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随笔 - ├ 苌楚斋随笔卷二

作者: 刘声木7,895】字 目 录

得行其志,则履霜坚冰,有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大权旁落,虽父子、兄弟、夫妇,亦变生肘腋,吁,可畏已!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诚不诬也。

*  论春秋齐姜女

春秋之时,美女多出于齐,信乎「彼美孟姜,洵美且都」,「云谁之思,美孟姜矣」,「岂其取妻,必齐之姜」也。《诗经君子偕老》三章,以美宣姜,《硕人》四章,以美庄姜,果如所言,虽妲己、妹喜、王嫱、西施,不足道矣。然淫妇亦出于齐,所谓冶容诲淫,大国无礼者是已。卫宣公烝于夷姜,卫公子顽烝于宣姜,公子朝通于襄公夫人宣姜,齐襄公通于文姜,鲁公子庆父通于哀姜,鲁叔孙侨如通于穆姜,晋献公烝于齐姜,齐庄公通于东郭姜,向姜不安于莒室,是春秋时之淫行,以姜氏为最多。尚有一事,更属骇人闻听。据《左传》所言,卫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云云。宣姜本齐女,卫宣公为其子汲娶之,闻其美,因自娶之,不闻齐人发一言以为讨。及卫宣公薨,宣姜初未闻有淫行,齐人乃母家,正宜助以守柏舟之节,如共姜故事。乃不此之务,转令卫宣公庶子烝于后母,宣姜不可,又复强之。真不知其是何居心,于齐果有何利益,则非后人所能揣测矣。

故旧文存序摘录

新城王晋卿中丞树,编《故旧文存》四卷,自序云:「余少时从黄贵筑师受古文之学,每出所作,辄见推奖,而同人又往往过为逾量之美,而余亦窃窃自喜,以为庶乎其于古之作者,稍有合也。及桐城吴挚甫先生守冀州,聘余主讲信都书院,朝夕过从,聆其绪论,始疑而不敢自信。久之,益怃然自惭其不类,乃尽弃向所为者,而更以近作质之挚甫。挚甫则曰:『余固疑向者非君之文,今观于此,而益知君之文,固在此不在彼也。』余尝见今之老师宿儒,闭门着述,其用力,不可谓不勤且至矣,而役役终身,卒莫有登堂入室之一日,则以无明师益友,为之启其门而导之路也。」云。声木谨案:中丞此序,实为万世文学之枢纽。学问无门径,虽穷力尽气为之,不足登大雅之堂,只成为野狐禅而已。中丞序此书于丁卯十一月,时年已七十有七,自举悮入歧途,以告后人,言之亲切有味若此,真万世之龟鉴也。

伍肇龄掌教事

伍肇龄字嵩生,邛州人,道光丁未进士,钦点翰林院庶吉士。时年仅十七,其曾祖时格、祖琨、父荣光皆在堂,四代同堂,洵属科名盛事。相传太史在京,寓某寺,狐仙欲以女妻之,辞以已聘妻。又欲以为妾,太史坚辞,致触狐仙之怒,谓汝如不肯,终身莫想再入京。言时声色俱厉,太史为之胆寒,是以自十七岁入词林后,并未入都。散馆以庶吉士终,卒年已八十有余,设非国步已更,早已饮重宴琼林之酒矣。迹其生平,掌各书院讲席五六十年。先文庄公督川时,太史正主尊经书院讲席,相处甚欢,九年未易。人戏以狐仙事问之,太史笑而不答,乃知人言未必无因也。后有某年四月,太史仓猝至督署辞馆,先文庄公问其故。太史曰:「诸生不服教,欲驱我走,我已年老,欲让贤者也。」先文庄公谓曰:「我忝任川督,川中人民,皆似我家子弟。况尊经书院关聘,须由总督出名,院中诸生,我视之,更与我家子弟无异。设有我家子弟,要驱先生,我能答应乎。此事老前辈愿让,我却不能同意。今日请回,明日我到院中,告诫诸生。」次日,先文庄公到尊经书院答拜,诸生环而听者,几于全数皆来。先文庄公大声,以此意告太史,并指窗外诸生,亦厉声以此意告之。诸生闻之,相率散去。太史深德先文庄公礼贤下士,以诗二首为谢,适去先文庄公、先妣程太夫人寿辰不远,乃书扇二柄以为寿。先公寿辰,四月十四日,先妣则十五也。

