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龙腾 - 第2章

作者: 云中岳21,239】字 目 录

”老人变色低叫。

“来不及了,唯一的生路是向前冲。”中海答。

“如此我们将死在箭雨之下。”

“也许,但他们只有发一枝箭的机会,希望他们同时齐发,我们或者还有机会,六枝箭不会全中的。”

“当!当!当!”金锣声震耳,每一声皆像一把巨□,重重地打击在中海的心头。

路已被堵死,十名箭手一字排开,强弓拉满,长箭的矢尖映著令人目眩的白光,发出令人浑身发僵的可怕寒芒。

中海脚下一缓,长叹一声,绝望的感觉爬上了心头。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自己绝对无法在十张强弓的集中攒射下侥幸逃生。他只看到十枝令人心裂的矢尖,只看到十双冷酷无比的凶悍怪眼在眼前放大,看不见自己的生机,他站住了,距前面的箭手不足四丈。

提金锣的大汉依然叉腰而立,十名箭手屹立如山,十一双怪眼像胡狼般向他窥伺,但却没有人说话。

中海感到一阵目眩,边荒八年,有八个冬天在冰天雪地中度过,在白皑皑的耀目银光中修筑边墙把一双眼睛锻练得已不怕那可以令人目盲的雪光,决不会在雪光下感到目眩。但这时他却目眩了,绝望击倒了他,使吃力地闭上眼睛,摇摇脑袋,用心窍去思索求生之策。

没有任何希望。后退?死路一条。向下跳?可能粉身碎骨。向上逃?下面有箭相候,也是死。

“往下跳!只要一倒一滚便行了。”他向自己叫。

可是,滚下去结果如何?十余丈高下,即使空身往下跳也险之又□,何况背上还有一个行将病入膏肓去死不远的老人,不用多想也可知道结果,不仅凶多吉少,简直有死无生。

他也想到拚,那不啻睁著眼向鬼门关上闯。练内家气功的人可以不畏普通刀剑,但在近距离想抗拒硬弓利箭却不可能,高明的箭手,箭可力贯重甲,血肉之躯毕竟挡不住雷霆一击。

他丢下了逃生之念。

虎目怒睁,沉声问:“诸位有何用意,可否明示?要金银?小可的十余两碎银喝酒不醉,啖饭不提金锣的大汉将锣挂在腰带上,狂笑道:“尊驾很了得,赤手空拳便将敝寨的十四位弟兄打发走惺惺相惜,在下不好意思对你无礼,特以至诚邀请尊驾上山,敝山主正在忠义堂上立等呢?”

中海已别无抉挣,硬著头说:“小可听阁下吩咐。”

“丢刀!”

中海毫不考虑地将刀丢了。大汉又道:“对不起,尊驾手脚高明,在下为防意外,只好上绑,休见怪了。将背上的人胸前的包里放下。”

中海一一照办。大汉举手一挥,崖后转出两个彪形大汉,手上提著脚镣和牛筋索,大踏步上前,说声“得罪了!”牛筋索套上了中海的脖子。两人分握住两端,抓住中海的双手将索猛绕,困了个结结结实实,脚上再加了脚镣。

这种脚镣与官府中的传统五斤脚镣不同,重有十五斤,即使力可拔山的英雄好汉,经过筋绑镣铐,有飞天能耐也无用武之地了。

一行人从右面的斜谷中向丛山中进发,不知走了多久,进入了一座山谷中的平原,平原右侧的山脊上出现一座池形如城的山寨。远远地,看不见山寨有任何人影,只看到一根大旗杆上,飘扬著一面蜈蚣走穗大蠹,迎风招展,猎猎有声,证明这座山寨决不是空□无人的贼窟。

忠义堂好大,大得可容三五百人在内集会,梁柱皆是两人合抱的良材,左右有廊,有堂、有塘、堂下有阶,居然是座小有章法的殿堂。

踏入巨大的厅门,厅门即闭上了,寒气全消,温暖如春。

门内,左右共有四列带甲武士,总数是八十名,全都是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每人右手执一技盘龙枪,左手是一具铁叶长盾,腰上悬刀。

堂上至云石樨之间,有七级光闪闪的银朱石级,左右分列著二十四名巨人,黑发盘头,皮箭衣,蓝色夹缎褲,宽皮腰带上揷了一排八寸长的单刃飞刀。一个个虎背熊腰,叉手而立,雄纠纠气昂昂,像是铁打铜浇的金刚煞神。

