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建有地牢。楼上不知层经策划了多少霸占豪夺的隂谋,地牢中更不知暗杀了多少无辜。
地牢侧方,有一条地道内通向内院的密室卧房,外通大花园外秘密出口。平时出入,则经由回廊直达内院,而地底下的秘径,只有他的妻子和女儿知道,万一内院有警,可逃至金碧楼或者干脆逃出花园的秘径。
他有两女一子,儿子俱皆早已成家,住在第三进,女儿今年十八岁,也已有了婆家,但谁也不知道未来的新郎是谁。西楼叫天香,女儿的名字也叫天香,这是她的专用香闺,除了伺候的丫环使女,外人决不许走近楼房的花木,是男人的禁地。
村中的人都知道邱姑娘有了婆家,但不知许了什么人。而这位邱姑娘,经常劲装带剑跃马盘弓在附近驰骋,也经常带着大群仆人使女至外面游玩,一去十天半月并非奇事。人长得既嬌又艳,但脾气火爆,谁恼了她,她会用马鞭子将人揍得半死,所以只要远远地看到邱姑娘的胭脂马,便相戒走避,免得自找麻烦,她成了人见人怕的泼辣货。任谁也得让她三分。
前集没设有武馆,后集却有。邱爷本人只会花拳绣腿,三个拜弟都是一二十个人近不了身的行家。因此,主持武馆的责任,落在老四吕岳头上。
老四吕岳人很老实,是个实而和气的好汉,但他的凶头刀却凶猛泼辣,一刀下去保证可以将一头大牛的脑袋砍个皮骨不连。因此,武馆中所请的武师,全是且有真才实学决不含糊的高手,不然便不配任教师爷。而邱府的护院保镖,听说每个人都没有三头六臂,至少一个人对付十个小强盗是决无问题的。
邱爷的三个拜弟都是有家室的人,宅第落在村的东面。二爷小诸葛白英的偏院,就与邱大爷的东首相邻。
为了不让四百两黄金溜出银库,小诸葛出得好主意,不仅是引狼入室,而且是引煞神上门。
龙郎中当然不傻,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硬往龙潭虎穴钻。
白二爷已有万全准,不但派人检查龙郎中留置店中的行囊,也趁龙郎中安置在金碧楼的机会,親自检查由仆人带至雅室的马包。但他失望了,马包和行囊中,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龙郎中被安置在二楼,三楼是邱大爷的养性居所。当天下午,楼下大开盛筵,邱大爷与三位拜弟率领着一群保镖参与盛会,至于沂州双煞和神弹子田辰一群人,并未参与盛会,他们被安署在白二爷家中,还不知道龙郎中已被邱大爷以重金请来了呢。
前进大厅西首有客室,那儿静悄悄地,似乎并未留有客人,但由进出的仆役神色估计,必定有神秘上宾。
盛筵在二更后方散,若大的一楝金碧楼,似乎只住有龙郎中一人。他所住的雅室在西首,从明窗可以看到对面二十丈外的天香楼,推开门沿走廊折出,可到窗外的外廊。外廊绕楼一匝,可以流览四周的景物。
龙郎中已有了七分酒意,手持竹箫,信步出了外廊,留意着四周的景物。大地黑沉沉地一片,星光不时从云层中透下,阵阵秋风带来了寒意。下面,灯光明灭不定,看上去一片凄清。他深深吸人一口气,自语道:“这家伙老姦巨滑,不易对付,我必须证实他的身份,才能迫出内情来,不然他抵死不认帐,岂不自费心机?恐怕这家伙已看出我将不利于他了,不然怎会把我送来这处机关重重的地方呢?我得预留退步,摸清底细再说。”
低头向下看,离地五丈余。假使下面的四周石阶没有机关,也不易一跃而下。往上一看,是三楼的飞檐,高约三丈,上去不难,但往上走可不是办法。
摸摸窗格,他发现是径寸的铁格子,没有削铁如怩的利刃,不可能破窗而出。轻敲板壁,俱是沉重的木料所建,由声响估量,厚度不在一尺以下,比铁窗格更难对付。他找出一把匕首,默运神功从地板壁处压下,力道发出十成,仅压入三寸左右,显然地板的厚度也在一尺以上。
“这老贼建造这座楼,坚固得令人吃惊。哼!三楼上定然有古怪,我必须设法上去看看。”他向自己说。
