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龙腾 - 第4章

作者: 云中岳20,974】字 目 录

你。

你如果看到这封信之后,平静下来再找我,不要引起任何人的疑心,我怕他们要来找我。

你的童年冤家彭小虎留。”

读完,他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哀号,昏倒在棺前。

洞外,夜风萧萧,远处传来一两声虎吼,猫头鹰的凄厉啼声动人心弦。

次日凌晨,有人看到他跌跌撞撞向山下闯,头发一团糟,眼中布满了红丝,肿得像核桃。

他到了小虎的坟前,爬倒“砰砰砰”磕了一阵子响头,直至额前崩血方止。

进了村,村人吓得个个瑟缩。

他红肿的大眼中,爆发看怨毒的火焰,脸上的肌肉扭曲著,满脸是血、泪、泥。

郝家兄弟俩都在,拖拖拉拉地将他送回家中,替他张罗一切,用尽了一切安慰疏导的好字眼。

他始终一言不发,像个哑疯子。

第二天,他大踏步赶向州城。

知州衙门在城南近十字街附近,南大街转角处有一座“如云楼”,是州城最享盛名的酒店,店中的野味为全城之冠,獐鹿羌兔一应俱全,龟鳖鱼鲜供应不绝。

他登上了二楼雅座,向店伙说:“给我准备一席全席,愈快愈好。这儿有替客人跑腿的么?请唤一个来。”

店伙看了他的脸色,吃了一惊,但见他生得雄壮如狮又不敢得罪只得陪笑道:“爷台是请客么?如果要派人催客,小店即刻著人来听候吩咐。”

他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金子,那是白衣神君给他的盘缠,往店伙手中一塞,说:“一切替我张罗,不够再找我要。”

店伙眼睛瞪得像灯笼,说:“老爷,要不了这么多……”

中海再掏出一锭,塞入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红封套内,递过说:“相烦贵店派人到邮传所,请当值的大爷前来一谈。封内有书信,一并奉上,务必将他请来。”

店伙吃惊地下楼,一五一十禀明了店东。店东是经过风险见过场面的人,不动声色,先抽出书信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是书信,是一张大红拜帖,帖后写著:“在下冒昧,务请尊驾折节一行,有事拜询,黄金一锭,聊致敬意。如果不来,日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叫马三弟送去。”店东打著寒颤,又加上一句:“千万不可声张。”

全席是一个菜一个菜上的,桌上只摆了两付杯盘。二楼上的食客,一个个全往中海的桌上瞧。

中海不言不动,燃著冒火的大眼死盯著梯口。

不久,一名魁梧的店伙,领著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的大汉上楼,直赴中海桌前。

中海从容站起让坐,说:“在下姓龙,名中海,青口三山集人氏,请坐下来谈。”

大汉惊容未褪,拱手行礼坐下说:“在下姓王,名松,在邮传所当差,承龙兄宠召,不知有何见教,倘请明示。”

“上菜!”中海向店伙叫。

第一道菜上来了,是炒鹿肝。三名店伙在左右张罗,姓马的三弟就傍著中海斟酒,大概是为防意外。

中海不加理会,举杯请:“王兄请,三杯通大道。在下只请教一些小事,请放心。”

三杯酒下肚,王松像是坐在针毡上,满身不自在。三名店伙也心慌意乱,额上直冒汗。

梯口,。店东上上下下不时往桌旁瞄。

中海放下杯,问:“王兄,在下有事相询,务请据实见告。”

“在下知无不言,请见示。”王松答,不由自主打一寒颤。

“王兄在邮传所多久了?”

“十年。”

中海点点头,又问:“主事的大爷干了多久?”

“三年,他姓崔,永洲人,相当能干。”

“前一任是谁?”

“前一任姓李。”

“王兄能否将姓李的请来一谈?”

王松摇摇头,苦笑道:“不可能……”

“为甚么?”

“他死了,四年前酒后中风,死在任所。”

中海浑身一震,像是一个霹雳突然打在他的头上。

王松一怔,急问:“龙兄问这些事,有何用意?”

中海定下神,问:“他确是中风而死的?”

王松俯身低声道:“我知道了,龙兄定然与前任有关。其实,中风是假,他是中毒而死的。”

中海将下chún咬得几乎冒血,自语道:“能与邮传所的人串通弄鬼,决不是江湖盗贼所为。谁能在死后三年再将书信寄出?谁又能接到我的书信?”

他将平安家书取出,摊开封面说:“王兄,你能看出这封家书,是何人所经手发驿的?”

