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槎紀略 - 東槎紀略卷四

作者: 姚瑩10,456】字 目 录

補革案牘之煩。臺灣、鹿港、蚶江、廈防四廳,配船候渡者無虛日,內五十八營,外十六營,收營出營者屬于途。且班滿出營之後,多不遵約束,紛紛滋事,帶兵員弁既畏如虎狼,地方廳縣更難于治問。若改為召募,則諸弊皆清。此免煩擾之說也。不知文移案牘,不過書識之勞;廳營紛紜,各有舊章可守。儻其出營滋事,一能吏足以安之。若慮煩擾,務求安便,此事簡民淳之區所宜講求,而非所以施于繁要,況海外重兵之事乎!

然則由前三者,其害甚大,由後三者,並無所利。吾不知議者何取而輕改舊章也?夫老將言兵,計出萬全,忠臣謀國,期于久遠。事必權其利害,而利之所在,弊即在焉,亦視其大小何如耳。班兵之製,于今一百餘年,推其弊不過如此,其利則保障全海。而改為召募,則其害不可勝言,并無所利。可以決所從違矣。

·臺灣班兵議(下)

班兵之不可易如此,則大府欲易之也,其誤明矣。吾聞大府入覲,嘗面言事宜,已得諭旨。必有言之甚切者,此可揣而知也。以為班兵不得力耳。朱一貴之亂也,全臺陷矣;林爽文之亂也,南北兩路俱陷,不破者郡城耳;陳周全之亂也,始陷鹿港,既陷彰化;蔡牽之亂也,始入艋舺、新莊,既陷鳳山,據洲仔尾,郡城受攻者三月。班兵不能滅賊,皆賴義民之力,繼以大兵,而後殄滅。是為班兵不得力之明驗。嗟乎!此文武諸臣之罪也,班兵何與乎?

臺灣地沃而民富,糖蔗米油之利,北至天津、山海關,南至寧波、上海,而內濟福州、漳、泉數郡。民商之力既饒,守土者不免噬肥之意。太平日久,文恬武熙,惟聲色宴樂是娛,不講訓練之方,不問民間疾苦,上下隔絕,百姓怨嗟,故使姦人伺隙生心,得以緣結為亂。倉卒事起,文武官弁,猶在夢中。一貴致亂之由,言之使人痛恨。後來者不知炯戒,久而漸忘,又有爽文之事。陳周全本陳光愛餘孽,誅之不盡,及彰化米貴,匪民肆搶,臺守馳往,僅擒治二十餘人,粉飾了事,又置周全不問,以致縱成大患,甫旋郡而難作。蔡逆大幫,騷擾海上十餘年,以重利啗結岸上匪類,受偽旗者萬餘人。一旦揚帆直入,匪民內應,故得直薄郡城。此皆諸臣經略不足,于班兵何尤?藉使不設班兵,當時已皆召募,能保無事耶?然吾聞朱一貴亂作,文員先載妻子走避澎湖,是以人心無主,總兵歐陽凱力戰死難。若林爽文初據嘉義,總兵柴大紀一出而殲賊復城。陳周全別股賊首王快攻斗六門,千總龍昇騰以兵百人敗賊千數。蔡逆攻臺,澎湖副將王得祿以水師兵六百人破賊數萬于洲仔尾,不三年卒殲蔡逆,臺人至今猶能言之。則是班兵非不得力,顧用之何如耳。而欲改變舊製,豈理也哉?

抑臺營今日有宜講者五事:一曰無事收藏器械,以肅營規;二曰演驗軍裝鎗砲,以求可用;三曰選取教師,學習技藝,以備臨敵;四曰增設噶瑪蘭營兵額,以資防守;五曰移駐北路副將,以重形勢。

臺灣班兵器械,除砲位、鉛藥外,皆由內地各兵配帶。因雜派各營,恐有遺失,向皆自行收管,不交弁備。然分類之習未除,每口角細故,彼此出械相鬥,將備不及彈壓,已致傷人。雖屢加嚴懲,此風不免。良由器械在手,易于逞凶故也。今宜定製,自入營點名之後,所有器械,編號書名,交本營守備收入庫局;惟操演教習,差派出營逐捕盜賊,按名散給,無事則皆繳收,不許執持。各汎距營稍遠,亦交千把總收管。如此則手無挾持,平時可免械鬥,而營規整肅矣。

武備之用,利器為先。籐牌、鳥鎗、長矛、半斬腰刀,在在必須堅利。大小砲位,一發擊賊數十人,尤為取勝要具。臺營軍裝,惟火藥、硝磺,由內地運給,自行煎煮,其餘皆由省局製造,委參遊大員解運赴臺,舊壞者收回繳省。嘗見刀刃脆薄,不堪砍斫,每斬決囚犯,僅一再用而缺。籐牌甚小,圍圓不過三尺,籐尤輕薄,此僅利于操演時騰舞輕便耳,若以臨敵,不足遮蔽矢石。鳥鎗尤短,不能及肩,安能中遠?至于砲位,鐵多未經熟煉,又攙雜鉛砂,擲地稍重,兩耳即斷;火門又或欹斜,往往炸裂傷人,至于不敢演放。武備若此,雖有健銳,亦難勝敵。向者出局交營,皆顧瞻情面,草率收受,貽誤軍情,莫此為甚!今宜嚴定製度,務以厚大堅利為主。鎗砲必經委員當面演放,并由鎮道會驗,然後收營;否則駁回另造,且治工匠以應得之罪。如此則省局不敢偷減工料,委員不敢徇情解運,臺營不敢草率點收,而軍裝可期堅利矣。

