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龙腾 - 第4章

作者: 云中岳20,974】字 目 录

“卡啦!”他右手的酒壶碎了,酒流了一桌。

。店伙大惊,叫道:“客官,你怎么了?”

店中一乱,伙计们齐向桌旁走。

店门人影一闪,满爷去而复返,见状一怔,应声抢到。

“这人恐怕有癫症,让他躺一躺。”满爷叫。

大汉突然虎地站起,厉叫道:“不!不!不!不是真的。”

他一把抓住惊得两眼发直的满爷,又叫:“满哥,你说他的话是真是假?”他用的是乡音,尖厉刺耳。

满爷大吃一惊,挣扎著叫:“你……你是谁,你为何叫我满哥?你……”

大汉打一寒颤,似清醒些了,仍以惨厉的声音说:“满哥,你说我爹媽是在七年前被野兽吃掉了吗?”。

所有的人全都大惊失色,满爷抽口泠气,叫道:“你……你是中海弟?”

“是的,我回来了。你说,是真是假?”中海狂叫。

店门外人影入目,唯来了三个人,有人叫:“郝二爷,来看看中海哥,快。”

来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年青人,头戴四平巾,穿绿底榜牡丹团衫,快靴,蛮神气,依是个老成持重的地方士绅。身材椎壮魁伟,一表人才,身后带了两个健仆,急步直趋臬旁。他是笑面判官的次子俊亮,村人称他为郝二爷。。

郝俊亮到了桌边,一把挽住中海,喜悦地叫:“噢!中海哥,你回来了,恭喜恭喜,怎不先到舍下坐坐?真是!”

中海向他匆忙地点点头,说:“亮弟,请等等,我要请教满哥。”

满爷仍在发抖,抽著冷气道:“中海弟,你爹媽死得好惨,除了血和一些碎肉,尸骨无存。”

“你是说,这事发生在七年前?”中海尖叫。

“是的。七年前的夏至夜。”

“不!不!不!”中海狂叫,在怀中掏出那封平安家书,泪流满脸,打开摊在桌上厉叫道:“这是四年前家父发来的平安家书,盖有知州衙门邮传所的大印,年月日一应俱全。这……这…………天哪!”

他狂叫一声,抓起包里收了信,排众而出,飞奔出村,向三山集狂奔。

俊亮一把没将他抓住,随后急叫:“中海哥,等一等,等……”

中海已经像一阵狂风,卷走了。俊亮长叹一声,向仆人吩咐道:“你们回去禀知老太爷,说是龙家的中海哥回来了,我到三山集照顾他,免得他昏神乱性。”

只片刻间,龙家被流配边塞的少主人回乡的事已然传遍了全村。

三山集的龙家,座落在村西靠近铁笔峯麓。铁笔峯确像一枝笔,青石嶙峋,揷天而起,但不太高奇在直峭而上,与众不同。

中海像个疯子,两眼发直地奔到自己的家门口,看到了斑剥破旧紧闭著的大门,他清醒了,站在台阶下,他浑身在发抖,包里失手下坠。

村中人都惊动了,莫明其妙地逐渐聚集,华山村的人还未到,连衔尾追来的俊亮还在半里外。

“咦!那里来的疯子?”有人叫。

中海左手抓住书信,浑身发抖,脚下踉跄,挣扎著走近大门,伸手按住门,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似乎已无力将门推开。

抢到一名村夫,上前叫:“喂!你干甚么?”

中海突然全力一登,两扇大门轰隆一声倒下了。

大厅中积尘盈寸,破损的家具七歪八倒,屋顶上开了不少小天窗,地上的积尘被漏下的雨水,冲得成了山川沟渠,奇形怪状。到处都是残破的蛛网,正应了“蛛网尘封”四个字,看去满目凄凉。中堂的神案已塌了一半,天地君親师的神位已难看出了。

“天哪!”他举手狂叫,声如中箭哀猿,泪水泉涌而出。他感到一阵昏眩感无情地向他袭到,“砰”一声仆伏在门限后,神智渐昏。

蓦地,一双有力的手掺起了他,耳畔有人大叫:“醒一醒,醒醒,你是谁?”

