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过半,城内守兵不过千人,不足以资守御;宜广训募,助以团练,以厚其力。又以衢山自国初以来久为弃地,今海禁久开,内地生齿之繁十倍国初,贫民渡海私垦,官辄封禁,然私垦终不能绝,徒资吏胥婪索,加以诸方杂处,蓄为奸薮;不若蠲禁,恣其垦种,设官收赋,稽诘保甲、清厘赋则,使奸无所容而民得安其业。数年之后,必为沃土。又以海姜要务,莫先于卫商弭盗。与鲍君商榷,各为议上于当事;格于例,不得行。盖其沈谋远略,儒吏有不逮者,斯又当于古名将求之矣。分之调福宁也,年已六十有七;春秋既高,会左足伤发,乃奏请开缺。回籍后数年,西夷构衅,海姜多事;天子方侧席以求将才,而公则已老矣。然夷■〈木叜〉犯浙,果先陷定海;而衢山私垦,后卒弛禁:咸如公言。
公卒于道光庚戌,年七十有七。子禹莲,议叙国子监典簿;孙保隆,县学生员。
诒让自少窃闻嘉庆间戡定海寇,一时名将多浙产;而朱、蔡之灭,吾邑许提督松年与公功最伟。许提督之平朱濆,姚按察莹及邵员外懿辰纪述略具;而公之沈蔡牵,世或未知其详。诒让从保隆读公手录「年谱」,始得其梗概;谨刺其荦荦大者,状以为国史要删。其它缉捕劳续,公为不口,不复着也。
——见「碑传集补」卷二十九「武臣(一)」。
查崇华
按察使衔陕西凤邠道查公神道碑包世臣
道光辛丑九月十三日,前陕西凤邠道加按察使衔查公卒于白门侨第。其孤同知衔江苏即补通判德基、候选布政使司经历德本卜吉于城东冈山麓,以癸卯某月某日举葬。既蒇事,涕泣来告曰:『先大夫生平相知之深,无如表叔;当世任斯文之重,一言不苟下,可以信今传后,亦无如表叔。今窀穸已安,而墓表阙如;敢以请』!按公于先母氏为族子,里居相距仅二十里。嘉庆甲戌相识都下,论议如笙磬;相得之欢,亲丳中无与比者。虽衰颓不文,固无以辞。爰述予所习知而确凿有据为天下共闻见者,编次之以授德基,使刻贞石于墓道,以告后来曰:公少小孤露,群从莫相恤,不能卒儒业。乾隆己酉甫弱冠,徒步五千里入闽投所亲;既至,则无可弛担者,寄逆旅佣书以就口食。好问、好察,渐通晓时世事。以书记游小吏署数年,为福州将军魁伦所知,延入幕府为腹心之友。乙卯,闽中大狱自浙起,上悉逮诸大吏,而以魁公署督事,主其狱。闽中州县少自然之入,历任大吏责供张无艺,纵所属罗织大户勒巨贿,民不堪命。是狱既结正,贪酷之吏悉伏辜,其风遂息,闽民始有生人之乐矣。大吏继者争客公,复醵金援例以通判留闽。
嘉庆己巳,巨盗蔡牵歼于海,当路归筹策功于公,拜五品顶戴及花翎之赐。牵平后,南洋惟朱渥为猾贼,欲归诚而无可托命者;公既得要领,只身至舶上见其男妇,谕以祸福,遂受降而返;洋氛靖以至今。
壬申,署台湾淡水同知。下车,即访获妖言惑众之高妈达,讯得刘林、祝现定以次年闰八月望在都举事、四方起应之情,通详请奏。刘林者,林清别名也;上游以其语不经,仅照寻常传教例论决。及癸酉十月,台湾闻都中九月十五之事,而高逆伏法;后其党已解散,竟得不起。假疆吏据实入告,先事扑捕,何至啑血阙廷、毒流三辅哉!其甚者,癸酉九月十四日,芦沟桥巡检飞报「祝现等奉林清命,定十五日午时进宫滋事,党羽本日已入城」;而兼尹尚书并不部署防卫,唯以「事宜委婉劝谕,不可冒昧声张、酿巨变」为批答。又前此陈德之变,虽睿庙至仁包荒,然其事卒疑不能明。及癸酉八月代理山东金乡县吴阶捕获逆目崔士俊,究出嘉庆八年陈德偕祝现、林清至崔士俊家住一月,赶车者为支进才,始知陈德本林清逆党,并无别故。而东抚以事属既往,删不入奏,使陈逆疑团至今莫释。近世大吏遇小民茹素祈福者,莫不张大其词,以衒能邀功;至于防微杜患、别嫌疑、机栝攸关至巨者,则虑其别无证据、事难收拾,置不问:以贻伊戚,比比然矣。
