、次閱武場,咸宏壯嵦敞,矻然為海上鉅鎮。經費七百餘緡,取諸捕獲諸闌出財物及捐舊寨地予民而收其直,未嘗費公帑一錢。諸行間卒長欲有所輸助,咸謝罷之。寨成,而有事東番。東番者,海上夷也。去內地稍近而絕不通,亦不為寇暴。頃倭據其地,四出剽掠。將軍便宜興師,冒風濤,力戰蕩其巢。中丞臺喜以為奇功,聞諸朝。泉之士民相與告語,吾郡介在海濱,倭實狡然寢處吾圉,使我室家不得恬然以嬉,賴諸大夫及將軍之力,赳赳桓桓,干城茲土,用弛於戒心,此百世之伐也。古者師捷則飲,至獻俘告於廟社,彰威靈而讋不譓,若斯重也。今以偏師之力,在事者之謙讓無所於張皇。幸而及吾寨之新落,執訊獲醜,海若效靈,和門生色,將士之氣為張,而島夷之魄益奪,亦百世之遭也,宜紀其事以示不朽。將軍遜謝,屬余在里門,則以告余:『有容待罪行間,不遑啟處,賴諸大夫之靈,獲有寧宇。維茲寨之建,二百餘年矣;地經再徙,謀出僉同,有容躬逢盛事,願勒貞珉,俾來者有所考焉』。
余不佞,觀傳記所載,保眾域民,內綏外禦,莫不先據要害以為勝算。故受降築而天驕不敢南牧、青澗城而曩霄遂鮮入寇,國家海上之戍,碁布星羅,咸稱險要,江夏東甌,於茲烈矣。浯嶼之孤懸於大擔,偏枯於廈門,先後遷移,皆有遺策。微程公守在此邦,巡行封域,酌輕重緩急,不憚更張,為保障,計長久,孰敢任斯役者?然微沈將軍經營拮据,不遺餘力,亦安能令草創之區,一朝完繕,使士卒如歸,忘其轉徙之若是也?而將軍又不敢即安,乘風破浪,與倭力角而勝之,其功於茲寨亦豈小哉?使自此而守土者紆畫周防,益懷徹桑之慮,而將士皆戮力同心,務殄凶逆,微獨清源,即全閩皆有賴矣,是可述也。
役始於萬曆壬寅六月廿二日,竣於癸卯二月二十日。佐其議者為郡司馬楊公、總戎施公,而余不佞為之記。
余自孝廉時習將軍於燕市中,今二十餘年矣。附書之,以志疇昔之感。
·改建浯嶼水寨碑郭惟賢
石湖澳之建寨,非舊也,創之者自郡大夫信吾程公始。蓋在今日壁壘旌旗,翼翼一新矣。
以予所聞,浯嶼水寨與漳合戍,國初建自江夏侯周公,遠在大擔南太武山外。後有見為孤島無援者,遂徙而內,即今之中左所是已。中左所,亦要害地也。嘉靖之季,因島夷內訌,至欽、遊並設。欽總握中權;遊則專督舳艫邏卒,與波濤相上下。所為建威固圉者,視昔加密焉。迺程公以萬曆之辛丑蒞吾泉,下車即留心保障,熟察地形;念浯嶼海天遼闊,信地上溯崇武、下訖料羅,形勢相為犄角。惟是浯嶼於料羅猶為內地,崇武踞上游,離浯嶼且三百里而遙,寇至必先之,其要害視料羅更甚。即有兩哨舟師鱗集棋置,僅可枝梧小警;倘島夷深入,該寨越在一隅,遙遙聲息,風馬牛不相及也。羽檄猝至,應援後時,非完計也。遍觀四履之地,枕山帶水,繫泉郡咽喉,可以居中調度、便於扼控者,無如晉邑之石湖澳。惟時視海方伯徐公,謀議僉同,中丞朱公疏請於朝,得俞旨,隨以浯嶼將士徙置焉。
鼎建伊始,而居然有臂運指隨之勢。北望崇武,脫有急可以提兵而北援;南望料羅,脫有急可以提兵而南援。辟之常山之蛇,擊首則尾至、擊尾則首至,所謂相救如左右手矣。孫武子有云:『以近待遠、以佚待勞,此治力者也』。又云:『不知山林險阻沮澤之利者,不能行軍』。夫行軍必定營壘,營壘必審地機;公曾以暇日泛舟親至其地,蓋一寓目,而形勝要固已了於胸中矣。先是,島夷悔罪,送歸被擄人民;海上一葦突至,如履無人之境,識者憂之。公長慮蚤計,隨創為移寨之舉。人情慮始難、樂成易,非常之原,黎民懼焉。及臻厥成,晏如也。今夫居民之禦寇也,猶必先厚其墻垣、固其門扃,然後可以安枕而無患。石湖澳,吾泉郡門戶也。考郡乘:宋名賢真西山公已議此地為險要,綢繆牖戶,於今胡可緩耶?迺有以浯嶼均應隄防為慮者,予詢之郡公,彼中見有游兵一旅之卒,第在當事者嚴責成將領,以春秋耀吾軍士,無畏鯨波,無曠緝遏,土之人尤不時周視之,即一臂足支緩急,何虞無備哉?祥芝海口一帶,魚鱉之所番育也,網罟之所布也,漁氓之所恃為命也,利叢則起爭,禁厲則速怨,當事者尤首寬網桁之禁,聽漁氓之便,以人和維地利。此寨之建,當永永垂千百世之利矣。
