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地方找不到楼梯的话,那才有鬼呢。”
他一直搜查到这栋房子的尽头,如同他的冒险生涯中时常出现的那样,他总是可以把他在某一特定时刻急需的东西弄到手的。楼梯就在那里,靠着墙,平躺在地上。他马上把它抓到手,竖起来,靠在他认为最靠近窗户的地方,在隂影之中。他轻巧地爬上去。他正好选中位置。窗户根本没有关,他只需跨过窗台就行了。一进去,他马上就紧张起来,但很快又放心了。他打扰了老鼠们。他划燃一根火柴,然后把它举得高高的。跳动的火焰使他看清了地上铺着的干草碎屑和远远地瞪着他看的红红的小眼睛。他慢慢地朝前探着脚走去,一步步如履薄冰。但是楼板很结实,几乎听不到什么响声。老鼠发出的声响压过了他弄出的响声。
阁楼(干草仓)占据了这栋建筑物的整个上层。他于是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到召开会议的地方的上面。随着罗平的不断走近,他越来越清晰地听到说话声。他又划燃一根火柴,辨认出一扇翻板活门的轮廓。他跪了下来。翻板活门上的揷栓早就全都拔掉了,螺丝孔为他朝下看提供了极大的方便。罗平,十分小心谨慎地趴在地上,观察起来。
在他的正下方,他看到有四个人。他看得不很清楚。因为他的目光是垂直向下的,他只能看到他们的脑袋和脚。但是他还是轻易地认出了鲁维尔。在地上,一个手被反绑在身后的男人横躺在那里。一盏马灯就放在他的身旁,罗平从来没见过此人。
那么塞巴斯蒂安在哪儿呢?
他们难道已经把他杀了?他徒劳无益地想扩大自己的视野。一个十分重要的死角遮住了马厩的一个部分,不过那里应该还有一盏灯,因为地面被斜光照得很亮。汗水流满了他的脸颊。怎么行动呢?猛地掀开翻板活门?跳到他们中间去?可是他们有四个人呀。出其不意会有效果,那是当然的啦。在他跳下去时,他可以把其中一人解除战斗力,甚至俩人。可是其他的人还是来得及拿起武器的。最好还是等待。
其中一人朝俘虏的肋骨踢了一脚。
“喂,马古兰?还要装哑巴吗?”
然后,他朝秘书转过身来。
“好在您在这儿,雷蒙先生。您没能听到他对萨拉扎说的东西,实在太遗憾了。”
“这没有什么妨碍。”鲁维尔说,“要紧的是他已经干了坏事。”
“您认为他说了明天晚上的会议吗?”
“我不知道……最好让他都说出来。”
“我们,”团伙中的另一个人说,“并不知道什么要紧的事。我们只是像往常那样接到通知;您知道,电话里的声音……‘你们守在书店前,在奥斯曼大道和古塞尔街的拐角处……’总之,有人给我们下达指令,我们就赶到了……最好的做法,是现在就通知头领。”
“我原以为会在这里碰见他的。”鲁维尔说,“当我认出马古兰之后,我马上就想到要出来。只是当时手头有一件急需处理的事走不开,再说萨拉扎也不好商量。我一能脱身就出来了。”
“我们不需要头领就能让他开口说话。”直到现在还没说一句话的人也[chā]进来说,“我来负责他。”
他离开了罗平的视野,但后者马上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一种持续的吹气声,与此同时,黄色的反射光在地面上移动着。鲁维尔俯身对着俘虏,把他翻转过来,背朝下地躺在那里。马古兰由于惊吓脸色大变,在灯光下显得完全变了样。
“听着,马古兰……别装傻。说!您是无法坚持住的,对吧?奖金太具誘惑力了。”
“不。不是这样……我向您保证。”
“那你为什么去找检察长呢?”
“一次友好的探视,正好路过。这是很自然的。”三个人中最高大的那位讥讽道,“算啦,雷蒙先生。这个蠢家伙撒谎就像呼吸一样。只是他忘记告诉您了,是他答应与我们共享这笔奖金的,当他在汽车里明白过来时,他也感到后悔莫及了。”
“好呀!好呀!”