甲戌,公当以道员谒选,乃去闽,需次都下;丁丑选河南南汝光道。己卯,恭值睿庙六旬万寿,普施惠泽,免民间积逋。河南例有帮河工料价摊征,民间逋数甚巨;又山东以窜入官亏奉严旨,河南因惶惑不敢发。时公以摄臬在省,力持损上益下之义;疆吏夙重公,卒用其议。虽不尽如指,而案得照覆,实惠及民为十八省之冠。老教头刘松之缘坐子逃,遣刘文焕数十年海捕无获;公侦知其传教于安徽之宿州,委员往捕,解豫讯办。未定谳而公奉太淑人讳,去官;然邪教根株,至此遂净尽。
道光壬午,服阕谒选,得陕西凤邠道。乙酉,逆裔张格尔扰新疆南路,调主嘉峪关军需局事。自川、楚军兴,费帑累大万,与军事者莫不饶沃;将吏习川、楚之故,支销多重复。公不避嫌怨,核实应付。大兵出关时,佥谓当长雇马驼送军装;公以内地马不习关外寒苦,必多倒毙,且关外台站皆有伺应,关内长雇到彼适用,唯增餧养费,开销重沓,不便。议者无以屈,节帑至二百余万两。事蒇叙功,加按察使衔。公在监司任内,摄豫臬者一、摄秦臬者三。凡案有疑窦,皆于初详指驳,使属吏得研审更正,招解后无复翻异;以故得依限完结,官民胥免拖累焉。
乙未,公年六十有八,悬车遂初;本籍故无田宅,卜居白门青溪之侧。计公幕闽二十年、官闽十年、官豫三年、官秦十二年,先后决大疑、捍大患、饬官方以苏民气、靖伏莽以奠民生,皆持大体,不事声色。然初为丞倅,即系理民剧任;洎当刑名总汇地,虽能者苦丛脞,而公卒未尝以公事罣纤芥吏议。其谨细慎微、检点周至,又有如此者。公幼历艰辛,未得博涉书史。出门同人(?),始乘暇隙亲群籍;而吐属尔雅、翰札隽妙,馆阁诸公罕能及者。从前为诸侯客,虽被信任专而且久,然因人成事,岂能尽如我意;及任监司、摄提刑,又事事须关白,取进止。若以分之才识阅历独当一面,则功业可以广暨;而限于资格、又所居已僻,莫能为推挽者,故所就遂止于是。然被其泽者,歌咏慈祥;闻其风者,企仰俊杰。吾乡先达有赵先生青藜,以编修改官御史,勿欺而犯,权贵侧目,能不负所学;叶先生居仁,以进士官广东知县,清操自厉,诚格幽明。惟公通人情、达事变,与赵、叶两先生前后鼎立,为吾乡之伟人矣。
公安徽泾县人,讳崇华,字九峰,晚号实奄;年七十有四。
——见「续碑传集」卷三十四「道光朝监司(一)」。
盖方泌
朝议大夫台湾府知府盖君墓志铭梅曾亮
嘉庆初,贼起川、楚,以文吏着杀贼功者,四川刘公清、河南林君岚,陕西则盖君方泌也。
君字季源,亦字碧轩;山东蒲台人。曾祖越、祖国杰,皆县学生。父讳熙,早卒;娶靳恭人,无子,以弟子为后。本生父讳东烈,任安徽司狱;本生母,王恭人。自祖以下及本生,皆赠如君之官。
乾隆五十六年,以己酉科拔贡,就州判陕西,署汉阴厅通判、石泉县事。署商州州同,时嘉庆三年也;治商州东百里,曰龙驹寨。寨之东,河南;南出武关,湖北:路四通,绾商贾输写之会。又多林莽山径,易凭匿。贼自武关入陕,寨数创。君始至,民吏扫地赤立。而贼酋张汉潮拥众至,乃置药面中,诱贼劫食多死,遂西走。大军乘之,汉潮由是不振;然且扬言曰:『必报若」!君集众谋曰:『贼虽去,必复东。若等逃,亦死;守,不得耕种,亦坐卧死。我文官也,无兵;若能为吾兵,当相为全活尔命』。众议三日而后,复曰:『生死惟命』!乃筑堡聚粮,据见户三丁抽一,得三千人;无丁者,以财佐兵械、粮糗。且教之战,辰集午散,曰「无废农事」!四年,贼屯山阳、镇安,将东走河南;迎击,败之。又击贼于铁峪铺,逐贼入林中,矛折;贼已近,夺矛以毙贼。时贼据山上,而伏其半于沟;乃分兵翦伏,夺据其东山上。数乘懈击之,杀伤过当;贼宵遁,卒不得东。后贼由雒南东逸,君驰至分水岭,间道走铁洞沟,出贼前;而伏贼错愕迎战;遂败,杀数百人。乡兵名,由是大振;自武关至竹林关乡兵,皆请隶龙驹寨。五年,知州困于贼;君驰百九十里至北湾,贼惊曰:『龙驹寨乡兵至矣』!遂遁去。是时,贼屯商州西及雒南、山阳各万余人,集众势欲东出。君合武关、竹林兵二万人,列三大营以待,贼不敢前;而闻杨忠武公以兵自商州至,即前击贼,东西夹攻,贼大败,几歼。是役枕戈而寝者五十日,游击诬以事,解职;大吏直其谩,得留任。