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抓住他的逻辑推理时,它既不是您的,也不是我的,我就会前进一大步。”
“我祝愿它。在我这一方,我给报社写一份声明,向读者们宣称悬赏已经达到二十万法郎了,而且对于团伙内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任何成员不予惩罚的允诺是绝对兑现的。我昨天晚上还见到了瓦朗格雷院长。我得到了他的承诺……您马上就走吗?”
“差不多吧。但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
“那好,祝您好运,公证员。我的祝愿伴您同行。”
刚到下午,杜伊勒利花园周围的人行道上便拥满了人群。每个人都高兴地呼吸着这迟来的春天的淡淡气息。女人们已经穿上了她们的夏装;男人们把他们的小圆帽换成了巴拿马草帽或者是扁平的狭边草帽。不时地还看到一些穿制服的人。出租马车、出租汽车和小旅行车的不停的轰响声,木展的嗒嗒声,间或夹杂着一两下鞭子声,所有这些都表现出节日的气氛。在人行道的对面,玻璃橱窗在向贪婪的过客们展示巴黎的成千上万的物品,它们把首都的名声已经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但是,人们也会发现一位老先生,他对那些引起众多好奇者观望的誘人商店没有一点兴趣。他在低着头赶路。在他的背后,他的双手在玩弄着一根乌鸦喙状饰头的手杖。他着黑装。在他的燕尾服的领子上,有几点头皮屑,在袖子上,有不经意地擦上的粉笔印。这显然是一位正在沉思的老教授。饰在领子上的紫色绶带也证实了这一假设,此外还有其他的标志细节,特别是绦子吊着的眼镜,在他的鼻子上颤抖着,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此外,他的嘴巴还在哈哝着,好像这位奇特的人物正在主持一个气氛热烈的学术会议。如果我们惊讶的观察者走近他,并俯到这位尊贵的大学教授的肩上去时,他就会听到并不会令他吃惊的这些话。
“她会来的!……她不可能不来!……因为她知道我总是说话算数的。我感到她对这大胆的挑战很迷恋……还有她不敢顶撞‘爪子’的一面!我这一方,自从发生昨天的事情后,我本应该销声匿迹的……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人的话……可惜我不是……对了,为了看看我是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人,她也一定会来的……完全像我,就像我到这里来是让自己知道我并没有被她欺骗一样……事实是,我们越来越奇特,无论是哪一个……嗯!罗平,我的朋友,这个游戏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它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假设马德莱娜·费雷尔全都告诉了头领……假设她来是按他的命令赴约的……也许通过她,他把你抓住了!他之所以放跑你,是为了更牢地把你抓住。那么你就会掉进狼口之中了。”
老教授停下来擦擦眼镜。他借此机会观察了一下豪华香水店的橱窗。他微笑了。
“更像个迂夫子!我装扮得十分成功!但没有什么用。为了爱的艺术,如果马德莱娜与另一个人是同谋的话。这是把它引上路的真正办法。他想:‘如果这位先生是亚森·罗平,不仅他会去朗佩尔梅耶,而且还会采用使其名声大噪的乔装改扮手法。’在这一点上,我做到了。我躲在了巴黎大学的坚实柱石之中了。结论是:我就是亚森·罗平。他们等待的证据,我现在用托盘奉上了。嘿嘿!推理不错!”
他把眼镜重又架到鼻子上,继续散步和自言自语。
“好。我是亚森·罗平。随后呢?那么,他肯定想利用我了。我敢肯定,我对马德莱娜多少产生了爱意,多亏了马德莱娜,他才想到要驾驭我。可是要强迫我做什么呢?……所有这些都是站不住脚的。首先,马德莱娜并不爱我……您能发誓吗?”
他举起了右手,说道:
“我敢发誓。”
当时迎面走来的两个女孩噗嗤一声笑了。
“一点也不尊重人。”他咕哝着,“可是这并不坏,我多少有一点不正常的样子。‘爪子’的头领应该早就认为我的大脑有点错乱了。把岩柱赠送给国家,自愿放弃这么多的财富,这不就证明我正在变成夸大狂病人了吗?……现在,顶撞他,我真是有点发疯了!我认为采用的方法是好的!他越是想:罗平已经失去控制了,在他那一面也就越会犯错误。好啦,看我们两个人的啦,親爱的马德莱娜!”