是舉也,不煩里旅、不損公帑,因兵於舊寨、因地於舊署,費省而工成亟。且有郡大夫楊丹崖公、總戎施雲石公同計安海國,一心相成;而本寨沈將軍以名家子,力肩茲役,寨方移而島夷授首,功亦奇哉!是均可書也。余生長海濱,尚未經遵海之遊,因楊公與沈君之請,隨採所聞而為之記。
程公名達、楊公名一桂,俱清江人;施公名德政,蘇州人;沈君名有容,宣城人。程公今以璽書按察漳南諸郡矣。
·石湖愛民碑黃國鼎
中國苦倭久矣,而閩泉郡為甚。泉與倭隔一海,可一葦而至。防禦之道,惟於廈門設浯嶼寨以春秋耀吾軍士,它無策。曩倭肆毒,禍延吳越,瘡痍未起;邇悔罪送被虜歸,船突至郡橋之南。時觀察信吾程公為郡,嘆曰:『豈有醜虜卒來,如入無人之境,門戶安在哉』!乃咨近地有可泊舟師為吾郡藩籬者;而宛陵沈將軍欽總浯嶼,素遍覽地形,乃以石湖宜寨狀,條陳甚悉。公遂俞之,具請當道,議欲移寨石湖。石湖之民相率詣訴曰:『石湖戶故無幾,倚海捕魚為生,寇來海上,則生計告詘;登岸蹂掠,則荼毒最先。雖然,與其苦兵,寧苦倭。倭來有時,民度時而避之,彼不利吾土。寇至,先時載而浮之海,與寇相出沒,俟其移他地而吾歸焉。寇不來與非其時,耕耘捕魚自如,于于卒歲。今欲建寨於此,恐將未必能緝、卒未必能聽。又以營造之故,一畚一鍤皆呼之民,一雞一蔬皆取之民;間有悍卒為虐,當道亦置之不問,民有逃之他郊耳。然則倭害有時,兵害恐其無已;無兵猶有石湖,有兵遂無石湖矣』。公曰:『卒之不緝,為律不申;律之不嚴,為將不信。吾為汝擇信將,其以浯嶼寨欽總沈徙鎮焉』。眾稍唯唯去。蓋沈將軍為浯嶼有聲,其止中貴人稅米粟船,又所在禁姦緝盜,民德之久矣。於是石湖之議遂行,沈將軍以浯嶼徙鎮石湖。
將軍至,經營規畫,不煩公帑、索軍實,而營壁垣壘井然有條,一畚一鍤亦罔以煩民居,樹旌蔽日、列戟如霜,儼乎千里長城;而又時時戒士卒不得取民間一笠、摘一蔬。未幾,殺賊海上,東番懷威。三年之間,鯨鯢遠遁,兵民緝睦,捕魚耕耘于于如故。
蓋悔將軍之不早來,又慮將軍為他重鎮借去,繼是者之不能如將軍也。鄉之文學郭君某,率父老造予,徵一言為記。予竊謂管子揣摩捭闔之術,通於陰陽,兵之所向,舉如飛鳥、動如雷霆,糾合之勳爛如;然其說,獨富民足國為先。故曰,行其田野,親其耕耘,計其農事,而飢飽之國可知也。夫民不足與守者,其城不固;眾散而不收,則國為丘墟。藉令沈將軍一意訓練,取必攻戰,使居民不得享耕耘之利,弊至委而去之,雖有門戶,不吾守矣。其能建纛樹壘,擊牛享士,驅醜虜海上哉?貳師出塞直犁漠北,而在在虛耗物力不支;趙營平擊先羌,條上便宜,故可知也。沈將軍蓋得之矣。今而後有石湖矣。微獨濱海一方,泉郡之利、中國之障也。予今徵信吾公知人也。予昔意將軍為將家子,乃其行事彬彬儒者,後知為先輩宛陵少林公猶子,氣節相傳,厥有自來。謝太傅雅度,坐消桓司馬之膽;而玄石二子淝水之捷,八公山草木皆兵。彼其授受秘算,直屐履間哉!宜沈氏之有將軍也。繼是者而皆將軍,風聲鶴唳,倭不敢復窺中原矣。予已雅慕將軍,而因石湖人士之悅也,遂欣然而為之記。
沈將軍名有容,號寧海,寧國府宣城縣人。今為欽依把總,鎮石湖鎮。
·靖海碑黃鳳翔
泉故海國,吾邑石湖,則海濱要害處也。宋熙寧初,特建水寨,與小兜、石井諸戍聲援相聞,控制聯絡。迄於乾道、嘉定,增戍卒、拓營壘,郡守真文忠公所區畫倏議特詳。國初設巡司,以備干掫;尋徙置祥芝村,而茲地之寢備日久。