贼遂相戒,无过商州。八年,贼平,始授盩厔知县。公在商州六年,贼出入陕西。久无所掠,利锐欲窥河南甚,狼奔鼠偷,情状捷出;而眇然以一文吏,不凭一城、籍一饷,起千百农家子于逃亡饿羸之余,抗坚悍滑习之贼于必争之冲,摧锋守坚,贼死突不能入平地,便奔走牢困山谷,卒就擒灭。夫古人有身受重寄,一失守,纵贼出隘,奔腾溃漫不可收拾者;人必举后此祸败之罪,归重于首祸之人。幸有大力者当之,奔腾溃漫之祸泯不复见;又习而忘之,未尝以归罪于败者之重,增重于成者之功。然则惟无赫赫之名,而其功乃有益于人国:此固君所不得而辞者也。
在盩厔,犹时时入山搜贼,巡抚方勤襄公奏赏蓝翎;又生得十三年宁陕倡乱者四十余人,奏授宁陕厅抚民同知。睿皇帝召见,问商州事甚悉;授四川顺庆府知府,改成都府。
十八年,岐郿有贼入川,以乡勇屯川、陕通路;贼知为统龙驹寨乡兵者也,即遁归陕就灭。
母忧服阕,授福建延平府知府,改台湾府;两摄台湾道事。
道光三年,以病归里。十八年六月卒,年七十一。
君始在陕、后在川,皆以知兵重;然精吏事,重民命。其在盩厔,贼甫定,即捐俸振饥、旌死节妇及河滩、马厂、盐法,皆区画久远计。始至顺庆,大吏闻渠县民叛,属以兵;君曰:『此作会人众,客主相惊疑,讹言横生;非叛也。请无用兵』!捕十二人,而其变息。始至闽,以三十金赏,捕得周永和,乃总督命镇将欲以兵取者也。在台湾,所谳四狱皆千百聚群,稍激则变;君一以理谕,民输其诚,蔽罪如法。彰、义饥,捕劫者七十人置之法;天乃雨,民呼为「太守雨」。其行事,操舍适机会又如此。
配万恭人,先卒。里居时,闻君日战贼,忧甚;侍靳恭人前,言笑若无事者。尝诫子曰:『尔守有余;然居官,当求济于事』!有七子、八女。长子钰,陕西佛坪厅同知;万恭人出。次锴、锟、锜、键、铤、鏻。孙男一,女孙二。以道光十九年十月二十八日,葬君于盖村北原上。
曾亮在江南时,尝记刘公清、林君岚及君遗事;君长子后为同年进士,走京师以状示曰:『子于先君尝有述也,请遂成之』!乃系以铭曰:讨贼才亟,募民以攻;始仗其力,终怙其功。养之病国,汰之为贼;勿养勿汰,惟龙驹寨。昼趣尔耕,朝扬其麾;饱德饫义,奋如虎螭。遂遏逋寇,成诛于师;胜兵万人,计臣不知。乌乎此则,府兵之遗;而后事者,可以为规。
——见「续碑传」卷四十「守令(一)」。
叶世倬
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叶君神道碑朱彬
公姓叶氏,讳世倬,字子云;系出宋观文殿学士梦得。后迁苏,居洞庭东山;五世祖士美,占籍上元。曾祖永菁。祖向皋,候选州吏目。父均,邳州州判:并以公贵,赠资致大夫、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公昆弟五人,于次为第二。以乾隆十七年十一月初六日,生于京师。由副贡生,中式甲午科顺天举人。六上春官,不第。时朝廷开四库馆,举为写书官。
五十一年,议叙知县,分发四川。十月,委署长宁县。县私设卡房,犯者并证佐逮系累月,不得释;公至,一日释三百余人,民情大悦。氓俗重利轻生,小忿辄杀子以自明。公曰:『父子,天性也;是可纵乎』!治以故杀子孙罪;其风遂戢。
逾年,拏获越狱盗犯黄于礼。送部引见,特旨升浙江嘉兴府同知,守乍甫海疆。三年俸满,例升知府;未届期,即以太夫人忧归。
服除,选湖北德安府同知。委勘天门水灾;抚军勘灾至,询舆情安否?知府某指岸上田曰:『此间甚丰稔,水灾特一隅耳』。公遽曰:『守言误;被涝者两县、一州有半,何谓一隅?北岸之丰,何救于南岸之歉!且道殣相望、疫疠大行,守安坐署中,未之见也』。抚军震怒;守长跪谢罪,乃免。其强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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