王松将封套看了一眼,说:“封底有印信,是前任经手收款发送的。”

中海收起书信,又问:“请问,四年前,谁负责分送三山集的信件?”

王松低头想了想,说:“是死鬼刘彪送的,我们这儿送到青口,每封酒资一百文。”

“死鬼?他……”

“他身死也快四年了,是在前任身故不到三天,酒醉淹死在沱江码头。”

中海虎地站起,说:“谢谢你,打扰了,告辞。”

说完,大踏步下楼而去。他不必再问,也知道所死的两个人,皆是因这封书信而死,凶手已有周详的计划,故意用平安家口来骗他,让他安心在边塞服刑,不致因父母凶死而逃亡。至于这封平安家书,字迹虽是他父親的,但任何人的字体皆可临摹,连书法大家米元章的狂草也被后人临摹得可以乱真呢,显然这封信是伪造的了。

他并不笨,巳断定谋害他双親的凶手必定是本乡本土的人,但却想不起他双親生前曾和何人结下仇怨。

他放腿奔回三山集,来回七八十里路只花了半天工夫,马不停蹄又奔青口。

他想起八年前杂种张隆的奇案,那位巡检为何要一口咬定是他所为?此中大有可疑,必须问清楚再说。

华山村到青口之间,半途有一座临江的三家村。距村还有里把路,突见前面奔来一个村夫。面貌刚看清,对方便大叫大嚷,一面奔来一面狂喊:“龙家少爷,救命……”叫著叫著,在五六丈外便爬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中海自从那晚挨了一镖之后,已经提高警觉,对任何人也怀有戒心,警觉地走近,问:“周叔,请起,小侄不敢当,救甚么命?”

周叔神色慌乱地站起,老泪纵横地说:“我……我那孩子得……得了急症,走投无路,正想赶去请……”

中海不等他说完,急道:“快,我去瞧瞧。”

“谢天谢地;龙少爷,你真是救命王菩萨。”

踏入霉气冲天的内房,微弱的光线下,榻上躺著一个十来岁大的孩子,榻前伏著一个村婦,呼天抢地地哀嚎不已。几个邻居挤在房外,一个个直淌眼泪。

中海抢近榻旁,只消看第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了,先抹掉孩子口外的白□,两指捏开牙关,叫道:“周嫂,别哭,找一根锒针来,准备姜汤。”

女人头上有银做的发簪,房门外一位大嫂应声将簪递入。

中海抓住小孩的右手掌,在商阳穴上一针剌下,开始放血。商阳穴主肠之金,血如激泉向外喷。

片刻,小孩不再喷白□,逐渐抽动手脚。

中海将血止住,站起说:“周叔,不用焦急了,幸而早来一步。这是中风,气血上行难下。我给你开张单方,先灌下姜汤,用手巾替他抹胸,不妨事了。”

夫妻俩不住念佛,邻居们捧凤凰似的拥著中海往厅中走,七手八脚送上了纸笔。

人声嘈杂,中海却振笔疾书。

嘈杂声中,有人叹息著说:“如果不是龙家少爷来得正好,小癞子岂不死定了?这叫做老天爷照顾,小癞子命不该绝,贵人恰好光临。想当年……哦!是八年前吧,龙老爷子在泥江口救曾家的大嫂飞步前往,半路上郝家派人用马追上了……”

另一人接口迫:“不错,那次我也在华山村,郝家的三娃儿也得了这种病;飞骑追赶龙老爷子,半路上赶到了。但曾家大嫂也是急病,龙老爷子不能分身,曾家先请嘛!同样是救命,龙老爷子不能因郝家是大户而转头,而且距泥江口只有半里路,转回却有四里地呢。”

“所以郝家的二娃儿……唉!别说了,这都是命!”

人声嘈杂,中海充耳不闻,他只顾开单方,开完叮咛一番,自顾自走了。

青口巡检司衙门一切依旧,两个警丁困惑地注视著大踏步而来,隂沉而目肿额伤的中海。

中海向警丁行礼,沉著气说:“两位爷请了,相烦禀告大人一声,说草民龙中海求见。”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吼,是巡检大人的吼声:“叉他出去,叫他滚!”

中海大怒,向上抢。

两把单刀同时伸出,左首的警丁大喝道:“你想造反?还了得?滚!”

