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龙腾 - 第6章

作者: 云中岳19,894】字 目 录

路窄,我又落在他们的手中了。”他想,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三个人将他围住了,白衣女郎脱口叫道:“咦!他还没死呢!李叔叔,不必追究他了。”

李叔叔重重地哼了一声,得意地说:“二小姐,在一个对时之内,他死不了的,只是不能动弹神智昏迷而已,十二个时辰后才会断气,没有我的解葯,即使是神针冷冰也无法救他。目下是否放过他已无关宏旨了,反正今晚他得死。”

另一名少女穿了一身绿劲装,气冲冲地叫:“爹,女儿耍親手将他弄死,方消昨晚之恨。”

李叔叔点点头,说:“也好,但得先问清他的来历。”

绿衣少女抓住中海的发结向前一拖,中海向前一仆,现出肩背上了草葯的部位,李叔叔一怔,说道:“喝!这家伙还上了葯呢!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哩!”

绿衣少女拾了一段枯枝,“刷”一声抽在中海的创口上,敷在创口上的草葯四散纷飞。

他想反抗,但浑身无力。

绿衣少女够狠,翻过他的身躯,说:“这家伙贼头贼脑,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爹,给女儿一颗提神丹,把他弄醒后好好治他。”

“算了,小茜姐,何必和一个行将断气的人计较?”白衣少女在一旁劝解。

小茜美丽的脸蛋上这时泛著重重杀机,俏甜的脸蛋罩上一重浓霜,看上去令人心中发毛,毫无可爱之处,与昨夜甜睡牙床上的她判若两人。她黛眉一挑,横蛮地说:“不行,这恶贼夤夜入室,用心可诛……”

“但他从入室时起,便落在小妹的监视下,他并未侵犯姐姐呀!”白衣姑娘急急替中海分辩。

小茜不理,,接过乃父递来的一颗丹丸,硬塞入中海的口中,拉住他的发结,将他倚靠在火旁的树根下,说:“哼!谁知他安了甚么心?也许是他想连你也弄到手呢!这种恶贼如果让他便宜地安静而死,老天爷才真的瞎了眼睛,苕妹别管我的事。”

白衣少女从小茜的话中,听出话中有剌,大有怪她昨晚不该眼看中海入室而不及早阻止的意思,她只好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小茜姐,你错怪小妹了。”

事实也是如此,小茜确是怪错了她。这位李叔叔是福建大名鼎鼎的坐地分赃大盗,名唤子午断魂李家谋,淬毒的子午断魂钉为江湖一绝,被打中的人,子时中钉,午时毒性即传遍全身,一个对时身死,必须在午时前用他的独门解葯解救,过时便死定了。

在本地,他是一方的大缙绅,尊称李老太爷,是当地的首富。李厝与邻村的程厝,是漳州、延平两府交界处的两大豪绅,李厝以财胜,程厝以功名胜,两村一向相处十分融洽,弟子们互结姻親,往来无间。

子午断魂的女儿茜姑,小名儿叫小茜,人生得美貌如花,出落得集山川灵秀于一身。遗憾的是性情与她的面貌完全相反,不但脾气火爆,而且最大的毛病是喜欢英俊壮实的男人,艳名四播,成了狂蜂浪蝶趋之若鹜的蕩婦婬娃,十九岁了还没找到如意郎君,香闺中却经常有男人进进出出。

子午断魂本身也是个好色之徒,儿子克裘更是个见美女便发疯的家伙,一家子全不是好东西,男盗女娼,克绍箕裘,谁也不管谁的事。

至于这位白衣姑娘,来头之大,大得有点唬人,江湖绰号叫银凤,洞庭王禹志远的二千金,也是以前和中海过不去的金凤姑娘的妹妹,姐妹俩合称金银双凤,她的芳名禹苕。两姐妹的芳名很好记,一菡一苕,菡苕就是荷花的古称,相当脱俗。

姐妹俩性情不同,金凤躁急、冒失、骄傲、自以为是;银凤则柔和、文静、量宏、不拘小节。总之,姐妹俩虽各有缺点,但言行倒不像是大强盗的女儿。

这几天银凤在李府作客,李家是坐地分赃的大盗,自然与洞庭王有交情,因此待银凤如上宾。银凤早知小茜是个风流蕩婦,所以误认中海是小茜的面首。因此不愿声张,所以说小茜错怪了她。

金银双凤姐妹俩由于个性不同,江湖人怕姐不怕妹。小茜也不例外,她可不怕银凤多事,同时,论艺业,银凤比她强得太多,内心却又有点不服,因此使起小性儿,却苦了中海。

银凤见小茜正在火头上,她天性温柔,劝不听只好不管,干脆转身不闻不问。

小茜更火,所有的火全向中海头上发,“乒乓”两声暴响,中海用来熬葯的家伙被她一脚踢飞,撞碎在树旁。

中海心中叫苦,强提精神叫道:“姑娘,你……你太……太过份了,你……”

“叭叭叭叭!”小茜给了他四记隂阳耳光,怒叫道:“贱贼,你说,你姓甚么?叫甚么?来这儿有何毒谋?说!不然……哼!”

