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龙腾 - 第6章

作者: 云中岳19,894】字 目 录

冷厉的神色,和凌厉可怖的眼神,他不由自主地机伶伶打一冷战,一阵恐怖的寒颤通过全身。

“好怨毒的眼神,他为谁而来?”他惶然向自己的内心发问,找不出答案。

中海的内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宣的感觉,他感到自己的心在狂跳,手心在徜汗,神经在痉孪,疯狂的孽火从内心深处向全身各处燃烧。

这一生中,他从未梦想过要杀人。他是个正常的人,感情内蕴,有年青人的热情,也有年青人的正义感。他哭,他笑,他爱世人,他也有恨,但却从未想到自己要杀人。

八年前,他被诬流役边塞,他向命运低头,从不怨尤。

八年前,流配途中,在西安府起解,一百十七名囚徒,到达肃州卫死得剩下四十九名,押运的官兵也死了八个。他也认命,顾不了自己,尽全力拯救被虐待、被累死的同伴,毫不反抗。

八年,近三千个日子,他像牛马般劳动、受苦、受凌辱,艰苦备□,但他从未想到向虐待者报复,也从未想到向命运反抗,更从未向冥冥中的命运之神提出抗议。

但今天,八年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怨恨,终于化成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要杀人,这疯狂的念头令他体内起了奇异的变化。

他怀著血侮深仇天涯海角找凶手,误闯李府情有可愿,他巳一再向对方道歉,捱了致命一钉,他认为理该受报,咎由自取。

但子午断魂做得太绝,为何那天要如此折磨他?为何非要他的命不可?假使没有姓叶的黑袍老人援手,他岂不早已含恨九泉?身死他不足惜,血海深仇未报,他委实不甘心。

杀人的疯狂念头如山洪骤发,一发便不可遏止。激动已到了危险的境地,到达了最高峯。

子午断魂受不了这种气氛的压迫,突然沉喝:“□下他,要活的。”

最右首的狠贼一声大吼,挺剑疾冲而上。

这一声大吼,激动的中海突然浑身一震,一声怒啸,声震云霄,手中钢叉突然脱手飞掷,人亦随叉疯狂地扑出。

狠贼冲势太急,也未料到中海也突然前扑,双方来势太急,钢叉的来势更凶。电虹一闪,钢叉已势如雷霆迎胸飞到。他吃了一惊,想躲闪已来不及了,百忙中全力一剑挥出,闪身避叉。

“铮!”剑叉相交,其声震耳。

叉沉力猛,狠贼在百忙中用剑去挡,怎吃得消?剑脱手飞抛,叉已贯胸而入。

“糟!”子午断魂惊叫。

“啊……”狠贼发出一声濒死的狂号,令人闻之惊心动魄,毛骨悚然。

狠贼的尸体被叉带得向后倒飞。

子午断魂和另一名悍贼在同一瞬间飞步抢出。

同一瞬间,中海到了,抓住叉柄一声怒吼,顺手将叉上的尸体扫出,人化狂风,叉似怒龙,跟著尸体疯狂地冲入两道剑芒中,人影乍合,罡风大作,龙吟震耳。

“铮铮铮铮!”暴响似连珠炮爆炸,剑芒倏敛,狂风徐止,火星飞溅,人影乍分。

“噗!”先前从叉上飞出的尸体重重地抛跌在小茜的脚前,浑身是血,飞酒著的血花溅了小茜一头一脸,水红色的劲装出现了不少血桃花,惊得她尖叫出声。

子午断魂连连向侧急退五六步,脸色大变,剑上出现了两处豆大缺口,左胁下衣裂血出,持剑的手不住颤抖,仍可厅到隐隐剑吟。血不住往下流,向下流,人亦摇摇慾倒。

另一名悍贼踉舱退出五六步,胸衣尽裂,三道大血缝触口惊心,已可看到断胸骨,成了个血人,显然是叉尖从上至下在胸前扫过。

他“呃”了一声,“当”一声长剑坠地,接著仰面便倒,滚了半匝,方在地面上抽搐,呼吸渐绝了。

中海也退了两三步,左外臂和右胯外侧,血往外涌,捱了两剑。

爸叉断了一枝外尖,他双手横叉,脸色冷峻,盯住悍贼的尸体,颊肉不住抽搐,双手在发抖,眼睛瞪得大大地,如见鬼魅。

“哎呀……”人群中爆出惊怖的叫声,胆小的人纷纷逃走。

李厝步行赶来的近四十名精壮大汉,挟刀枪恰好赶到,惊骇地在外围布阵,不敢冲上。

人群大乱,呐喊声、惊叫声乱成一团。

中海似乎神智一清,不住猛摇脑袋,像要将眼前的惨象摇落,也像是要将昏眩感抖走。

小茜狂怒地冲出,克裘也挺剑从右欺上。

中海钢叉一抖,虎目怒睁。两人吃了一惊,勇气全消,站住了,脸现惧容。

踏进两步的子午断魂,也打一冷战止步。

中海冷厉地盯住子午断魂,用冷漠而隂森的声音一字一吐地说:“子午断魂,刚才你就该使用你的子午断魂钉,看今天你能不能打我一钉?”