本邑人统带庆字军五营

同光间,吴淞驻扎淮军五营,名曰「庆」字军,旧为先文庄公剿平发捻逆匪时所统带亲兵五营。先是先文庄公与故相李文忠公鸿章以公事龃龉,遂谢病归,以此军让归同邑吴武壮公长庆统领。吴卒,复归同邑狼山镇总兵曹肯堂军门德庆。曹卒,复归同邑□□镇总兵班福斋军门广盛。班卒于光绪末年,此军亦遂遣散。以庆字五营,四五十年之间,统率皆为庐江县人,自湘淮军设立以来,所希有也。

论茶余客话

山阳阮吾山侍郎葵生撰《茶余客话》,原本廿二卷,湖州戴菔塘删存十二卷,刊之,颇为士林爱重。论者有尝鼎一脔,未窥全豹之憾。至光绪戊子二月,清河王锡祺寿于侍郎裔孙铁葊□□□□处,得见廿二卷原本,遂付之排印,袖珍小字本。予细加研究,卷数虽较戴刻为备,然烦冗无当,其中多钞撮及无关系者。原为侍郎随手记录稿本,凡有闻见,悉笔之于书,以待后日考核,原无意于撰述,更无意于全为刊行。戴氏删存十二卷,深合撰述体裁,亦善为侍郎藏拙。使后人得识庐山全面,转觉芜秽不去,菁华亦因之湮没矣。亦犹山阳阎若璩撰《潜邱札记》六卷,同邑吴玉搢为之编纂,箐华咸备,条理秩然,几可与《日知录》争衡。及其孙学林过珍手泽,全为刊行,转使此书减其身价。信乎撰述难,即编纂亦不易,非深明撰述之体,焉能为他人编纂。存精去粕,不烦不俭,能使作者之长毕露于世,亦非可易为也。

论殉葬

以人殉葬,始于秦武公,当时死者六十六人。至秦穆公,遂用至一百七十七人,而子车氏三子在焉。至秦始皇,则凡后宫无子者,皆令从死,工匠为机者,亦尽闭之,当时死者,当不下数万人。暴秦之虐,不特始作俑者,皆为苛政,且愈用愈多,杀人如蝼蚁,可谓酷矣。历代人君相沿,用之千余年。至明英宗,始遗令罢宫人殉葬,可谓深仁厚泽,超前绝后也。

论苏辙文

唐宋八家中,惟苏文定公辙,论者颇有异同,皆故为高论。《唐宋文醇》中,录文定公文□□篇,《古文辞类纂》中,亦录文定公文□□篇。二书为选本古文中之巨擘,不能屏之弗录,他可知矣。苏文忠公轼有《答张文潜书》,中有论文定公文数语,极为精凿,实千古不易之论。文定公之所以列名于八家者,实有自立之处,不藉父兄之力。不然,王安石有弟名安礼,撰《王魏公集》八卷,曾巩有弟名肇,撰《曲阜集》四卷,何以皆未入选耶。吾知当时定唐宋八家文者,实具绝大心思才力,深知文学,是以后人增一不能,缺一不可。虽储同人□□欣选本增入李翱、皇甫湜两家,《唐宋文醇》因之,终觉非八家之敌也。苏文忠公《答张文潜书》云:「子由之文实胜仆,而世俗不知,乃以为不如。其为人深,不愿人知之。其文如其为人,故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叹之声,而其秀杰之气,终不可没。作《黄楼赋》,乃稍自振厉,若欲以警发愦愦者,而或者便谓仆代作,此尤可笑。」云云。声木谨案:文忠公所谓「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叹之声」,真文定公文之的评也。

论纪昀

纪文达公昀生当干嘉之时,泰西格致之学,尚未发明尽致,亦未流及中土,而文达公当时已知之,谓非卓识宏才,不能如是。所撰《四库提要》一则云:「欧罗巴人天文推步之密,工匠制造之巧,实逾前古,其议论奇诈迂怪,亦为异端之尤。国朝节取其技能,而禁传其学术,具存深意。」再则云:「其制造之巧,实为甲于古今,寸有所长,自宜节取。且书中所载,皆裨益民生之具,其法至便而其用至溥。」云云。综观《提要》所云,纪文达公早已知之于百余年前,其识见过人,岂不伟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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