他神智渐清,挣扎著站稳,一字一吐地说:“我,龙中海,我回来了。”

“老天爷,你……你真是中海弟?”扶他的人惊叫。

他拭干眼泪,扭头定神看去,扶他的人是个短小精悍的壮年人。他依稀记得这人的脸部轮廓,那是他的邻居彭小虎,一个小时侯老喜欢和他拼拳头的死对头。

在泪影朦胧中,他看到小虎精悍的身躯在战抖,暴眼中似乎焕散看恐怖的光芒,满脸的横肉在抽搐,一步步向后退。

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似在朦胧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道强烈的跃目电光。

“是不是这畜生做的好事?”他心中在愤怒地呼叫。

从小,两人就是死对头,为了争强斗胜,不打到筋疲力尽不会罢手,直至他到了十五岁的那一年两人都懂事了,才稍稍恢复了淡淡的友谊。彭小虎那时已经双親逝世,必须親自下田种庄稼,没有闲工夫游手好闲,打架的机会少了。在表面上,两人见面虽点头打招呼,但从小便结下的怨恨很难消除心中不无芥蒂。小虎比他大八岁,每次打架却输多胜少,因此总是使用各种诡计来算计他,暗袭、动刀、纠众打埋伏等等,无所不用其极。

他强抑心中的愤怒,向心虚悚惧的小虎沉声问:“小虎,我爹媽在何时逝世的?”

小虎在丈外站住了,用近乎虚脱窒息的声音说:“在……在七年前的,…。的夏至夜。”

中海将平安家书直伸至小虎的眼前,厉声问:“四年前这封平安家书,是谁发寄的?”

小虎不按书,惶恐地后退,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知道。”

俊亮恰在这时抢到,伸手接过书信,一口气看完,困惑地叫:“咦!这确是龙老伯的笔迹,难道说,龙老伯仍在人间,中海哥,定下神,此中大有文章,我们得好好参详。”

中海心中似乎一宽,他想到父親或许受到了胁迫,因此假死隐身,不是不可能的事。他将书信藏好,虎目一转,看到小虎颤抖著的背影,正吃力地挤出人丛,他一咬牙,大声说:“我龙中海不是废物,我发誓,我必须将当年杀死张隆的凶手找出来,将杀我父母的凶手找出来,决不甘休,死而后已的。”

他是说给小虎听的,显然,他已盲目地将小虎列入嫌疑犯了。

俊亮扶住他摇摇慾倒的身子,一面向看热闹的人叫:“诸位叔伯,能帮忙中海哥整顿整顿屋子可以么?”

中海挣扎著抓起包里,向里走,一面大声说:“不!我要自己清理屋子,我要在废墟中发掘出蛛丝马迹来,不要任何人进入我的星子。”

他说得极为坚决,因此一来,谁也不敢进来替他收拾了,恐怕将是非惹上身来。

他整整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几乎将整座房子翻过身来,也找不到他父母留下的片纸只字。不消说,凭本能他便猜出事发后屋子已被清理过了,因为已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遗留下来。

好心的邻居替他送来了吃食,俊亮更热心地替他张罗油盐柴米,并找来修缮房子的工匠,留下两名家仆供他差遣。

两天来他水米不沾,哀伤令他麻木。

渐渐地,他开始泠静下来了,他开始思索,开始将哀伤埋在心底,开始冷静地整理紊乱的思路。

听说龙家的少爷刑满回来了,以往受到龙家恩惠的人陆续前来慰问,他压下哀伤,从前来慰问的父老口中探问消息。

其一:他知道事发后屋中已经官府派人前来清理过了,如果不是满屋子的血和碎肉将人吓住,被认为是凶宅,可能已卖给别人居住了。

其二:他知道后院的种葯圃中,曾发现有虎毛和遗留下来的虎爪印,在这一带,发现猛虎出没乃是家常便饭。事发后,后门未关,屋中所留的血迹中,也留有虎爪的遗痕,因此官府判定是夜间不谨慎门户,被虎所伤双双毙命,膏了虎吻。

其三:那晚他父母三更初还替村中的病患治病,事前毫无逃世隐身的迹象,不可能是怕惹是非而逃掉。

最令他百思莫解的是,既然他父母已经逃走,那么,他从边塞寄回的信件,不可能到达乃父手中了。当时,他身上没有钱,而从边塞寄书信返家,需银子廿两。八年来他只寄了两封书信。

第一封信还是他在苦役时,鬼使神差有廿余名鞑子突入内地劫掠,拾好窜掠到他修边墙的工作地押囚犯的几个官兵逃走了,鞑子竟屠杀囚犯;他一怒之下,夺长刀一口气砍杀十四名鞑子,因此,他得了十两赏银。当然,这杀了十四名鞑子的功劳没有他的份,仅助那些将爷们升官发财,他只得了亳无用处的十两银子。用这十两银子,他投寄了第一封家书,所欠的十两酒资,在书信后书明由他父親给付的。目前他所保有的平安家书,就是那次他父親的唯一回信。