转回走廊,顺手关上了廊门,眼角瞥见邻室的明窗内有人影一闪。他心中暗懔,心道:“有人在暗中监视,我得小心。身在虎穴,大意不得,今晚……”
蓦地,他听到外面似乎有黄叶掠地之声,心中一动,立即闪在门后,悄然拉开廊门,从门缝向外瞧。
果然不错,来了不速之客,两个高大的黑影,鬼魅似的出现在外面的廊下。
“这两个家伙好大的胆子。”他想。
两黑影一穿夜行衣,一穿长袍,穿劲装的人背上系剑,穿长袍的人挟了一根杖,脑袋光光,是个和尚。
“难道是枯骨魔僧来了?我可不能让他看到本来面目。”他心中暗说,悄然取出一条黑巾蒙上了鼻。
两黑影果然大胆,也似乎熟悉楼上环境,迳自推门而入,脚下悄然无声。
龙郎中躲在门后,严阵以待。
邻房的房门倏地悄然而关,窜出一个黑影,弹指发声,一闪即没。
两黑影随即进入邻室,门悄然的关上了。
龙郎中心中一怔,原来是楼上的熟客哩!疑云大起,火速外出,贴在明窗侧耳倾听。因为室门不但沉重无比,而且闭得严密,在门缝中决听不出室中人说的话,而明窗是绵纸所糊成的,薄而近乎透明,声音可以出,只不过是不易听清楚而已,他耳力通玄,居然被他听得真切。首先,他便听到极为熟悉的声音;那是枯骨魔僧的声音,字字入耳:“快说,那龙郎中到底是何来路的?徐州三个小痞棍到泰山村投效,说那家伙要找贫僧剥皮抽筋,到底是真是假?”
另一粗哑的声音道:“这人来路不明,江湖中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目下在何处?佛爷要活剥了他。”
“大师切勿妄动,他……”
“为什么?”和尚急躁地问。
“巴图活佛着在下转告大师,那家伙是邱老狗请来专门对付狂丐的,等他宰了咱们唯一强敌,再对付他还未晚,大师务请忍耐。”
和尚略一停顷,恨恨地道:“好,且让他多活些时日,藏珍处所查明了么?”
“已查出在楼下水牢旁的秘室中,但目下尚摸不清入室的机关,因此巴图活佛着在下转告大师,今晚暂行忍耐,待查清底细再要老狗的命,以免老狗毁珍逃走。”
“有把握查出么?”
“当然,在下混身投入老狗的保镖之列,所为何来?自然不会轻易浪费时光,半年来,金碧楼的机关几乎被在下摸清了。”
“那……我该走了。你转告巴图法兄,最好早点动手,狂丐明晚可能到达嵩高庄,他若是真来了的话,咱们可得冒险,不易打发。别信任那姓龙的小辈,佛爷不信他能杀得了老狂丐。把他留给我,我要剥他的皮吃他的心。”
“好,在下定将大师的话转达,两位请由秘道走,在下得看看姓龙的是否又到外廊吹风醒酒。”
龙郎中火速退回门中,藏身室门下方等候。
不久,室门悄然而开。走道上没有灯光,黑影根本未留意地板上伏着人,两面看看不见有人,便放轻脚步向龙郎中的雅室探去。
龙郎中徐徐站起,突起发难,左手一勾,小臂锁住了黑影的咽喉,右手飞刀锋尖抵在黑影喉结的上方,低喝道:“禁声,否则休怨龙某心狠手辣。”
黑影根本发不出声音,手脚略一挣扎,但感到冷冰冰的刀尖已有入肉的感觉,只好屈服,乖乖地停止挣扎任他摆布。
龙郎中将他挟入室中,一口将灯吹熄,拉脱黑影的肩关节,将人倒放在床上,右膝抵住需影的小肮,刀尖仍搁在黑影的咽喉上,低声问:“老兄,你要死还是要活?我记得你是保镖赵如,当然这并不是你的真名。”
赵如似乎很怕死,用近乎窒息的声音道:“龙兄,有话好说,在下不……
不要死。”
“不要死,那你得据实回答龙某所问的话。”
“在下……知无不……不言。龙兄,四……四百两黄金算得了什……什么?地下室中一串珍珠也不止四百两……”
“龙某当然知道,所以要请你老儿将金碧楼的机关埋伏详细说明。”
“好,好的,我……我说。”
赵如对三楼的机关埋伏不清楚,只知道二楼和一楼及地牢的秘密,秘室在水牢旁,但不知开启的方法。
龙郎中摸清了各处机关后,转变话题问:“巴图活佛是枯骨魔僧的好友,江湖中人知者不少,邱士雄是何来路?他怎会不知?为何仍将巴图活佛请来?