營製操演,弓箭、鳥鎗、籐牌、刀矛,各有用法,進退跳蕩,騰走擊刺,各有規矩。平時督、撫、提、鎮,較閱之時,皆按一定陣圖演習,此不過死法陳規,練其步伐耳。及至遇敵衝鋒,則臨機應變,惟以勇敢、便捷、整齊為上,必使手與器調,器與心調,心與伍調,伍與弁調,弁與將調,然後千人一氣,眾志成城,無不克敵之理。每見市中無賴,皆有膂力相尚;一營之中,豈無嫻長技藝之人?苟能留心拔取,使為眾兵教師,朝夕訓練,將備親自董率,日省月試,考其優劣,能教十人以上者賞,百人以上者拔用。如此則人爭以技藝見長,勁旅可成,臨敵必能製勝矣。

噶瑪蘭新開,額設守備一員,千總一員,把總二員,戰兵二百六十名,守兵一百四十名,歸艋舺水師遊擊管轄。所撥班兵,皆用上遊四府。惟蘭境北至三貂,南至蘇澳邊界,橫亙百餘里,三面負山,口隘二十處,皆生番出沒之所。東臨大海,其內港則烏石、加禮遠二口,自三月至八月,港道通暢,民人販載米石,小船絡繹,外洋則蘇澳、龜山、雞籠洋面,南風司令,每有匪船遊奕,防堵尤要。蘭地僻遠,在臺灣極北山後,距郡十三日程,距淡水六日程,中隔三貂大山,徑窄溪深,極為險阻,設有不虞,百人可以梗塞。今額兵裁四百名,分守汎防,未免單薄,須添設戰兵一百二十名,守兵八十名,設都司大員統之,駐五圍城內,守備移駐頭圍,千總移駐三貂,更設在城千總一員,外委二員,始足以資彈壓。惟添兵即須籌餉。竊見蘭營兵米餉銀,皆就蘭廳正供、餘租支放,每歲銀榖皆有盈餘,榖約五千石,餘租番銀二千。今若抽撥戰守兵二百名添防,則歲增兵米七百二十石,不過用榖一千四百四十石,歲尚有餘榖矣。增設兵餉,戰兵一百二十名每名月餉銀一兩四錢,守兵八十名每名月餉銀一兩,歲約用銀二千九百七十六兩。都司全年俸薪、馬乾、養廉,約銀四百四十九兩。千總俸薪馬乾養廉銀一百九十二兩。外委養廉銀三十六兩。增設各兵加餉銀九百五十五兩耳。凡共需銀四千六百餘兩。蘭廳餘租一項,頗有盈餘,以給官弁養廉、戍兵加餉,足敷支給。至此項額兵,若再從內地抽撥,似覺紛煩。閱軍冊內,臺郡城中駐城守參將一員、兵一千一百七十九名,北路左營都司駐嘉義兵一千二百八十二名,額兵頗多。今若于城守及嘉義二營中酌量抽撥,即可足額,且無庸另籌餉銀眷米。如此則蘭營兵力可無單弱之虞,而防守更為周密矣。

臺灣府治,東南路至瑯■〈王喬〉四百五十里,北路至蘇澳一千二百餘里。以形勢而論,南短北長。蘭境未開,初設北路副將一員,中營都司一員,額兵一千二百三十八名,駐彰化城內,轄嘉義都司為北路左營。竹塹守備額兵七百二十六名,為北路右營。艋舺、新莊以上空虛,故嘉慶九年蔡逆從滬尾登岸,徑至新莊。後乃添設滬尾水師一營,駐遊擊一員,以艋舺營守備陸路兵八百七名及蘭營陸路守備,皆歸營轄。所以兩營陸路皆轄于水師遊擊者,北路副將駐彰化,鞭長莫及,故為一時權宜之計耳。滬尾遊擊所轄洋面,上自蘇澳下至大甲八百餘里,中隔雞籠,須候南風;由雞籠至滬尾,及于大甲,須候北風。此一路淺澳最多,向為匪船出沒之所,哨捕稽查,殊為不易。今更統以陸路,實有顧此失彼之虞。一旦淡、蘭有事,仍不得力。愚意不若以北路副將移駐竹塹,改右營為中營,抽撥彰化營額兵二百名、艋舺營額兵一百名,歸竹塹守備加都司銜隨同副將駐札,改彰化都司為北路左營,改艋舺守備為北路右營,同蘭營守備,共四營兵,統歸副將管轄。其嘉義所轄駐左營都司,改歸郡中城守營參將管轄。如此則北路副將中權淡水,南可以應彰化,北可以應艋舺、噶瑪蘭,形勢始為扼要,郡城可無北顧之憂。而艋舺水師遊擊,惟盡心洋面,以專責成。水、陸兩路,皆可得力矣。

以上五條,實為目前臺營之急務,見諸施行,必有實效。然自古治法莫如治人。苟守土之官,平時廉正公明,勤于政事,不貪安逸,吾知臺人必愛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雖有姦宄,不敢萌心。即萬一不虞,而吾以有備之兵禦之,再以子弟之民助之,有不旦夕撲滅者,未之有也,又何致上廑宸衷,遠煩數萬大兵,耗費無限之糧餉也哉!