子午断魂大惊,凶焰尽消,恐惧地问:“你……你是谁?”

中海愤怒地撕开胸襟,露出里面疤未全落十分刺目难看的伤痕,切齿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那可恶的女儿烧的伤疤仍在,你忘了?”

子午断魂心胆俱裂,感到两膝发软。

小茜“哎呀”一声尖叫,以手蒙脸。那天她敢用火烧烙中海,今天看了斑剥的伤疤却受不了啦!

“你……你就是……是……”子午断魂脸无人色地叫。

“我,大地之龙。一报还一报,你上吧!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让你的女儿一起上。”中海厉吼,转向小茜叱道:“泼婦,你今天报应临头,上!太爷要看清你的心肝是甚么颜色。”

小茜嬌横成性,气得忘了利害,一声嬌叱,急冲而上,招出“射星逸虹”,走中宫抢先出手。

“退!”子午断魂惊叫,急冲而上。

叫晚了,双方接触如电光石火,“铮铮”两声暴响,小茜的剑向上急蕩。

中海收叉头现叉尾,“噗”一声击在小茜的左胁下,应手便倒,连叫也未叫出,便被中海一脚踏住小肮踩在脚下,挣扎不了啦!

中海叉尖一抖,对正了冲来的子午断魂,发出一声令子午断魂做梦也会惊跳而起的冷笑。

子午断魂打一冷战,站在丈外进退两难。

克裘自知差劲,站在两丈外发抖。

“上!”中海大吼。

子午断魂浑身一震,剑几乎失手坠地,脸色死灰,发著抖说:“老弟台,我……我向你道……道歉,饶……饶了小……小女……”

“你呢?”中海冷笑著问。

一阵寒颤通过子午断魂的全身,大汗从他的额上如雨般沿眼角向下流,战抖著说:“老弟台,我我……我愿让……让你打……打一枚暗器。”

中海仰天狂笑,说:“你打的如意算盘真够精,可是,你可曾想到我大地之龙的暗器也是淬了奇毒的?你见过见血封喉的暗器么?”

子午断魂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绝望地说:“阁下之……之意……”

“你们都得死!”中海厉叫。

人丛的西面,不知何时来了三名男女。两个男的年约四十开外,雄壮结实,背了包里,腰下悬剑,挂著百宝囊,穿一袭青紧身,威风凛凛。

中间的女娃儿好美,美得叫人屏息,瓜子脸,粉颊红馥馥,有两个隐约可见的笑涡儿。

远山眉,钻石般的大眼睛,睫毛如扇,又黑又长。琼鼻,樱chún小口一点红。穿一袭黑缎劲装,外罩同色轻绸大氅、迎风招展,氅袂飘飘。小蛮腰细得要命,胸前却又发育得那么匀称。

女人穿黑衣好看的不多,她是其中最好看的一个。

三个人站那儿看热闹,带了兵刃自然是武林人,但他们没右丝毫揷手的意思,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

子午断魂硬著头皮向四周一指,说:“老弟台,你能逃得过两村的人围攻?”

“你要见识见识么?”中海冷笑著问,又道:“你看过羊群困得住猛虎么?我可没见过。”

子午断魂完全崩溃了,丢剑说:“好吧!我死,但子女无罪,你动手吧!”

中海冷笑道:“你这种话真教人受不了,我不懂贤父女两人共犯的死罪,为何只由你一个人相抵呢?用火烙我的人是你这位千金,她要是不该死,你更不该死罗!”

小茜在中海的脚下扭动,尖叫道:“爹,救命,救……救救女……女儿。”

中海脸上涌起刻毒的笑容,叉尖徐降,冷冰冰地说:“你叫吧,愈大声愈好,等会儿你就叫不出来了。”又尖血迹斑斑,停在她的咽喉上。

“救……救……救……”她嗄声狂叫。

子午断魂以手蒙脸,踉跄后退。

后面的黑衣少女正想走出,被两大汉阻住了。左面的大汉低声说:“小姐,不可,姓李的满手血腥,罪有应得,难道你不知那位泼浪货的底细?”