中海得提神丹之助,恢复了些少精力,被击倒在地后,勉强挣扎著站起,吸著气喘息著说:“在下误闯……”

“叭!”小茜又是一掌,将中海重新击倒在地,尖叫道:“说!不许说题外话,问甚么答甚么?”

中海只感到天旋地转,头脑昏沉,眼前发黑,原已青中泛灰的脸,渐渐变为灰黑色,假使他不是中毒受伤,小茜定然不会向他下毒手,甚至很可能请他做入幕之宾哩!

他再次挣扎而起,咬牙切齿地说:“世间最重的刑罚,惟死而已。你明知在下已活不过今晚,何必再在死前折磨我,在下总算认清了你们这些人,全是些穷凶极恶……”

小茜扫出一脚,“噗”一声响,中海砰然倒地,恰好跌在子午断魂的脚下。

子午断魂桀桀怪笑,一把抓住中海的右手向上提,左拳扬起,便待一拳捣出。

岂知中海已存心拚命,突然一拳挥出,“噗”一声暴响,击中对方的右颊。

子午断魂骤不及防,做梦也未料到中海敢于还手,更没料到中海已先服了夺命返魂丹,拳头居然奇重,手一松,跌了个仰面朝天,口中出血。

小茜大怒,一步冲上连挥两劈掌,把中海击倒在地,伸手拖起,再在中海的胸腹连捣五记重拳。

中海前俯后仰,不知人间何世,只看到眼前发黑,无数金星飞舞回旋。

在黑沉沉中,突然被他看到金星飞舞中,一张冷酷的秀脸突然出现,他恨上心头,不假思索,全力一拳挥出。

“篷!”这一拳妙极了,击中了对方软绵绵的酥胷,耳听“哎”一声尖叫,秀脸消失了。接著,腹下连挨三下重击,他感到天昏地暗,身躯飞起,“砰”一声仰面摔倒,一阵痛撤心脾的浪潮无情地袭到,他失去了知觉。

行将昏倒的刹那间,他听到白衣少女尖叫:“李叔叔,不可!”

这儿是一座山坳下的土石崖,古树丛生,前面是溪流一线,后面是崖顶。不知何时,崖顶的古树下,出现了一个浑身一在黑袍内的怪人,这入中等身材,盘坐在树下,头上挽了一个道士髻,鬓脚已有些少许灰发出现。长脸,有一个坚挺的下颔,三绺黑髯拂胸,丹凤眼,剑眉,直鼻,神色不怒而威。腰上有一把古色斑烂的长剑,绿宝石云头,黑剑穗,靶上镶了七颗银光闪闪的宝石。他端坐在上面,向下冷眼旁观。

上下相距不足五丈,但谁也没留意上面有人。

小茜被中海一拳击倒,子午断魂也将中海击昏,老家伙怒火如焚,抓起灶中燃著的树枝,向中海的脸上伸去,却被银凤一叫,停住了。

子午断魂毕竟是长辈,不敢违逆银凤,不得不按下怒火,停下手直咬牙。

小茜狼狈地爬起,她可不理会银凤,一招夺过乃父的树枝,切齿叫:“爹,先把他弄醒□c”子午断魂抱了一兜溪水,泼在中海的脸上,接著是捏人中,拍脸颊,中海终于悠然醒来。

他已失去抵抗力,虎目彪圆,他看到小茜刻毒狞恶的脸在眼前出现,也看到毕剥发响,火光熊熊的枯枝。

小茜咬牙切齿,厉叫道:“你这罪该万死的贼囚,看你横到甚么时候。”

“嗤……”炭火按在中海的胸肌上,发出一阵刺鼻的焦臭。

中海浑身抽搐,却无法挣扎,因为小肮已被子午断魂踏住了。

“在……下永……永志不……不忘,刻……刻骨铭……心……”他咬牙切齿地叫。

小茜冷哼一声,枯枝再向他的脸部伸出。

银凤尖叫一声,奔到叫:“住手!你们怎能……”