廊上两列长案后的大环椅上分坐著不少男女,有些在喝酒,有些将脚搁在长案上,极有兴趣地注视著来人。

廊柱下排列著十六具巨大的火鼎,炭火熊熊照耀,热流蕩漾,使巨大的忠义堂得以温暖如春。

堂上,一列云纹长案后,共设了十张虎皮交椅,但没有人。两座后堂门,各站了两名短甲武士。

“当当当!”巨锣狂鸣,有人高叫:“公然毁坏本寨盘道箭,行凶打伤本山兄弟,藐视本山的死囚押到。”

押著中海的大汉在下面大叫道:“巡山管事袁荆州报进,死囚擒到。”

后堂门中,踱出三个头挽发结,身穿棉袍的中年人。为首那人年纪四十开外,脸圆圆一团和气,修眉入鬓,目如朗星,留著三绺长须,脸带笑容,神态雍容地就中间主位落坐。沉静地向下注视片刻朗声说:“带上来。”

后堂门两侧的四名武土已在虎皮交椅后分立,一个高叫道:“山主示下,将人带上。”

脚镣卡啦啦怪响,六名大汉押著中海和老人,提著包里,升阶直抵云石樨。

一各大汉向中海的腿弯踹上一脚,喝道:“跪下!拜见山主。”

中海已知死期将至,看情形,弄倒盘道箭的罪名十分严重哩!不然为了他一个小人物,山寨怎会劳师动众山主也親自升堂?明知必死,死也要死得英雄些。他屹立如山,大汉不但没将他踹倒,自己反而站立不牢,跄踉退了两步。

山主举手轻摇,说:“不必勉强他,让他站著好了。”

说完,不再理会,自顾自翻阅案上的卷簿。片刻,他与左右两名中年人低声交谈,然后向右廊叫道:“西路总管童兄弟。”

右廊中段的大环椅上,站起一个身材伟岸的大汉,说:“属下在。请山主赐示。”

“西海的常例银今年加倍徵收,那些贼喇嘛在中原带回不少珍宝,想办法替他们消灾。”

“是。属下巳全力调查他们的珍藏,春暖时便可动手。”

“北路杜总管可在?”山主向左廊问。

左廊站起一个花甲老人,朗声道:“属下刚在午前赶回。”

“由中原入甘的武林人,他们的动静如何?”

杜总管不慌不忙地在袖中取出一具羊皮卷,念出一大串人名,其中赫然有白衣神君、鬼丐、金银双凤、枯骨魔僧等人,然后掩上卷,说:“这些人原是为了那本假剑诀,冒风雪远走鬼愁岭,先被枯骨魔僧所获,最后被小襄王率麒麟双豪所夺。那本假剑诀第一个发现的人,是鬼丐而不是枯骨贼秃。这些人已取道返回中原,这几天将有人经过本山,为免麻烦,属下认为有暂时撤除盘道箭的必要,咱们大峪山虽然不将天下群雄放在眼下,但也犯不著和他们缠夹不清。再说,来几个慕名拜山的同道,咱们又不能拒绝,他们会不会乘机摸底呢?很难说,最好不加理会,免得伤了和气。”

山主不住点头,说:“很好,很好,大雪封山已有半月,弟兄们也可清闲些。”说完,又向左首的中年人笑道:“江贤弟,杜总管的话有道理,就这么办好了。只须派几个人到路上等候守成兄,请他与施姑娘至本山小驻便够了。”

江贤弟点点头,笑道:“大哥是否要親自前往相迎,施姑娘会不会讨厌我呢?那次我在砥柱山,不认识她是铨老的千金,狠斗了十余招,骂了她几句,她很不高兴呢。”

“不会的,那丫头很懂事。”山主说。接著,他脸上泛起愁云,黯然地说:“假使玉儿不病入膏肓,叫他和云笙前往迎接,施姑娘会来的,唉!”

“吉人天相;小弟想,玉侄不会短命的。”江贤弟也黯然地说,但掩不住睑上的愁云。

山主放下心事,转向堂下说:“杜总管甚有见地、盘道箭立即撤除,各地警哨尽可能减少,让弟兄们多休息养精畜锐。”

。中海没留心山主口中所说的守成兄和施姑娘是谁,如果知道,也不至于提心吊胆了。守成兄,是指狂乞西门守成,施姑娘是指施素素。

中海冷然屹立,无惧地向两旁留意细瞧,他在找机会脱身。

山主的神色相当和蔼,向下叫:“小伙子,你不必胡思乱想妄想逃走,你贵姓大名?”