他所寄的第二封信,酒资是卫所的一位百户替他付的,因为他曾经治好那位百户的伤寒死症。那时,邮传司除了负责军情塘报的传递外,最大的私人收入是替私人邮递□书。

肃州卫至兰州,是酒资二两。兰州至西安,也是二两。算至湖广道州,是十六两,另四两是从州驿派脚夫送上门的酒资。他没有钱,通音讯不易,一封书信往来,拖上一年半载并非奇事。

经过一再冷静的思索,他决定了著手的计划。

下午,他请来村中几位父老深谈,郝家兄弟俩自然也来了。郝家是地方上的缙绅,郝老太爷也是本地区的里长,里长的任期本来是一年,但郝老太爷一年年连任下去,似乎已无人可以更代。做里长有个最大的好处,便是事无巨细,他都必须了然,他是地方上的仲裁官,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

郝家的大少爷俊明巳经是近三十岁的人,也生得一表人才,高个儿,笑容常挂,大有父风,似乎比乃父还要精明些,跑知州衙门也勤快得很。

这次会谈没有任何收获,没有人见过城里来的信差,更没有人承认代龙老太爷回信给中海。龙老太爷为人慷慨随和,在本地根本不曾结有仇家,众口一词认为,如果不是被虎所伤,根本就没有人会谋害龙老太爷。再说,龙老太爷的拳脚能耐,也不是随便三五个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然而问题也出在这儿,老人家可力搏虎豹,怎会被虎所伤?但没有人可以提出完满的答覆。

会谈找不出结论,经一夜思索,中海决定了自己进行的步骤。

第三天,他怀了赦状上路,奔向青口巡检司投文归籍。

大晴天,是四月里难得的好天气,出了华山村,突听身后有人叫:“中海弟,等一等。”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郝俊亮,正急步赶来。村内,隐隐可见武馆中的帅父们在向他指指点点。

“亮弟,有事么?”他友善地问。

“你到那儿去?”俊亮问。

“到巡检司投文归籍。”

“哦!应该。这些年来,官府的人不易对付,你得小心些,别惹他们生气。这样吧,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那……打扰亮弟太多,小兄委实于心难安。”

“甚么话?自己兄弟,千万别见外。你先走一步,我还有点事,事完马上赶来。”

中海一再道谢,说:“这几天多蒙热情照顾,累亮弟里里外外忙。大德不言谢,小兄永远记住亮弟的隆情高谊就是。”

两人行礼别过,临行,中海又道:“请亮弟秉明伯父,小兄换过归籍文书,再面叩伯父请安。”

青口镇约有百十户人家,背山面水,聊算一座市镇。巡检司的小衙门在镇南,是一座相当宽敞的建筑,巡检老爷是个九品起码官,住在这儿不算委屈。

大门外两廊下,左悬钟右挂鼓,那是召集巡丁的信号。门内设有照壁,照壁后方是厅堂,门廊下分站著两名警卫,看上去相当神气。

中海到了阶下站住,向上拱手行礼。

“干甚么的?”一名警卫大声问,声势汹汹。

中海掏出文书,说:“小民龙中海,八年前流役肃州……”

“哦!你就是龙中海?”警卫抢著答,接著哈哈狂笑,又道:“算日子你也该来了,跟我来。”

中海一怔,心说:“甚么,他们像是早知我要来哩!”

因此一来,他提高了警觉。八年前,他清晰地记得初到这儿的光景,那位巡检和副巡检两位大人不问三七二十一,见面便给了他一顿子荆条,上起铐链痛打,那滋味真不好受,而且一口咬定他是凶手,要他招口供,至今想起来仍然感到毛骨悚然,更气愤填膺。

“会不会仍是那位狗官程巡检在这儿作威作福?”他想。

踏入公堂,警卫向一名倚在边案上打瞌睡的丁役叫:“龙中海前来投文,快禀报。”

丁役一蹦而起,盯了中海一眼,奔入内堂去了。

说是公堂,未免有点夸大,这只是小地方的小厅而已。左右两廊是两排厢房,那是兵勇们的住所前面天井的左方,是安有铁栅门的囚房,是临时羁押疑犯的所在。公堂正中,安放了一座长案,上面有文房四宝朱签等物,中设一张大环椅,左面的边案,是副巡检的座位,右首则是承办文牍人员的公座,如此而已。

须臾,接二连三出来了几个丁勇,聊算升堂站班,接著,出来了一个不穿官服穿短靠的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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