“这说明他确信可以拿到奖金啦。”
令罗平困惑不解的这种吹气声使气氛更加紧张,一束可怕的蓝光沿着墙走过来了。
“既然他确信可以拿到奖金,”这个匪徒说道,“那就说明他已经把我们出卖了。”
马古兰摇晃了一下。他看到某些罗平无法看到的东西。他在扭动着,似乎是想要坐起身来。
“不,不。”他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别这样……我向你们解释。”
“现在还为时不晚。”鲁维尔说。
“确实……我明白了,我没通知任何人就行动是错误的。但是我认为这笔奖金,是一个恶作剧……于是,我装做又想说出来,又要得到确切保证的样子……我是否可以受到保护?由谁来保护?以及怎么支付我?……于是我提出要想一想。这很正常,难道不对吗?”
“骗人,雷蒙先生。他原来还相信我们会把他送到警察总署去呢……过来!”
他对罗平无法看到的那个人说。于是后者走上前来。他端着一支呼呼喷着红火苗的焊枪。马古兰抖了起来。
“等一下。”鲁维尔说,“你想跟便衣警探们做一笔生意吗?”
“天呀!你们替我想一想。萨拉扎刚刚向我解释过。我应该在奥斯曼大道的拐角处见到一部汽车……”
“确实很对。”大个子喊了起来,“一共有两部车于。只是另外一辆稍远一点,在后面。而关于这一点,你的检察长是无法知道的。”
鲁维尔俯身向前。
“蠢货。”他说,“我看你肯定说了,因为你承认萨拉扎要保护你嘛。”
他闪过一边,手里端着焊枪的那个人走到马古兰跟前。
“从哪儿开始?”他问,“先来一只脚,怎么样?”
马古兰缩成一团,发出了一阵令罗平毛骨悚然的嚎叫。
“要你这么蠢!”鲁维尔说,“把他的鞋脱下来!”
匪徒们猛地冲向他们的同伙,尽管他不停地又蹬又踢,还是脱下了他的鞋和袜子。
“抓住他。”应该是行刑的那个人命令道。
他稍许向后退了退,用焊枪瞄准着。马古兰的赤躶躶的双脚像受惊吓的动物一样不停地踢蹬着。
“你感到热度了吧,啊?”行刑者问道,“我向前进一点……哈,哈!你又开始抖起来了。这很癢吧……!再近一点。”
马古兰猛地一动,差一点把用尽全力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弄翻下去。
“说!”鲁维尔命令道。
“千万别说。”罗平在暗自企盼着,“我不知道你跟检察长说了些什么,可是,如果你吐露出来的话,全体团伙成员就会四处逃散,以等待另外的时机了。”
“快点!”鲁维尔又说。
“鼓起勇气。”罗平在想,“千万咬紧牙!”
火焰现在距马古兰的右脚不到一米距离,脚趾已经十分可怕地收缩了。
“你告诉他名字了吧?”鲁维尔继续问道。
“住手!”马古兰喊道。声音完全变了。
“先回答。”
“没有……我保证没有。”
“那么,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马古兰一动不动地呆着。
“我想他肯定完蛋了。”坐在他肩上的那个人喃喃道。
鲁维尔做了一个手势;行刑的人关掉了火焰,摸了摸烧焦的脚。
“他虚张声势。”他说,“就为了这几个小水泡,总不至于这么拼死地喊叫吧。”
“把他弄醒。”鲁维尔命令道。
几个耳光打得马古兰摇来晃去,他睁开双眼,失去理智地转过头来。他又认出了拷打他的这些人,于是痛苦地叹了口气。
“宝贝。”手里拿着焊枪的人说,“好一些了吗?……你有屁就放,要么我就接着来。”
于是他又把焊枪点燃。
“我问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鲁维尔继续审问道,“我在等着回答。”
罗平十分怜悯这位可怜的人,同时又很钦佩他的耐力。可是马古兰是否能坚持很久?如果他败下阵来,那么塞巴斯蒂安的末日也就到了。我们或许能够找到他,但那将会太迟了。“爪子”们肯定会在四处逃散之前先结果了他。
“给点喝的。”马古兰咕哝着。
“等会儿……在你全盘招供出来之后。”
“你们不会杀了我吧?”