朗佩尔梅耶里面已经很多人了。罗平用眼睛扫了两次大厅才——发现马德莱娜·费雷尔。她装扮成一位上年纪夫人的样子,穿得很正经,戴了一顶装饰物很少的帽子。面纱遮住了她那双忧郁的眼睛。罗平向她致意,然后以一位学者的笨拙,坐到了她的对面,欣赏着她看到他后流露出来的惊讶。
“您终于来了。”她说。
“说好来就得来的。”他回答道,同时表现出·付自命不凡的喜剧演员的神情。
“您还没有胜利呢。”她更正道。
他们互相吃惊地对视着,也许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罗平慢慢地体味着这充满诗意的一分钟。女冒险家和入室行窃的正人君子!谁在欺骗谁呢?谁又在爱谁呢?谁又会毁了谁呢?
一位女招待走到他们面前。为了延续这使他如此欣赏的捉迷藏游戏,老教授问道:
“您那可爱的小孙子呢?还在斯坦尼斯拉夫学院吗?”
“您要什么?”马德莱娜生硬地问。
“啄!对不起。”罗平对女招待说,“我没有看到您。我近视得很……要一杯奶茶。”
“像这样,同样的乔装改扮,我就有祖母的年纪了。”马德莱娜喃喃着,“小姑娘就不存在了。”
“我无意要伤害您,親爱的朋友。请您原谅……他们多少人?”
“您在说谁?”
“嘿,说那些和您在一起的人。我想您只能在好动刀剑的人的陪伴下才能出来的。”
“如果您再继续,我警告您:我就走啦!”
“那我会很不安的……那么您是独自一人来的了。这多危险。如果您的雇主……”
一我禁止您用这个字眼。”
“好吧。如果您的情人……”
她放下面纱,身子起来了一半。罗平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上帝!您太容易冲动了!如果您认识的那个人闻到了这次约会的风声,他会怎么想呢?……这很简单。他会想到您是想证实自己,您是想向我证明您在这次马赛事件中是无足轻重的……”
“这是事实嘛。”
“那您为什么预先不告诉我呢?”
“可是您并不知道他掌握着我……就像他掌握着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一样。”
“是因为你们都有过某些经历,对吧?”
“是的。”
女招待把一只杯子和一把壶放在了罗平的面前。
“马德莱娜,”罗平继续平和地问,“您的经历……很沉重吗?”
“是的,非常沉重。他握有证据。他可以随时让人把我逮捕。您知道他是怎么组织的就好啦!他有文件资料,有卡片,是关于所有人的。”
“您还能跟我说些什么有关他的事吗?”
“没有了。”她坚决地回了一句。
“可是,我认为他在讨好您。”
“他试着这么干,是的。”
“好,要说真话。”罗平强调着,“他成功了吗?”
一种奇怪的焦躁感紧紧抓住了他的心。他非常希望她抗议。
“是的。”她说。
罗平哑口无言了。他突然感到很累,十分伤心,厌倦了被人家拖着鼻了,傻兮兮地卷进的这场伪装战斗之中的感觉。
“他非常强大。”她继续道,“他总是最强大的。正是由于这一点我才来的。为的是告诉您,放弃吧,在您还来得及的时候。”
她推开自己的杯子,俯身在桌子上面。他透过面纱,看到她那浸满泪水的双眼。
“走吧……远一点。尽量地远。否则,他要报复,那将是非常可怕的。谁也救不了您。如果我能做到,昨天,我是不会迟疑的。但是他监视着我,他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是如此地残忍。要让他永远下地狱。”
她哭得窒息了,从手袋里拿出一条手绢,把它放到眼睑上按着。
“严肃地?”罗平在思索,“在演戏?在这种情况下,是很有艺术水准的!”
“那么,如果我听您的话,”他说,“如果我像您建议的那样逃走,那么您会怎么看待我呢?……认为我是一个卑劣者!一个胆小鬼!这是不行的,马德莱娜。为了您,我不顾一切地留下来。一个敢于挺起胸膛的男人,也许我没对您说明过,您还希望我继续下去。谁知道呢,或许我会赢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为什么您为我担心呢?……人们只会为他们所爱的人担心的。”
“正是如此。”
他摘下眼镜,它妨碍了他,眼睛直盯着年轻女人的眼睛看着。
“我没有听错吧?”