中海死瞪了门内一眼,片刻,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不久,传出了令人震惊的手令:黄昏时全司官兵候命出发,围捕行凶杀了彭小虎的凶手龙中海。

中海离开了青口,沿西面小径走向二里外的虹桥村。

这几天来,他忙得昏头转向,也哀伤得近乎麻木,一连串的无情打击,搞得他几乎失去理智,始终没有机会办他自己的私事。

他还有甚么私事?有的,那就是他的婚姻大事。

虹桥村,有一家地方上顶体面的缙绅,姓叶。在道州提起虹桥叶家,大概不知道的人相当少,只消提一声叶爷,本地人就知道是指虹桥村的叶云煌大爷。

叶云煌有一子一女,子叫英敏,二十二岁,在州学舍就读,被本州的人士认为是本州未来的大人物,文章冠盖,武事超群,今年秋闱时,取宝名将是探囊取物。

女名春华,算起来该是年届双十的一枝花。

叶云煌与龙中海的父親交情深厚,叶家的老小有病有痛,皆由龙老太爷一手负责。从小,春华便许配给中海,虽是口头约定,并未行聘。但老一辈的人一诺千金,决少反悔。因此,在中海未出事以前,到叶家走动时,一向便以岳父尊称云煌。那时,中海是附近数百里中唯一出类拔萃的佳子弟,不但人生得俊,满肚子才华更是无人敢于问难,是附近的姑娘们捕捉的好对象,也是有女儿的老家伙们抢夺的好目标。可是,他却被叶家捉住了,叶云煌也认为能获中海为婿,深以为荣。

中海终于放开一切,想到自己的事。但他感到奇怪,这些天来,附近两乡六村的人,谁不知他在忙?谁不知巡检司在找他的麻烦?

按理,他不能分身到叶家拜见岳父,是可以原谅的,为何叶家至今未派人到三山集探问探问?

脑中很乱,他懒得多想,大踏步进入了虹桥村。

村前的拱桥就叫做虹桥,过了桥便是村口。虹桥村全村的人都姓叶,是一姓村,祠堂设在村中心站在桥上便可看到祠堂的大门。叶云煌的宅院,就在祠堂的左首,是一座五进大宅,两侧的跨院厢房多得很。

踏入村口,他感到气氛有点不大对。以往,他在虹桥村是最受欢迎的人物,嘴上甜,叔叔伯伯叫得那些人浑身舒服,娃娃们则捧菩萨似的举他做娃儿头。

今天不对,所有的人全用奇怪的眼光盯著他。八年不是太短的日子,也许大家都陌生了,变得生疏啦!

他站在村口,向那些老少扫了一眼,看不见親切的笑容,见不到友善的目光。所看到的是大人们摇头,娃娃们往大人身后躲。

“我不该来。”追是他第一个念头。

他想回头,但吸入一口长气,仍然向前举步。

村中没有街道,只能算是小巷子,他所经处,男婦老少纷纷向门里躲,似乎把他当做瘟神,只差没将门关上。

“世情薄,我也错。”这是他第二个念头。

不管是否受欢迎,反正他今天非得将事情办妥不可。

村子不大,消息传得快。他到了岳父的大院门外,门外早已有人在恭候了。

抱候的人共有五名,他认得,在中间含笑相迎的人,是叶家的大管家吉弘叔。

他长揖到地,尽量抑制著心中的不悦,说:“吉弘叔,你老人家好。小侄中海……”

吉弘叔伸手把住他,笑得十分勉强,抢著说:“龙少爷,吉弘叔几乎不认识你了,恭喜你否极泰来,平安返乡。请进。”

两人在四名仆人的拥簇下,循花径登上大厅的台阶。大厅中,几名仆人全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看这位主人的未来东床快婿。

进入大厅,吉弘叔親热地让坐,命仆人奉上香茗。

中海心中冷笑,吉弘叔并未吩咐仆人请主人出堂哩!但他故作不知,问:“吉弘叔,岳父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吉弘叔点头笑笑,答非所问地说:“龙少爷,这次万里迢迢返回故乡,想必艰苦备□,你气色不好,得好好养息一段时日了。”

中海不再和他胡扯,单刀直入地说:“吉弘叔,可以请岳父他老人家出堂,让小侄拜见么?”

“龙少爷,你来得很不巧,老太爷在永州府访友,已去了十来天了。”

“那么,岳母……”

吉弘叔收敛了笑容,接口问:“龙少爷,你还不知道我们家的事么?”

中海一怔,他根本就没想倒去打听叶家的事,也没有人告诉他,连俊明兄弟俩也对叶家只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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