前面的人丛中,突然钻出一个憔悴的婦人,颤巍巍地远远跪下,哀叫道:“苍天保佑!壮士爷,一切罪过请让老身担待,饶了拙夫和小女吧!求求你,老身愿死在壮士爷的叉下……”

中海浑身大震,死瞪了老婦一眼,大叫道:“大嫂,你可知尊夫一生之中,杀人越货的杀了多少人呢?你嗅到他手中的血腥味么?你看到六天前尊夫用毒葯钉打我么?你看到令千金与尊夫在我濒死之前,迫得我死去活来,用火烧烙我的胸膛么?你看,看吧!问吧!问问他们为何要对这外乡陌生人如此残忍?”他指著胸前的伤疤,叫声凄厉。

熬人磕头一如捣蒜,哭叫道:“老身确是甚么也没看到,可是,却看到爷台要杀拙夫和小女。老身只求求你大发慈悲……”

她不是磕头,那叫崩角,一磕一磕,额上鲜血直流。

中海长叹一□,大叫道:“子午断魂!”

子午断魂如被雷击,浑身发抖,恐怖地向中海注视。

中海虎目怒张,吼道:“子午断魂,散掉你造孽得来的钱财,洗心革面做人,迁到偏僻处买田种庄稼,你能应么?”

子午断魂颓然跪倒,上前抓起剑,高叫道:“李家谋如果办不到,有如此手。”

他左胁下血仍未止,脸色死灰,整条左腿鲜血淋漓,但他仍能吃力地举起剑,伸出已有点不听指挥的左手,一咬牙,便待砍落。

“住手!”中海大吼。

子午断魂茫然地举著剑,剑不住抖动。

中海一脚踢翻小茜,大声道:“你左胁已断了两条肋骨,受伤沉重,再砍下一手,你就死定了。一念之差,天必佑之,不必残害父母所留的肤发,我让上苍替你今天所说的话做见证。你这个女儿如果不严加管教,日后你将死在她的手中。再见了,好自为之,愿他年相见时,咱们是好朋友。”说完丢了钢叉,掩上破襟,大踏步走过仍在磕头的老婦,说:“大嫂,该起来了。俗语说:家有贤妻,丈夫不遭横祸,你也该反省反省了。”说完,大踏步从村民让出的路向前走,扬长而去。

子午断魂终于支持不住了,仆倒在他自己流下的血泊中,浑身猛烈地颤抖。

中海沿小径向东走,到了李厝舆程厝中间的山嘴,突然站住,双手叉腰屹立如山,冷冷地说:“不必再跟了,要动手就动手吧!”

他全神留意身后跟踪人的举动,脚步声巳近身后,方倏然转身。接著,他的情绪松懈下来了。

他所接触的是善意的目光和灿烂的笑容,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男的气度恢宏,女的清丽脱俗,三个人迎面而立,正向他善意地微笑。

他觉得眼前一亮,心说:“好美的小泵娘,可把小素素比下去了。”

他也善意地一笑,说:“对不起,我以为诸位是程厝的人。”

泵娘恬静地一笑,笑得好温柔,伸手在百宝囊中掏,一面说:“是我们不好,不该在这时跟踪的,你流了太多的血,得赶快包扎起来,出门人得多保重,是么?我这儿有家传的好金创葯,聊致敬意,壮士尚请笑纳。”

左首的中年人接过她手上的葯包,走近中海,将葯包塞在中海手中,豪放地说:“老弟,我姓崔小名槐,那一位是我的兄弟,崔榆。姑娘是家主人的二小姐,家主人姓吴。今天看了老弟的所为,我心中佩服,但口上我仍然说不太得当。”

中海接过葯包,向姑娘欠身道:“谢谢吴姑娘厚赐,感激不尽。”

崔榆也过来说:“老弟尊姓大名?恕兄弟寡闻,老弟的大地之龙名号,兄弟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知老弟在何处得意?”

中海心中涌起警戒的念头,说:“小可姓海,名龙。流浪江湖,以草头郎中混口饭吃,匪号是信口胡诌的,倒教两位见笑了。”

草头郎中,是指以草葯治病的人,也属于走方郎中之列,但与祝由科不相关连,祝由科以符水治病,列为邪魔外道。他这么一说,姑娘有点难为情,赠葯给郎中,岂不是有在孔夫子门前卖文之嫌?但她不是个工于心计的人,反而十分欣赏中海的坦率,柔声道:“海壮士大仁大义,委实难得,像壮士刚才的所为,任何所谓英雄豪杰之士也难以办到的。恨易恕难,没有超尘拔俗的侠义襟怀、英雄肝胆万难臻此。海壮士,不知有何需要我们效劳之处么?”

中海摇摇头,答谢道:“吴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当然,出门靠朋友,在下当然也有困难,只是姑娘也难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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