“少管我的事。”小茜尖叫,声落,枯枝下捺。

蓦地,“刷”一声轻响,微风凛然,中海的右耳旁,一技三角小黑旗突然揷在地上,小黑旗中,银色的北斗七星图案赫然入目,黑色的丝质流苏轻轻的颤动。

小茜睹状大吃一惊,火枝一歪,从中海的脸上急急移开,一发之差,中海几乎遗憾终身。

子午断魂更骇,扭头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抱拳躬身行礼。

不等他发话,黑衣人用洪锺也似的嗓音叱道:“你们给我滚!看你这狗东西就不是个好玩意,贼坯子、下贱货,快滚!,”子午断魂倒退五步,带著两个脸色大变的女娃儿扭头便跑,急得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

中侮胸前皮落肉焦,鲜血和黄水齐流,他居然哼也没哼一声,挣扎著坐起。

黑袍人像一头大鸟,飞落在他身旁,伸手拔起七星旗纳入怀中。中海没看到七星旗,他只听到有人叱骂。

朦胧中,他依稀看到眼前有人影出现,一咬牙,全力一拳飞出。

手腕一震,大拳头被人抓住了,耳听洪锺似的声音说:“你先躺下,我替你上葯。”

他清醒了,喘息著问:“你……你是谁?”

“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必问来路?我替你上葯,子午断魂李贼的毒钉不足为害,麻烦的倒是外伤,你得躺上十来天了。”说话中,三颗丹丸已陆续送入他的口中。

接著,他感到胸口一凉,片刻间,彻骨奇痛令他突然昏厥。

醒来时,红日已经西斜,他本能地坐起,第一眼便看到溪旁生了一堆火,一个黑袍人正坐在石上,专心地烤著两只野雞。

黑袍人听到他坐起的声音,扭头笑道:“你能在两个时辰内醒来,证明我错了,你比实际所看到的外形更强壮。等会儿,野雞快熟了。”

中海依稀记得昏厥前的光景,知道自己是被这位黑袍人所救,不由感上心头,苦笑道:“大叔,小可今生今世,不敢或忘大叔临危援手的救命大德,容图后报。”

他的外衣不见了,全变成布条啦!肩背和胸部全缠的结结实实,显然黑袍人已替他里了伤。

他挣扎著跪下,顾不了浑身的酸痛,向黑袍人磕了四个头。

黑袍人将他扶起,笑道:“不必谢我,其实这只能说是你我有缘,鬼使神差地,让我恰好经过此地,无意中救了你。”

中海半倚在树□上,说:“请教大叔高姓,肯将大名见告么?”

黑袍人将一只烤山雞递给他,自己一面撕肉往口里塞,一面说:“我姓叶,你不必知道得太多。其实,我也不是个善男信女,只是我看不惯用残忍的手段折磨人,如果对方该死,一剑刺入心窝不就完了?说说看,你是怎么回事?”

中海听得毛骨悚然,注视黑袍人仔细打量,一面将昨晚的事一一详说了。他感到黑袍人眼神凌厉得简直无人可及,浑身散发著聂人的气氛,举止沉稳凝实,虽在谈笑间,也可令人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加身,充溢著慑人的无形威力,而且透著神秘感。

黑袍人静静地听完,笑道:“只怪你心肠大软,致有此报。如果是我,我便先擒住那床上的小丫头作为人质,再往里搜,岂不无往而不利?小兄弟,紧要关头动了慈念,那是致死之由,咎由自取。你到程厝做甚么?程厝与李厝交情深厚,李家那狗东西是个坐地分赃的大盗,你找程厝他岂能轻轻将你放过?他们两村在地方上狼狈为姦,气息相通,你所吃的苦头不是偶然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中海不禁默然,久久方说:“我明白了,难怪他们明知我钉毒将发,早晚必死,依然找来逼问内情。”

“你到程厝做甚么?”

“有关一桩籍官威嫁祸的灭门惨案,我必须前往探出内情,找出其中的真凶。”

“哦!原来如此。你记住,一切的事放在心里,不必逢人便说,假使昨晚你不说出找程厝的人,怎会有今天的横祸?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必须牢记。我该走了,今晚要赶到漳州府,还远著哩!”

“耽误了大叔的要事,小可心中难安。”

“你能走么,我送你到雁石养伤,那李小辈不敢再找你,你可以安心将养。”

“小可撑得住,会保全自己的。”

黑袍人净了手,笑道:“你是个难得的硬汉,贵姓?”

中海毫不犹疑地说:“小可姓龙,名中海,湖广人,世代行医为业。”

黑袍人举步便走,一面说:“小老弟,请记住,匹夫之勇,不足为法,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这是我临别的赠言,务请珍重。中海俯身相送,叫道:“小可当铭记大叔金言,永志不忘,大叔珍重。”

黑袍人脚下如行云流水,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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