其以浯嶼水寨移建於茲也,則始自萬曆壬寅,而欽依把總宣城沈將軍實董其事。將軍經始慮終,殫心力營之,規搆弘敞,屹然為郡城巨鎮者,再閱歲時矣。予方偃息山齋,有龐眉皓髮,鳩杖革絇者五六人,率其子弟踵門請曰:『吾儕小人,矙滄溟、伏茅茨;以捕漁為業;而俊者習弦誦。憶嘉靖季世,沿海苦倭患;已而諸堡聚村落,復苦兵也。自沈將軍鎮於吾土,操戈投石之旅與曳罟持罾之眾,繡錯而處、肩摩而趨,融融若同室然;迺至殲東番之黠倭、卻求市之夷舶,其功伐尤足多者。願丐大君子一言,以永垂不朽』。予不識沈將軍作何狀,顧將軍之功,則稔聞之矣。先是倭眾六七艘流劫東粵,迤邐閩、浙間;至東番,披其地為巢,四出剽掠,商漁民病之。將軍與其伍長籌曰:『東番距彭湖可晝夜程,其夷性如鳥獸,馴,不為寇鈔;倘拆而沒於倭,捐野鹿而傍豺狼,為內地憂不少』。乃陰詗其地勢情形,部署戰艦,以壬寅臘月,乘風破浪,出其不意襲之;諸士卒殊死戰,勇氣百倍,倭眾殲焉。東番旄倪,競攜壺漿餼牽,來犒我師,曰:『沈將軍再造我也』。逮甲辰之夏,有紅髮夷人者,駕艨艟泊於彭湖之島,通譯求市。邑長老謂:『茲舉諧乎,利一而害百矣』。中丞蘭谿徐公、直指臨清方公、監司鄞縣沈公,咸以為不可,而屬其事於將軍。將軍輕袍緩帶,登其舟,為譯陳天朝威德、封疆峻限與夫主客勞逸之勢、持久坐困之苦,夷酋睹其聲韻雄朗、意氣磊落,群然為之心屈;遂伺風便,揚帆而去。夫夷狄之為中國患,所自來矣。創之則難為力、弛之則蔓難圖,馴而狎之則獸心叵測、逆而抵之則虎咆莫攖,故伊洛溷而辛有興嗟、先零驅而諸羗煽釁、漢高后禁南越關市而尉佗叛、孝景時邊關貨賄通於塞上而匈奴橫。甚矣,夷性之靡常,禦夷之無上策也!沈將軍掃倭寇之逼處也,勢若掣電;其卻夷酋之求市也,機若轉圜。尉繚子所謂:『武為植,文為種』。將軍兼而用之,遂令鯨腥消戢、溟波永靖。茲詎直吾郡瀕海之民賴障庇哉,實全閩之德已。吾聞將軍廉而善撫士。廉故能惠,善撫士故得群力;且奮不顧身,沈幾能斷,真良將才也。今天下有能用頗、牧者,頗、牧固不乏於今矣。余嘉將軍功,因諸士民之請,為之次其事,俾勒於石。
將軍名有容,沈太史懋學其季父也。沈自侍御公世以儒術顯,而將軍獨用韜鈐起家云。
·石湖浯嶼水寨題名碑何喬遠
泉之為州,有石湖綰海門之口。捍門之山曰岱嶼,嶼石碑偶,故謂之石湖。或曰日湖,日所出也。其地,百家之聚而已。
其有浯嶼水寨,自萬曆壬寅始也。寨之鎮將,自宣城沈君士弘始也。浯嶼水寨之設,國初在中左所,屬於同安。雖曰泉蔽其海,曠遠而四達。異時,有不虞之舶抵泉城下。郡太守清江程公謂:奈何不虞舶城下而海無譏徼(?),則欲徙浯嶼水寨鎮將於石湖,顧安所得建置之需。君曰:『是皆在某』。始君為水寨捕寇逐虜,率過其汛界,殲寇虜海水中,資糧、舟楫、器械盡取之,數年梱積無所用,君又不鬻入私橐,於是搆材立宇,數月而畢工。至於公府之行署、簡閱之亭臺,莫不翼然煥然,不費公帑一錢。
先是,海上之沙浪淘風湧上於田畝者久歲,民有耕地,率為磧鹵,君不時使士輿石置之。一日,因其解汛大召集,為長堤拒潮,頃刻而就,沙無所淘湧,磧鹵為良疇。君嚴士而恩撫之、仁民而義教之,石湖人視君如師帥父母。是歲,遷浙江僉書,以行,來告余曰:『署實始余,題名未有;余將碑之,子尚為記以告後』。余早歲束髮從朝紳,好問西北邊事;考論名將所張設及究其指歸,不過曰勤訓練、利器械、填戎伍、修實事以應之。其在將帥之身,則信賞必罰,與士卒同甘苦;古人之言,千載不誣也。今且無論西北邊,即海上之舟,其柁檣刓敝,不可以乘長風、破巨浪;銃不能數火;數火則裂。鉤戟矛劍,鏽澀難剸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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