“保证。”
“我说的并不多。”
“啊,马古兰!”罗平失望地想,“你真让我失望。”
可怜人的恐惧是十分明显的。他快要晕倒了,快要第二次地背叛自己了。他的死足可以警戒其他人。再不会有人敢对奖金感兴趣了。这一场游戏也就输掉了。
“我尽量试着少说一点。”马古兰纠正道,“不过你们也知道,检察长是个什么人……”
“不。我们不知道。”其中一位讥讽道。
“他是能够巧妙地套问别人话的人。我,我去是告诉他我们在布朗什街的聚会点的……那又有什么妨害呢,因为我们已经放弃了这个地方……我好渴呀。”
焊枪的火苗又呼呼地响了起来。
“雷蒙先生,”行刑的人说,“他在嘲弄我们。”
“没有。”马古兰喊道,“我求求你们了……好啦……我说我们明天晚上会在城堡聚会……这是真的……他逼迫我……我只得把它的方位告诉他。不过我说的含糊其辞。”
一个拷问者给了他脸上一巴掌。
“不对。像你这样的人,你肯定会在地图上给他指出方位的。马赛尔,让他热一下……在脸上……”
“救命呀。”马古兰嚎叫起来。
罗平紧握双拳。他的无能为力使自己十分难受。如果他手里有支枪,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的。他会杀掉马古兰,让他所受的极刑尽快结束。他也会随后把他们打倒,决不手软、留情。汗水已经流进了他的眼里。他用衣袖抹了抹,继续进行观察。马古兰呜咽着。
“是的,是的。”他继续说道,“我把地点告诉他了。”
“你告诉他所有的人都去吗?”
“是的……是为了塞巴斯蒂安的事。”
“总之,你都告诉他了。马赛尔,烧他!”
叫马赛尔的人重新调整了火苗,然后走到最佳位置。
“把手拿开。”他说,“它们会被烧熔的!”
马古兰上身可怕地抖动起来,然后全身像牵线活动的木偶一样蜷缩起来。
“跟这样的家伙是没法干的。”马赛尔抱怨着,“你们把他拉直。”
鲁维尔迟疑了一下。他朝马古兰俯下身去,翻开了他的一只眼睑。
“他死了。”他说,“他的心脏抛弃了他。情绪……”
罗平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把额头靠在了地板上。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底下,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马赛尔关掉了他的焊枪。一种钢材加热后的混合热气味直冲阁楼干草房。
“真的,我告诉你们,他已经死了。”鲁维尔认定道。
“好啦!”马赛尔喊道,“那么,你在干什么呢?”
罗平又把眼睛贴到孔上去看。马赛尔正在对他的一个同伙问道,后者正在搜死者的身,还把衣袋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最好什么东西也别留在他的身上。”另一位强调着,“谁想要他的钱包?……他的手表呢?我能留下它吗,雷蒙先生?”
他把从死者身上搜到的所有东西都摊在石头上。四个人的背影遮住了这可悲的清点工作。他们像雌狗一样地乱窜乱动着。鲁维尔是第一个站起身来的。
“我在想首领是否会同意。”他提醒着。
“我们这样做,完全是出于谨慎。”马赛尔说,“有时人们都觉得他……我不知道,我……一个好奇的人……这里绝不会有人来的,但也要防备万一……所以,像这样,手里没有东西,衣袋里没有东西,那要验证他的身份就不容易了。”
“尽管如此,”鲁维尔接着说,“还是要把他埋起来。”
另外三个人反对着。他们认为这一天已经很辛苦了。
“那么,用什么干呢?”马赛尔提出作为反对的理由,“埋在哪里?我们总不能把马厩的地板掀开吧?”
“不。”鲁维尔说,“是在房子的另一头,那里有个地窖。地面是用土夯实的。如果在车库里找不到挖土的东西,那就真的麻烦了。您能去看一看吗,路易?”
罗平听到门响了一下。现在或许是行动的时候,像进行最后的审判一样猛地扑向他们。
“您要知道,”马赛尔大喊着,“都快九点了。我们得几点去吃晚饭呀!”
“三个人干,很快会挖好这个坑的,”鲁维尔坚持道。
“三个人?”马赛尔反驳道,“为什么不是四个人呢?”
“因为我得去打电话。在这个钟点,莫朗东正好在家。他会想办法通知首领的。这是他的任务。”
罗平大脑快速转着。敌人将会处于一种劣势:三个人在地窖里挖坑,第四个人是孤身一人了。时机变得对他有利了。他小心地借助一只膝盖支起身子,抓起粘到地板上的一撮毛发,这是他的一侧颊髯脱落了。他踮起脚尖,重新穿过阁楼干草库,径直向窗角走过去。路易的马灯在长长的车库里穿来穿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