道光二年,督撫以前臺道葉公言,欲改班兵之製。觀鎮軍疑不能決,就瑩問策,為議上之;鎮軍亟以為然。而葉公旋擢閩撫,面對猶及此事。上命與總督籌之。三年,趙文恪來督閩浙軍,見此議,乃罷。復採其言,于臺北營製有增改焉。

·覆笛樓師言臺灣兵事書

奉六月望後諭,以臺營惡習,幾有魏博牙兵之勢,深慮之,集思廣益,令博採輿論以聞。瑩以為此不足為臺地深憂,皆告者過耳。

自古治兵與治民異。蓋兵者凶器,其人大率粗魯橫暴,馭之之道,惟在簡、嚴。簡者,不為苛細,責大端而已。嚴者,非為刻酷,信賞罰而已。夫虎、豹、犀、象,雖甚威猛,然而世有豢畜之者,馭得其道也。馬、牛、犬、羊,雖甚馴弱,僕夫童子可操鞭箠而驅之,壯夫鹵莽,或受蹄角之傷且死者,馭之不得其道也。市井無賴,三五群毆,其勢洶洶;婦人孺子,心膽欲碎;老儒學究,向判曲直,反受詬誶而歸,搖手氣憤,痛罵其無良而已;道傍之人袖手,竊議短長,紛紛未已;一武夫健者奮怒叱之,二比鬨然而散。臺營情勢亦若是而已矣。今之走告于夫子者,非婦人、老孺,則道傍袖手者也,何足以煩明廳哉。

請質言之。臺灣一鎮,水陸十六營,弁兵一萬四千有奇,天下重鎮也。兵皆調自內地督、撫、提、鎮、協水陸五十八營,漳、泉兵數為多。上府各營兵弱,向皆無事;興化一營稍黠,多不法。其最難治者,漳、泉之兵也。人素勇健,而俗好闘,自為百姓已然,何況為兵?水提、金門兩標尤甚。昔人懼其桀鷔,散處而犬牙之,立意最為深遠。然如械鬥、娼賭,私載違禁貨物,皆所不免。甚且不受本管官鈐束,不聽地方官申理。蓋康熙、雍正之間尤甚,乾隆、嘉慶以後,屢經嚴治,乃稍戢。此兵刑二律所以于臺地獨重也。豈惟今日哉。

重法如迅雷霹靂,不可常施,常施則人側足不安;故曰一張、一弛,文武之道。然小者可弛,而大者不可弛。小者,宿娼、聚賭、攬載違禁貨物、欺虐平民之類是也。若械闘人命,不受本管官鈐束,不服有司審斷,則紀綱所係,必不可宥。此輕重之別也。故治兵者不可不知簡、嚴之道。不辨輕重者不可以簡,不簡者不可以嚴,不嚴者不可以用威;威不足則繼之以恩,恩不足則守之以信。自古名將得士力者,皆由用此。今之用兵者,大抵既不知簡,又不能嚴。有罪而不誅則無威。將不習弁,弁不習兵,勞苦之不恤而脧削之,是求則無恩。當罰者免,當賞者吝,則無信。此所以令之不從,禁之不止也。

然則以為不足慮者有說乎?曰,有。兵之可慮而難治者,叛變耳。自古驕兵亂卒,大抵在其本鄉,形勢利便,易于叛變。若客兵,則有潰而無叛,其形勢不便故也。魏博之牙兵,皆魏博人也,故敢屢殺逐其大將而不受代。若臺兵則皆撥自內地,上游與下南不相能也,興化與漳、泉不相能也,漳與泉復不相能也。是其在營,常有彼此顧忌之心,必不敢與將為難明矣。況其父母妻子皆在內地,行者有加餉,居者有眷米,朝廷豢養之恩甚至。設有變,父母妻子先為戮矣,豈有他哉。雖臺地之民,大半漳、泉,而兵與民素有相仇之勢,故百餘年來有叛民而無叛兵。乃治兵者每畏之而不敢治,則將之懦也。且漳泉之人,其氣易動,而不耐久,一夫倡而千百和,初不知何故,及稍知之,非有所大不願則已懈,更盛氣勢以臨之,鼠伏而兔脫矣。如吹豬脬然,初雖甚壯,但刺小孔即索然。此漳泉之人之情也。漳泉之兵既治,則他可高枕而臥矣。

請以近事徵之。嘉慶二十四年七月,安平兵鬥,死數人矣,將備理諭之不止,情懇之不息,鎮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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