中海吃了一惊,他奇怪这位山主何以能看出他的心思,暗叫不妙,这位鬼山主精明得紧。

“小可姓龙,名中海。”他大声答。

押他的巡山管事袁荆州,将从他身上搜出的路引等物一一呈上。山主仔细地审视,剑眉渐锁,说道:“你是个刑满释归的流徒,按理,本山的弟兄不仅不敢留难你,甚至还照顾你出境。可是,你不但毁坏本山的盘道箭,更伤了……”

中海不等山主说完,急急分辩道:“小可不知那是贵山的盘道箭,更不是有意毁坏的。至于伤了贵山弟兄的事,小可也是不得己,贵属下说要剜小可的心肝下酒……”

山主不等他说完,大笑道:“哈哈!你真不懂事,那是咱们做强盗的场面话,你怎么认起真来了呢?”

“可是,小可……”

“别说了,你大错已铸,无可挽回,犯了本山的大忌,你只好认命了。本山主爱莫能助,只好将你两人处死了。”

中海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咬牙:说:“小可一人做事一人当,与这位老伯无关,可否……”

“他不是你的同伴么?”山主指著挟在两名大汉手中,奄奄一息的老人问。

“不!那位老伯病危行将不保,小可并不认识他。”

“你胡说!你背著他逃命,会不认识他?”

巡山管事秉道:“秉山主,他两人确不是同路的。”

“他姓甚名谁?”山主向中海问。

“小可不知。”中海坦然地答。

山主大奇,惑然问:“怪事,你连他姓甚名谁也弄不清,自顾尚且不暇,还背了他逃命,为甚么呢?我不信,你在本山主之前,哼!竟敢……”

中海大急,抢著说:“小可顶天立地,字宇皆真。这位老伯几乎倒毙风雪之中,小可将他救入崖穴,探出病情,答应替他医治,岂能只顾自己逃生?小可不愿连累他人,在就死之前,请山主给小可三天时辰,尚请俯允。”

“为何要给你三天?”

“这位老伯病入膏肓,只有两天救治的时光。而且,小可敢断言,贵地千里之内,决无名医可以替这位老伯起死回生。”

“怪事,那么你还要替他医治?”

“小可久已不治这种重症,但这位老伯愿意信任小可,因此愿假三天时光,全力抢救他的生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倘请山主见允。”

山主虎目生光,突然站起问:“你有把握?”

“歧黄之术,深如瀚海,能审气色知脉理并非上乘,能从生中知死死中知生方算工夫。这位老伯目前的景况是生中知死,看去息存气在,事实已油尽灯枯死期将至。但小可能从死中知生,知道他尚可拯救,但……但小可仅能尽力,只有三成把握。如果小可有金针有葯材,希望可增两成。”

“你会医道?”

“三代家传,不甘菲薄。但小可十六岁受诬役边,只获真传十之一二。”

这时,巡山管事巳将中海的包里打开检查,突然惊叫一声,“拍”一声将骨匣盖失手掉落。

“甚么东西?”山主问。

“是……是一匣碎骨,是……人的碎骨。”巡山管事急答。

“你带人骨做甚么?”山主问。

中海黯然,怅然道:“那是小可的难友,身死卫所,埋骨异乡三年,临死前恳托小可在刑满之后将他的骸鼻带回福建故乡。看来,只好劳驾贵山的弟兄,将他在贵地安葬了。”

“你是湖广人,怎能将骨灰带到福建?”

“为何不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可怎可因路远而有所畏惧?”

“他是你的甚么人7”“亳不相关。他姓吴,名济慈。他流配到所时,小可已服刑近五载了,他只活了半年。至于他的身世,我毫无所知。”

山主死死地瞪著他?廊下,数十名好汉有大半已经站起了,全用奇怪的眼神盯著中海。

许久许久,山主突然大声叫:“弟兄们,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将这种人处死?”

“不能!”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大叫。

“有反对的人请表明意见。”山主叫。

北路杜总管离坐而起,到了樨上仔细打量中海,审视骨匣和杂物,突然向上行礼道:“山主请让属下说几句话。”

“好,总管请说。”

“这人如果所言属实,那么,他定然是鬼愁岭山神庙恰巧路过的那人,刚好遇上群雄抢夺剑诀,几乎送命。那些贪心的人不杀他,我们怎可做杀这种奇男子的罪人?属下斗胆,愿为他乞命。”

“咱们恭送他下山。”有人大叫。

山主凛然向堂下群雄扫视,人声顿止。“解绑!”山主沉喝。

绑链尽除,中海屈身下拜,朗声道:“小可身受山主鸿恩,铭感五衷,请受小可一拜。”

“请起。你会武?”山主问。

“伤科乃是小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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