”赵如很干脆,道:“邱士雄是何来路,连他三个拜弟也不知道。巴图活佛目下已改名了,叫如意上人,由飞天鼠介绍前来助拳,飞天鼠是白二爷的知交,我却是巴图活佛早年在京师结交的朋友。这次巴图活佛和枯骨魔僧打听出邱府藏了不少金银珠宝,与枯骨魔僧定下计谋,想夺为已有,所以故意分助两村,令邱士雄上当,动手起来,邱士雄必定将巴图活佛请入金碧楼相助。真是鬼使神差,邱老狗不请巴图,却将你请上楼来,合该赵某倒霉,咱们算你一份,怎样?”
龙郎中一刀贯入他的咽喉,冷笑道:“很好,但你没有份。”
次日一早,健仆在门外敲门,送入盥洗用具和茶水。龙郎中一面洗脸,一面向仆人道:“劳驾,去请邱大爷前来一会,最好是四位全来。”
仆人应诺着走了,不久,四位爷全来了。
龙郎中已换了一身天蓝色劲装,五寸宽的皮护腰上,揷了一排飞刀,换了发结,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雄壮的人穿劲袋,显得特别出色,加以脸蛋生得很俊,龙郎中像是脱胎换骨,与往昔走方郎中的神态完全不同。
房中宽敞,宾主客套毕,龙郎中含笑问:“一早请诸位来相商,再下有反客为主之嫌,多有得罪了,诸位海涵。”
“那里那里,老弟台别客气了,但不知……”邱士雄客气地答。
龙郎中淡淡一笑,答:“诸位不是请了一个大和尚和一个叫飞天鼠的人前来助拳?”
四人当即大吃一惊,白二爷沉不住气,急问:“老弟台怎么知道的?”
“如果不知,在下岂会问?请教,诸位知道大和尚的来历么?”
“他叫如意上人,徐州回光寺的和尚。”白二爷答。
“他用的兵刃,你们看到了?”
“看过,是一根禅杖。”
“他既不是主持,配用禅杖?”龙郎中问。
“这……这……”
“好了,咱们别打哑谜了,告诉你,他不叫如意上人,却叫巴图活佛,京师皇官中出遣的喇嘛,枯骨魔僧的朋友,五妖魔之一,诸位可感到意外了么?”
“老天!”四个人惊跳起来,中间的某几全打翻了。
“老弟,你……你怎么知……知道?”白二爷恐怖地问。
龙郎中在床下拖出以床单里住的体,道:“打开它。”
吕四爷身材高大,看似笨拙,但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一把拉开床单,惊叫道:“咦!是……是…是……”
“是邱大爷的贴身保镖赵如。”龙郎中接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邱士雄惊叫。
“我杀了他,一飞刀贯喉而死。”龙郎中若无其事地答。
“你……你……”
“昨晚三更初,来了两个夜行人,其中之一就是枯骨魔僧。府上这位保镖,将两人请入邻室,商量谋取爱上藏珍,原预定昨晚动手,里应外合。但巴图活佛请贵保镖传话,一是藏珍秘室尚未侦悉,二是狂丐将到嵩高庄,必定前来碍手碍脚,要等龙某杀了狂丐再行定夺。在下伏在窗下听得一清二楚的,却苦于无法入室。后来,在下寻路入室时,贵保镖突然闪出动手。黑暗中,在下不知来者是谁。
老实说,明里动手,在下胜狂丐毫无把握,胜枯骨魔僧亦毫无自信。因此在下只好下毒手使用飞刀,怪的是贵保镖死了,而两个客人却不见出室,是不是室中设有秘道?”
“老……老天爷,你……你的话到底是…是真是假?”白二爷用恐怖的声音叫。
龙郎中冷笑道:“是真是假,立即可明。诸位将体给巴图活佛看,再查问他的真名号,便知是真是假了。”
邱大爷一咬牙,叫:“四弟,带着首,走。”
白二爷按住他,道:“大哥,不可鲁莽。前厅去不得,请他俩人到金碧楼。
”“好。龙老弟,请大驾也到下面一行,仰仗之处尚多,乞请鼎力相助一二。
”龙郎中点头应允道:“愿尽棉力,但在下先声明,动兵刃交手,在下有自知之明,决非贼秃敌手的,只能从旁陪助。”
一行人来到楼下大厅,邱士雄立即着手布置,保镖们全来了,共二十四名之多。四兄弟也换了劲装。龙郎中仍赤手空拳,不带兵刃。
准备停当,远远地,一个肥头大耳,眼有碧光的胖大老和尚和一名尖嘴缩腮的中年人大摇大摆地踏着花径上的花砖缓缓而来。
胖和尚须眉皆白,红光满面,大牛眼中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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