马德莱娜站起身来,改变了声音说:
“谢谢您的茶……不,求您了,别起身!”
他又抓住了她的手。
“这不是一次永别,对吧?我们还要再见面的吧?”
她挣脱了手,微笑着表示了一下便走了。
“见鬼!”罗平在想,“我在做梦,还是什么?平常都是我来发表宏篇大论的。你们看到这一幕了吧?声调、带感情的样子,完全齐备。而我,紧闭着嘴巴,我在听着,心里还在怦怦跳着。因为在当时,我已经被击垮了……这是对着太阳神经丛的一击。趴下吧,好罗平……再一次当叛徒吧。啊!你需要情感。那好呀,你享用吧。她爱你。这不是假装的,我看得出来。请来一杯白兰地。”
他很受感动,又很气闷,心里乱得很。他感到指责别人的一种愉悦就像是一次失败的行动。女招待给他送上所要的白兰地,他在她吃惊的目光下一口把它干了下去。
“您不用不舒服,我的孩子。”他以慈父般的口吻说,“我在庆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请您收下小钱吧。”
他走了出来,望着蓝天,感到十分幸福。他把手杖转得像风车一样。
“现在,到纳赛尔塔去!……或者干脆去埃佩农。我来了,塞巴斯蒂安。请准备餐具吧!”
汽车轻快地前进着。树林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向后移去。罗平观察着岔路,生怕蓦然间冒出几辆小推车来,同时还在认真地整理、回忆着这些情况。在短暂的激奋过后,他现在又冷静下来,问题又一个个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马德莱娜·费雷尔决不是那种受情感支配的女人。那么她为什么要逼迫他放弃这一战场呢?……如果是在执行命令呢?……如果是“爪子”的头领,想腾出手来干别的事,在利用她呢?……罗平无法排除这种想法,即他的敌人已经知道了这次朗佩尔梅耶的约会,而预先制订了方案。他听到了,在他的脑海里,奇异的警钟在敲响,它常常使他保持警惕,来反对危害,它那浅显的道理告诉他这样做是无益的。而常常是经验告诉他,他的道理是错误的。所以,他越是临近埃佩农,他的踏在油门上的脚也就越显沉重,一种模糊的恐惧感从他的心底升起。决不会的!塞巴斯蒂安说过,他去隐蔽的地方是没有人知道的。可是他又怎么知道,他们可以跟踪他,也早就发觉了这幢房子……一座孤零零的房子,坐落在乡间……
现在罗平在加速。“媽的!”他想,“他们把我牵制在一边,他们跟我押小赌,待机押大的,他们用甜言蜜语解除了我的武装,而另一面,他们却对塞巴斯蒂安下手了。在他蒙受了‘爪子’的侮辱之后,我根本就不该把他一个人留下。也许我这样担心是错误的,可是如果他有什么不测的话,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在埃佩农的宽阔的岔路口刚一减速,便引起了人们的乱窜、喊叫和咒骂。现在,整个镇子都乱了、散了。又过了几间房子,视野也越来越开阔了,其间有菜园子,还有奶牛正在上面吃草的一块块草场。他终于看到了硕大的栗树,它遮住了一部分像是农场的,用白灰粉刷过的白墙。他踩了刹车,拐进院子,然后熄掉马达,走下车来。房子里没有一丝动静。
“喂,喂!”他喊道,“是我!”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太安静了。母雞们围在车库旁,安闲地啄着食。太阳下晒着被单。罗平用拳头敲着门。
“喂!塞巴斯蒂安。”
没听到任何声音,他扭动了门把手,打开了门,几步走进屋里。里面座钟的钟摆在一晃一晃地闪动着。突然,它停了下来。一位老婦人的尸体躺在长桌旁,桌上的饭尚未动用过。这是塞巴斯蒂安的祖母。她被狠狠地刺中了,死了,咽了气。这一次,他们并没觉得有必要在她的尸体上放下表明“爪子”身份的卡片。她,这个可怜的老婦人,只不过是个不被重视的牺牲品。
罗平穿过房间,走进散发出蜡味的隔壁房问。在床的上方,有一根晒干了的树枝支撑着一个带耶稣像的十字架,还有一个大胡子男人的照片,他的制服上挂着队长的勋章。罗平退了出来,他重复着:“这是我的过错。我根本就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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